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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楼顶的天台 ...

  •   楼顶的天台挺凉的,不知为什么曲野总喜欢来这抽烟。他的手修长白皙,白凉跟我吐槽过,说小野子的手,不去弹钢琴真是可惜,撩妹肯定一绝,非要去学什么吉他。
      白凉是曲野发小,两个惹祸精,家住隔壁,从小一起长大,从幼稚园到小学,听说能干的霍霍人的事都干过,当然有些偷鸡摸狗的蠢事在计划途中就被哪家家长发现最后惨遭夭折,被各自父母扯回家混合双打。所以做过的事也只有掀同班小女生的裙子,揪人家的小辫子,最令人奇怪的是总是逮着一个欺负,等人家长找上门,这俩猴的家长还蒙在鼓里,然后再回各家吃一顿皮带炒肉。
      一开始白凉当笑话跟我讲的时候,只是想告诉我他俩感情多铁,结果最后发现把小时候的蠢事都在曲野不在的时候吐露出来,我去打趣曲野的那天,这一对铁哥们差点掐起来。
      我在旁边磕着瓜子听着他们边打边互相揭老底,直觉这生活真就比小说还有趣。
      说起吉他,我们总爱来的这个天台所属的楼里,有个弹吉他的姑娘,我肯定她是姑娘,是因为那天放了学去天台寻曲野时,看见一个姑娘背着个吉他箱子往楼外走,大约是要去兴趣班。
      听了好久的吉他,我对弹吉他的人,应该说我对一切有着自己独特标志或者说能力的人都颇具好感,或许应该说是羡慕。
      她向我这个方向走来,我快走了两步。凑上前去:“你弹的歌很好听,当你的邻居可真幸运。”
      她显然没怎么被陌生人搭讪过,白皙的脸刷的红了起来,然后笑了起来低声说了声:“谢谢”。
      我连连摆手,说该说谢谢的是我。
      她羞涩的笑着,扭捏着又问我:“你是这个楼里的?我对你好像有印象但是记不清是在哪见过。”
      我寻思了好一会,也没想起到底哪里见过她。长得好看的姑娘,除非是我没见过,不然不会没有印象。
      就在这时,身后广场上传来几声喇叭声,打断我思绪的同时,也把那个姑娘惊了一跳,我猜要不是吉他太沉,她真的会蹦起来。
      只一个陌生的搭讪者竟然还需要这么用力回忆吗?
      我看着她朝着车小跑了两步,转身向我挥手,“我上课要迟到了,下次聊!我叫徐诺!”
      我也朝她挥挥手,笑着回她:“透明!我叫刘透明!”
      她嘻嘻笑着,在还有余温的夕阳照射下,红扑扑的脸让本来就精致的脸蛋显得更加动人。
      然后我就注视着她走进一辆深蓝色的轿车,驶出了我的视线。
      四周陷入沉寂。
      我乘着电梯来到顶楼,没人。我猜曲野这家伙应该还没下课,他的班主任出了名的拖堂怪,不然离得近肯定他先到。无奈我便在高台上铺好书本,迎着残阳的余辉开始写作业。
      而我来天台也不是因为叛逆不回家或者逃避家庭这种大人一开口就必定会骂幼稚的理由,而是曲野这家伙请我给他补习。虽然成绩不是前几,但是以我的知识储备,也足够教一个年级垫底的问题生了。
      我认识他还是在初中,他是我第一次接触的临近分班考转学转班的垫底问题儿童。
      当时正值教改,学校兴起一对一什么高低差组队计划那种东西,而我则“不幸”成为这个转校生的“提分工具”。拿班主任的话来讲,说我开朗责任心又强,只稍微牺牲课下时间讲个题不会有什么影响的,她说如果我同意她就不告诉我家长我在课间还有她的数学课上看小说的事。
      我并不怕她告状,只是不想家里为我这点事来趟学校听一整节课的大道理。
      我咧了嘴笑,打趣说:“一定完成首长交代的任务。”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笑了,班主任就把我赶了出去。
      后来的剧情走向不像小说那样跌宕起伏,我们真就只单纯讲题,当时曲野并不怎么找我,只班主任在时象征性过来瞎摆弄一会就回去了。
      直到最近曲野还打趣我,说我初中跟周围人也都只象征性的傻笑然后帮帮忙,也没见我有什么多要好的人,真就是个看书机器,所以当时他不想跟我有什么牵扯。
      我想了想,可能当时算处在暗恋中,倾慕的对象又在隔壁班,看不见,也羞于主动,自然除了看书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曲野也挺有趣,按现在来说就是个傲娇怪,喜欢不喜欢都闷着声不置一屁,虽然说得粗俗,但真的很形象。看着是个混混老是做些我看不懂的操作,下课不是约架就是胡侃,竟说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浑话,自己脑子里的世界地图怕是还处于地壳未变动前的上古,所以他站在美洲大陆能遥望高耸的珠穆朗玛峰。
      我的地理是真的差,我总说是拜一个满嘴粗口的地理老师所赐,实际是对地理真的不感兴趣,经纬线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是画在地球仪上是谁横着谁竖着,时差计算也全靠手机查询,每次地理考试能拿卷子的一半分我就得回家偷摸烧高香。但他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可我还是努力上地理课的,因为地理老师除了总是骂人,其他的都没什么可挑剔的,上课可以不拿课本就知道哪一页有什么图什么重点,在黑板上画的地图也是我所认知的地理老师中画的最好的,我很崇拜他。
      但是显然崇拜不适合用在学习上,因为崇拜只会让你觉得他的课有趣,却不一定能让知识留在你的脑子里。能让知识记得更牢的,除了课后的复习,还有你对这部分知识的渴望。
      地理课总是过得很快,于我而言也是最没有营养的。
      我的分数也这样告诉我。
      生活,远比小说更具故事性,我们与周围人每一次接触,都将在你自己种下的生命树上,分出枝桠。
      在说不上有趣的地理课上,我总会问一些我不懂但显然对老师来说很笨蛋的问题,我们两个就总会吵起来,所有同学都在看笑话,可能对他们来说,我和老师的唇枪舌剑更具有观赏性,更具有本班地理课的独特风味。只有曲野。
      就在稀松平常的地理课上,老师又因为他给我们出的简单的填空题错掉而口吐芬芳,我看着卷子上的一片红叉,叹了口气,难得的没张嘴反驳,这时曲野突然开口反驳说题太难,我诧异的回头,这个看上去双眼无神却真的在认真听课的伙计“腾”地站直了身子,一个正义使者的模样问地理老师要这个题在课本上的知识点。
      老师懵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拿起试卷看了看,又问底下同学要了课本,翻来翻去,精神一度萎靡,看样子是没有找到。还回了书,拿起试卷,像模像样说课上补充的所以书上没有,然后公布了答案。
      地理老师吃了个瘪,也没脾气,招呼了曲野坐下,然后开始讲题。曲野坐下之前朝我昂了昂头,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我不清楚为什么他要如此自豪,只默默看他坐下,然后开始记笔记。
      那一堂课格外漫长。
      下了课,曲野难得来我身边请教问题,他把我同桌揪开自己坐过来,拿着上一堂课的地理试卷拍在我桌子上,眯着眼笑得奸猾:
      “小透明老师,我地理有不会的问题能请教你吗?”
      我拿过卷子,满目的对勾,就连课上老师说课本没有的题也写对了。
      大大的满分标在试卷最上头。
      我嘴角开始抽搐,转头看着露齿而笑的曲野,问道:
      “请问雀同学您哪不会?”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叫我啥?”
      “奥奥不好意思,是曲——野——同学,抱歉哈我嘴瓢大舌头,不是给您取外号呢,别在意别在意。“
      “本来想着临近期末考,你不会没听懂的我还能教教你。结果既然你不需要那我走了。“
      说罢便站起身要拿着卷子回去。
      我听罢笑着谄媚,“来都来了,讲会再走呗~”
      他便真的又坐了下来,直讲到上课铃声响他才回去。
      那天放学后,我刚收拾好要走,他便追上来,说要不要继续听他讲地理。说实话他讲的比地理老师讲课还有意思,这次不是因为讲课的人有意思而有意思,而是他讲地理知识和讲故事一样。路上他告诉我他爷爷是个有名的地理学家,一辈子走过许多地方,爷爷的书房也全都是地理图册和人文记录,他很崇拜爷爷,也喜欢听爷爷讲的故事。从小听到大的故事里,当然不包括从美洲能看到珠穆朗玛峰,那是他自己编的。
      我们聊了很久,他说他喜欢看有人对地理感兴趣,说看到我就像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在爷爷眼里,自己可能就像我和地理老师那样,但是自己的爷爷很和蔼从没因为他问问题而骂过他,所以他很为我抱不平,虽然他也承认我在这方面真的很没天赋,对地理知识的记忆还不如一条鱼。
      后来他还带我去自己的秘密基地,就是现在这个天台,那时这里刚修好,天台上充满了热水器和墙体被晒了一天的味道,不刺鼻,但也说不上好闻。
      那时住户没有很多,傍晚时分也没人上天台,这里便成了我俩交换知识的地方,他给我讲他爷爷的生平,我给他讲数学题。
      曲野,在那时,便在我的生命树上,拥有了自己的枝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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