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岚》橘宝

1、1

　　1夏岚第一次见到唐橘宝，她站在门口，额前有碎留海，唇红齿白，笑容明媚。
　　“学姐好，这两天打扰了。”有礼貌的打招呼。
　　第一眼就喜欢上。
　　“不用这么客气，宿舍有些小，只能勉强挤一挤了。”夏岚接过她的行李袋，领她进房。

　　还未坐定，乔的电话就追过来。
　　“见到人没？”
　　“你都送到楼下，还担心在楼梯上走丢？”夏岚没
　　好气的骂。
　　“那这两天就拜托了。”他早就习惯她的语气，“有什么需要让她给我打电话。”
　　顿一顿又说：
　　“明早想吃什么？”

　　挂了电话，夏岚看着橘宝笑。
　　“认识乔快三年，还第一次听他提早餐二字。”
　　乔的习惯是除非有非去不可的课，否则每天必睡到十点，自然就省了早餐的麻烦。
　　“那我非得多住几天，好不出门吃遍这里美食，还可以帮学长养成好习惯，”橘宝也笑，右颊显露浅浅酒窝，说不出的甜美。

　　橘宝是乔以前的学妹，小他们一年，这次趁着假期来澳洲观光探亲完毕，从A城返家，顺便看望熟识的学长。不巧赶上旅游旺季，几个大酒店都住满，乔不放心她住小店，跑来求夏岚借宿两晚。
　　夏岚倒是无所谓，正好她宿舍另外那女孩趁假期返家，加上眼前人比乔形容的还要乖巧温顺，正好多个人说说中文。

　　第二天一早便被门铃闹醒。
　　“什么事？”夏岚还处于惺忪状。
　　“送外卖的。”一听就知道是乔。她哭笑不得，爱情的力量实在伟大，居然能将人的生物钟轻易调转。
　　宿舍的管理并不太严，只有在晚间八点后才限制男人的出入。
　　于是打开门就看乔轻车熟路的迈腿进来，将外卖早点搁在小客厅的餐桌上，转身去厨房拿了餐具摆好。
　　橘宝听到动静也醒了，只是还穿着睡衣，头发蓬松，揉着眼走出来。
　　“哎呀，乔学长。”看见乔，他吓一大跳，赶紧逃回卧房。毕竟是异性，竟让他瞧见自己这副邋遢模样。
　　乔却是两眼发亮，橘宝未妆扮的模样格外显纯真，让人愈发心动。
　　夏岚乐得在旁欣赏某人发花痴。再说，还有免费丰盛的早餐佐食。

　　吃罢早餐，乔和橘宝按计划出门游览。
　　“学姐不去？”
　　“不了，还有论文要赶。”用不着看乔使的眼色她也知道该怎么办，她才无意去做电灯泡。
　　“那你好好加油，我们会带礼物给你。”乔笑逐颜开，不忘感恩。

　　说要赶论文也不全是借口，她已是大学最后一年，着实忙碌。除了要完成各科课程，还要抽空为毕业后做准备。她不想接着读下去，又无意留在澳洲，毕竟是鬼佬的地盘，她始终无法完全融进去。家里倒是打过好几通电话按她心说会帮她安排，他们还是将她当孩子。
　　她有自己打算，她决定将简历投给B城的几所公司试看看。她不喜欢大都市，城市愈大，人也就愈冷漠。B城属中等大小，离家也不过四五小时车程，又靠海。曾经是殖民地，风气较西化，最适合她这种有留学经历的人。一直觉得留学生都好似蝙蝠，夹在鸟兽中间，东方血统西式教育，看上去似乎同具两家之长，其实是双方都容不下的异类。

　　晚上刚过九点，橘宝便回来了。手中果然拿了给她的礼物，是一个做工精巧的娃娃。定是乔的主意，知道她对这种小玩意最没抵抗力。
　　“这么早，还以为乔会带你玩通宵。”她接过礼物。
　　“乔学长怕回晚了会吵到你，再说明早还得早些去机场。礼物还喜欢么？”
　　“嗯。”她细看那娃娃，竟是黑发亚洲脸，小巧白皙的脸盘上漾着双盈澈大眼。
　　“我和乔学长都觉得和学姐很像，便买了回来。”
　　呵，那还真是盛赞了，她哪里有这娃娃一般美貌，至多是眉眼间的沉静有些相似罢了。亏得乔还能让橘宝也跟着附和。
　　“明天就走？这么快，难得来一趟，还以为你会呆足一星期。”她岔开话题。
　　“其实是上星期就已经开学，”橘宝挠挠头，“同学报信说教授威胁再多翘一节课便不准我参加考试。”
　　呵，各国教授威胁的手段都一个样，其实心都软得不行。夏岚想起去年她熬夜复习第二天睡过头错过考试，那教授硬是一路帮她求情到校长室，将她历次作业论文翻出来证明她是真的品学兼优。
　　其实没必要费这么大功夫，她在学校是出了名的好学生，学院里几乎每个教授都知道她。别的女生夜夜外宿不归，她连约会都没有，天天泡图书馆，参考书单上的书再厚再难她也一本不漏啃下来。
　　最后终是得以重考，满分过关。

　　晚上两人熄了灯蜷在被子听橘宝说她和乔一天的游玩。
　　只听橘宝说乔给人指完路走几步发现说错了拉着她就追，结果问路人没追上，反倒是自己跑没了方向。好在橘宝一个人出门惯了方向感不错，决定再不跟着乔乱走，跟着路牌指示倒也让两人走到了目的地。
　　夏岚在被子里笑的东倒西歪，真不愧是乔，迷糊成这样，都说不清到底是谁才是在A城呆了快三年。
　　夏岚喜欢听橘宝说话，一是在这里除了乔难得有人跟她说中文——这里不似悉尼墨尔本，留学生都很少，华人便更是稀有；二是橘宝的清脆的声音让人禁不住也跟着欢愉。她和乔都是属于阳光下的人。
　　只是，语气中听得出她跟乔关系很好，却不至亲密到情侣程度。难道乔还未出手？
　　想到橘宝明天便要走，她决定帮帮乔。
　　“呐，你觉得乔怎么样？”先探探口风。
　　“乔学长？很好啊。怎么？”
　　“没什么，觉得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唔，高中的时候，他帮人送情书，结果搞错对象送到我这里，发现错误以后他尴尬不已跟我一直道歉，我只觉得这人真有趣。写情书收情书的那两人分别是我们朋友，后来两人决定交往，我们也就跟着熟了，经常一起去玩。一直到乔学长毕业出国，我们还常常联系。”
　　有趣，唔，这可不是个好形容词呵。想一向自诩帅气潇洒的乔被心上人说真有趣，不知他晓得后会有什么反应。
　　“那，你有没想过和乔恋爱？”还是直接问好了。
　　“哈？”橘宝仿佛被她的问题吓一跳，似乎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乔很喜欢你。”
　　“你这么认为？”黑暗中隐约瞧见橘宝正看着自己，只是看不清表情。
　　“别说你没看出来。”当然是知道的吧，只是不拆穿免得尴尬。可怜的乔。
　　对方沉默，半响。
　　“乔学长他，只是我学长。”果然。
　　“算了，当我没说。不过，乔的确是很好的人，不妨考虑看看。”
　　仍是沉默。看来对方真是对乔一点意思也没有。
　　她自觉这次好心办坏了事，好在橘宝明天就走，只是可怜了乔，还没来得及出手就宣告失恋。好在他也习惯了，至多不过赖在她这里郁闷几天定又生龙活虎去了。
　　“我丈夫，比乔大十岁。”橘宝在黑暗中突然发声，打破寂静。
　　“啊？”这次轮到夏岚惊讶。她应该不过二十岁左右，竟已经结婚，而且对方还大上十来岁，这其中会有个怎样奇特的故事呵。不过她并未追问，没有人如表面般简单，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个秘密吧。若人家不愿讲，多问无益。
　　“乔他知道么？”
　　“应该不，因为顾及到我还在念书，我们并未公开。”
　　“那么，别再给他希望。”
　　“我知道。”
　　可怜的乔，失恋倒罢了，这次喜欢上的居然是人妻。
　　“不过，我们已经在准备离婚。”橘宝轻声，语气仍是如先前一般波澜不惊，仿佛结婚离婚就只是吃饭般自然的事。
　　“啊，那看来乔还是有机会的。”夏岚也打定主意不表现出惊讶，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以玩笑带过。
　　“是啊，谁都还有机会。”橘宝笑着附和。
　　听着橘宝无所谓的语气，夏岚却觉得倘若此刻开灯，必定能看见一张溢满悲伤的脸容吧。
　　静默中，夏岚的心忽的疼了起来。

　　许久，夏岚听见橘宝问她：
　　“学姐，如果有天你深爱的人向你求婚，你会不会立刻答应？”
　　“那是当然。”
　　“即使旁人都劝阻自己对未来也根本没把握？”
　　“这些都无所谓吧，能够被深爱的人深爱着，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被深爱的人深爱着啊...”
　　“是啊，结婚可是个大决定呢，想必是被很浓烈的爱情所鼓动吧。”
　　“是呢，他又是那么受不得束缚的人...”橘宝的声音不大，却明显听出带了些颤抖，“那么，学姐你说，为什么那么浓烈的爱情会消逝这么快这么干净呢？”
　　没有缘头不知明细，夏岚自然答不上来。她也知道橘宝并未真的像她要答案，有些问题提出来，本就没希求过会有答案。尤其是这类爱与不爱的问题，只怕连当事人，也不能说出个明细透彻缘由来。
　　果然两人沉默着，渐渐的也就睡了。她知道刚才的对话都不过是人在深夜心灵脆弱的表现，等到第二天天亮恢复了理智，自然会后悔将那些心底话轻易泄出来。
　　其实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本来只是想安慰眼前女子，却似乎只起到反效果。因相爱而结婚原本就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不见得世间人人如此，没有爱情的婚姻多得去了，只有像她这样感情没遭受过多少风暴的人才会有如此单纯的想法罢。橘宝的故事究竟有多曲折复杂她根本不清楚，怎么就能这么轻易下了判断呢。
　　只能肯定他们一开始必定相爱至深，甚至克服阻力结了婚。不过一年却说要离婚，橘宝看来却仍是深爱着那人，而那人却似乎已经不爱了。
　　如果不是最后那句颤抖着的话，橘宝的淡然态度只会让人觉得她不在乎吧。
　　是多浓烈的爱，会让人决心压抑着那般厚重的悲伤选择平静放手呢？

　　第二天一早仍是乔的早餐叫醒两人。看来乔真是用心了，昨天玩一天也不见得早睡了，今天还要起早老远地去买早餐，再巴巴的送上门来。只可惜佳人无意。
　　夏岚心里为乔叹着气，对他的态度也不似平常般恶劣，甚至主动为乔热了杯牛奶，让乔受宠若惊良久。
　　走之前橘宝也没再提过昨晚的话，只一大早的拉着夏岚和乔合影，出门时又同她换了邮箱地址约定要联系再拥抱告别，便坐了乔的车去机场。
　　夏岚在阳台上看着两人的背影远离，心中掠过些许不舍。那么可人的孩子，不知这次出门，是否已将那些压在心底的悲伤抛掉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