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似是故人归 穿进自己的 ...
-
今年的冬天,还是似去年一般寒冷。
大雪已经飘了两日,整个皇宫都被白色覆盖,只有梅花,开的正艳。
立在亭子里的人寂寥地看着新雪从彤紫色的苍穹上纷纷扬扬的落。
帝慈披着白色狐裘,他没束头发,只在脑后浅浅挽了一挽,墨色头发更衬着他皮肤瓷白。
他走入一座清冷的宫殿,殿中无人居住,却依旧每日整洁,甚至无法在院子里的石桌石凳上找到一粒灰尘。
帝慈走近院内的梅花树,身旁的侍从立刻察觉,行礼问道:“陛下,要取下几枝吗?”
帝慈不答,只觉得萧萧风声中,伴随的是故人的声音。
“陛下,梅花还是一直待在树上比较好,若是强行将它取下,是活不了多久的。”
是南门霜的声音。
帝慈转身寻觅声音的主人,却只看见皑皑白雪。
又是自己的臆想……
“陛下?”侍从轻声问道。
帝慈回过神来,道:“无事,南妃留下的书你们可有每日擦拭?”他的声音低沉,仿佛泉水自幽闭山谷中流出、又在美玉上簌簌流过般清寒。
侍从点点头,道:“每日都擦拭的,奴婢们不敢有一日懈怠。”
帝慈穿过几曲回廊,走入故人的殿中。
书架上的书籍被整齐的摆放,南门霜的书架上有许多藏书,之前已被他一一理好。他随便拿了一本厚的,低头一看,是一本诗集,书页微微发黄,是故人的时常翻阅留下的痕迹。
外面的雪停了,帝慈拿着书回到院中的石桌,扶了扶石凳上的雪,坐下阅读上次还未读完的书,哪怕旁边的侍从苦口婆心的劝说,担心陛下会受寒,他也只拜拜手,道声无事。
他静下心来看书,渴望从书中读到故人引用过的诗句,正要翻开新的一页,一阵微风吹过,几片脆薄的东西随风而起,将两页纸之间夹着的花瓣吹飞,又掉落在雪中。
帝慈心中疑惑,起身查看雪地上飘落的花瓣,那是芍药花的花瓣,一直在墨香中保存,经过岁月的流逝已经变的干瘪,但它为什么会被夹在南门霜的书中。
他曾赠予过南门霜一朵芍药花,那是他送给南门霜的礼物里最不值钱的那一个,送花的本意是哄她开心,但两人刚刚争吵过,南门霜并不接受她的示好,把花丢在了地上。
其实这举动并没有给帝慈留下浓重的记忆,毕竟自己送给她的礼物,她从来都不是那么喜欢。
没想到的是,偏偏是这朵不值钱的花,被南门霜默不作声的保存着,这朵都快在记忆中消失的花,又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为什么要留着这朵花?
难道这是你为我留下的最后的恻隐吗。
南门霜……
你对我的爱意太过隐晦。
帝慈回想了南门霜与自己的点点滴滴,却不知在哪个记忆截点去找寻自己的答案。
只忆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五年前的春天。
……
新帝登基,需办开春祭祀。
为表盛世太平,海晏河清,皇帝携亲眷大臣一起于宗庙祝祷。
年少登基,其实帝慈很是不愿,他本无称帝之心,只想做个随心所欲的王爷,却在本该肆意的年华,被迫推上了冰冷的王座。
同时也正因年少,事事要听宋太后的定夺,这次祭祀的所有事项,都是太后的主意。
帝慈所需要做的,就是按照太后的吩咐完成所有流程。
此时的帝慈一脸阴郁地坐在铜镜前,身后的侍女正在为他编梳晚宴时的发型,虽说发饰华贵精致,但帝慈只觉得它们繁重。
帝慈的脸无疑是俊美的,但此时再俊美的脸都掩不住他脸上的无奈。
帝慈心不甘情不愿地换好朝服走出来后,宴席已经开始。
他走到太后身边掀袍跪坐下,听到他们在商量关于自己立后的事情。
帝慈毫不在乎这种事情,反正种事情他也没有决策权,皇帝是谁,皇后是谁,他爱不爱她,她爱不爱他,这些全都不重要,龙位与凤位上,只要能坐着有高贵血统,能为国家带来安宁体面的人,是谁,并不重要。
他百无聊赖地坐着,一会儿偷听别人的对话,一会儿又吃些桌上的水果,就这么闲耗着,终于耗到了舞女与歌女们上前献艺,这是他在这宴席上唯一期待的事物了。
开场,一青衣女子携古琴走到宴席中央,广袖曳地,长发简单的用青玉簪子别在脑后,还有一朵海棠别在耳边,她很瘦,远处看去,身形十分轻薄,她这一身打扮,在富丽堂皇的装饰下,倒是显得与众不同了。
帝慈想要看清她的容颜,奈何距离太远,怎么也看不真切,只知道她皮肤白皙,嘴唇是红樱的颜色。
她将琴摆放好,端坐下演奏,细嫩修长的手熟练地抚着琴弦,琴音如珠落玉盘,琴技虽未达极致,但也悠扬悦耳。
帝慈觉得,这琴音,是对她美好容颜的点缀,他在心里默默地将她记下,若是以后心情烦闷,传召她来抚上一曲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有了这样惊艳的一个开头,后面的节目帝慈怎么看怎么觉得索然无味,舞女扬起的裙摆,纤细的腰肢,全都美不过抚琴之人耳边的海棠。
帝慈百无聊赖的坐着,终于等待宴席结束,他给一旁的宦官使了个眼色,起身离开席。
他并没有回寝殿休息,而是在外沿着河流闲逛,一抹青色身影突然闯入自己的视线。
那人正背着琴走过河上的朱漆木桥,她停在桥上,像是一幅浑然天成的画。
帝慈这次看清了她的脸,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他走上桥面,主动靠近那青色身影。
那青影只是静静地望着河水,并没有察觉到帝慈的靠近,等她微微侧身准备离开,帝慈已然站在她身边,一瞬间四目相对。
她瞧见眼前之人的服饰不凡,急忙退后两步,低头行礼,眉眼一直低垂着。
帝慈不说话,她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帝慈心中疑惑,她是害怕自己吗,他不过就是一个刚刚上位,还没什么功绩的皇帝,竟有如此震慑力?
这女子的一举一动小心谨慎,惹起帝慈的怜爱之心,实在不忍让她紧张。
帝慈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她道了谢,声音里不带一丝谄媚,如春泉般动听。
随着与她擦肩而过,帝慈问到了一股幽香,但这香气并不像寻常香粉那般浓郁,是像花木一样的味道,让人感到心安。
她离开了,帝慈这才回想起来还没有问此人的名字,顿时有些后悔。
身后传来脚步声,帝慈迫切的希望是刚才之人,可是转过身去,看到的是一张自己并不那么感兴趣的脸。
是他的姐姐,帝嫣。
“怎么愁眉苦脸的,听到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了?”
帝慈倒是坦然,无所谓道:“那有什么?这不是很正常,孤自己都觉得孤德不配位,你说这皇位怎么偏偏轮到了我手里。”
帝嫣急忙看向四周,确保没有人听见,“你这话你说给我听听也就算了,可不能在太后面前说。”
帝慈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些话不能乱说。
“你知道太后在为你选皇后吗?你心中有可有人选。”
“当然知道,孤没有人选,太后怎么开心怎么来吧,孤喜欢谁不重要。”
帝嫣被他的态度气的无语。
他说的话也不全对,帝嫣反驳他道:“你没有选择皇后的权力,但若日后你有了真心喜欢的女子,也是可以封为妃嫔的。”
帝慈不禁笑出了声,“你太不了解孤了,孤这么滥情的人,怎么会有真心喜欢的女子,一辈子这么长,一颗心只守着一个人,那不是太无趣了。”
帝嫣瞬间火冒三丈,她知道这小子不成熟,但没成想能幼稚成这样,什么不中听的话都敢说,抬起腿踢了他屁股一脚,“哪个女子喜欢你才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那一脚并不疼,帝慈丝毫不恼,还接着打趣他阿姐,“既然阿姐这么关心孤的终身大事,那如果以后真有了喜欢的女子,阿姐可要帮孤。”
帝嫣不理解,问道:“你都是皇帝了,还用得着本宫帮你吗?难道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对呀,他现在是皇帝,想知道一个人的名字还不简单,本就是一句话的事啊,了解她的身世喜好,那简直就如同呼吸一样简单!
帝慈收回刚才身上的死人气息,开始活跃起来,直接命令他阿姐,“那你提孤查查今日宴席开场弹古琴的女子是谁。”
帝嫣回忆了一下,那女子的样貌太过出众,她很快就回想了起来,“那女子,是本宫府上的琴师,是黎国进贡来的美人,姓南,具体叫什么就记不清了”
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帝慈直接大步离开,留帝嫣在原地凌乱,问:“你干嘛去?你寝殿不是这个方向啊。”
“去你府上!把她传唤来,孤要听她抚琴。”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