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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   王梓柯一直没放开杨昭的手,他直觉杨昭需要安慰。她不是那种因为一点意外就慌乱许久的女孩,但心思细腻异常,时常因为一点偶然的触动就能沉思许久。他渐渐有了未曾跟她共同经历过的那段记忆,也许是张天养带来的刺激太过厉害,他们灵魂的融合比想象中快了许多,养伤的每一天,王梓柯都在做与杨昭相关的梦。有时候醒来,他甚至分不太清到底哪边是现实,哪边是梦境。
      “我们不回酒店吗?”杨昭突然转过头来问他。她一直看着车窗外的景象,再次见到熟悉的建筑,忽而发觉汽车正在往烟雨胡同去。“你与白起有约?”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宝宝很健康,她应该不需要再接受白起的检查。
      在医院顺便将孕检都做了,他们拿到第一张B超图,虽然一点看不出来那上头的宝宝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是医生非常肯定,孩子一切都好。王梓柯想她所想,平静过后剩下的那点不快也完全消散,直面媒体也有直面媒体的好处,今日这么一遭,他们至少有一段平静日子可以过。他牵起杨昭的手,让她的手指与他相扣:“酒店那边太不自在了,我们回家,在白起家附近,我租了个小洋楼,杨叔和游方也一起住过去。”
      “不回……”话到一半戛然而止,现在的形势,回滨海或桐江显然都不现实,杨昭扁扁嘴,又问:“那我们要住到宝宝满三个月吗?”杨大成估计忍不了那么长时间,可是他随时能跑,杨昭却有极大概率要滞留江宁。不是说江宁不好,只是比起自家的狗窝来,自是什么金窝银窝都不如。
      王梓柯揽住她的肩耐心哄:“就住一个多月,你原本不也这么打算吗?等你的胎稳下来,我们随时回滨海,或者到时你想去哪里,我们就住哪里。”
      烟雨胡同的楼房可不像随随便便能短租得下来的,杨昭狐疑地问他:“你租了多久?”
      “一年。”王梓柯如实相告。
      杨昭震惊:“这会不会太浪费了?其实没必要一定要住那里。”只是一个简单的过渡时期,一下子交一年租金实属夸张了。
      可王梓柯理由充分:“咱们先住一个月,等你快到预产期的时候,再提前过来住上一两个月,有白起、王珈和杨戬在,到时就算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之后等坐完月子我们再回去,这样头头尾尾加起来不少日子,与其到时候另外找房子,不如就长租这么一个合心意的,你也能住得舒服。”
      他如此上心,将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妥当,杨昭心里自然有所触动。但这么多日,王梓柯从未向她透露过相关信息,始终将她瞒在鼓里,这又让她觉得不大舒服。她于是刻意询问:“如果我从这会儿就不喜欢那栋房子,那怎么办?”
      “那就再找。”王梓柯毫不迟疑,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表现出早已准备好的纵容,“这不是难事,有意见你尽管提,反正时间还早,咱们慢慢挑,直到你点头为止。”
      这话着实令杨昭喉头一堵,她心里那点刻意攒起的“不满”,也一下就泄了气,“我并不是那意思,我只是想,未来你们有什么决定,先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王梓柯低笑,靠近她额头吻了吻。他们原本是不想让她烦恼,所以才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没想到到头来惹人不满了:“我回去再跟杨叔和游方通个气,以免下次又惹你生气。”
      这才不算生气。杨昭纠正他的用词,但她也好奇,王梓柯跟杨大成的关系到底进展到了什么地步。这几日在医院,两人总是错开时间来她病房,偶尔有相遇的时刻,杨大成也总是以“哼”字开头,“哼”气结尾。可看起来,他们又绝不像一句话都聊不了的样子。
      “算是,签了个停战协议吧。”王梓柯苦笑。
      是协议还是不平等条约,杨昭不用想就能猜到。她观察王梓柯的神情,十分仗义地找到了他这边:“我爸这人呢,刀子嘴豆腐心,但是如果他太过分,你可以跟我说,我能治他。”
      “好,那我就靠你了。”杨昭乐于参与到他们之间来,王梓柯巴不得她多点这样的积极主动。
      车子停在一栋带小院的两层小楼前,结构跟白起那里有些相似,只是院子略小,种的花木也不如白起那一处多。杨昭刚推开车门,就见杨大成揣着个勺从里头迎出来,嗓门洪亮:“昭昭回来啦!快,爸刚炖好了汤,你趁热补补!”
      游方也紧随其后跑出来,拉着杨昭左看看右看看,就怕她磕着碰着了:“师姐,你们没事儿吧?我看前门一堆记者,没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多,坐车离开后我才看到新闻,担心死我了。”
      杨昭只是要他放心:“有老王在呢,不怕。”
      “我们本家兄弟今天表现得可好!”屋里突然传来王珈的声音,杨昭探头,越过游方的肩膀,眼一下就弯了:“珈叔,你也来了!”
      王珈条件反射似的后退两步,连连摆手:“可别想着抱我,那天我大晚上出门,可遭老婆怀疑了,现在你是公众人物,可别把我搞上新闻!”
      “珈叔,你这样子,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又怎么说呢?”杨昭可不是不会贫的人,杨大成在家的日子,她天天和他斗智斗勇,现在王珈想玩,她心情正好,自然也乐意奉陪。
      一个人只要快乐了,想事情就不会总往坏处想。王珈见杨昭如此作态,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听闻她打算放弃将胎儿和灵植融合的计划,还一直担心这姑娘是不是想造个假象欺骗他们,再来一招暗度陈仓。眼下见她眉宇之间松快许多,知晓其内心郁结解了不少,便知这打算也是作得数的了。他没推开杨昭伸过来的手,挽住她手臂,像模像样地带着人往里进,只好似为公主介绍新修的避暑别墅。
      杨大成看着二人身影,冷不防又盯着王梓柯,重重哼了一声。短短一周内,杨老头的“哼”已经成了加密压缩文件,每一个声调,每一种轻重,都富含着丰富的意义。王梓柯有时候还需要游方进行注释,游方此刻也已经相当自觉:“王哥,我师父眼里师姐还是个孩子,他目前做好的心理建设就是让她谈个恋爱,你一下把事情办到位了,我师父就怎么瞧你怎么不顺眼了。”
      王梓柯已经很熟悉这个缘由了。他点点头,清楚杨大成目前的情感倾向——为了女儿,他可以爱屋及乌疼爱女儿的孩子,但目前,这份爱还没法覆盖到王梓柯身上。他去父留子的意愿,恐怕比当初的杨昭还强烈。
      游方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出了与杨昭一模一样的话:“我师父这人呢,刀子嘴豆腐心,但是如果他太过分,你可以跟我说,我师姐能治他。”
      王梓柯笑了笑:“好,你们真不愧是师姐弟。”
      被夸得不明就里,游方还是得意地挑了挑眉。他自己也得评价自己的确是一个好弟弟。动能帮着打架,静能陪着说话。杨昭这么些年能在家里始终占据第一地位,游方自认功不可没。虽然他的天赋没有杨昭高,可很多时候杨昭能在难题上取得突破性进展,那都是他帮的忙。当局者迷,当局者杨昭从来不能少了他这个可以厘清一切的旁观者。所以杨昭很喜欢找游方聊天。
      当晚她就找了游方聊天。
      游方忙着想在院子里搞个烧烤架,看见杨昭扇着扇子晃晃悠悠过来就打趣:“怎么,咱们让击剑冠军脱胎换骨的神秘X小姐就这么不顾形象了?”
      “去!”杨昭直接使暗劲将扇子当作飞镖扔了过去,“你也学王珈尽挤兑我来了。”
      “我们这是夸你。”一把接住蒲扇,游方自个儿扇了起来,并不认罪。他还清楚记得王珈中午念的评论,于是决定再对他师姐进行一次公开处刑。“咳咳,”他清了清嗓子,“网友甲:这些天补了那么多采访视频,王梓柯这是换了个人?说话怎么这么有力有条理了?以前他被狗仔逼急了可是要急眼的好吧,不然那个西街打狗仔的恶性伤人事件怎么会怀疑到他身上?”
      杨昭很想呼叫王梓柯,是恶评,请过来听。然而游方掐着嗓子演得正上头,根本没给她喊人的机会:“网友乙:你也觉得,你也觉得对吧!脱胎换骨,脱胎换骨啊!”
      边起调还边举手,比神婆还神婆,杨昭觉着她们家完全可以新增一个新副业,让游方去跳大神。
      “啊!X小姐一定是个美丽的女人,”游方还没放弃他的新式表演,他开始用话剧的方法夸张式演绎网友丙的话,做作之余全是恶心,“如果不是,王梓柯怎么会对她有那么强的保护欲?从头到尾,恐怕头发丝都不愿意让她露呢。”
      杨昭嫌弃地拍掉了他伸过来的手。
      游方瞬间切换成网友丁:“讨厌,支持楼上!X小姐一定很有魅力,只有好的伴侣才能影响一个人的性格。王梓柯越变越好,肯定跟X小姐有关!每一个温柔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更加温柔的女人。”
      杨昭简直要吐了。她毫不留情地吐槽:“你的演技,辣眼睛得很。我现在胃里,比孕吐时还难受。”
      “那不正好劝诫你往后不要再去看网上那些评论了嘛,”游方恢复了正常,将扇子又还给杨昭,牵她到一旁的藤椅里坐下,“日子是咱自己过的,老看别人算怎么回事?我们仨算是达成一致了,绝不让你接触到外头那些不好的信息,你自个儿也别给我们添乱,成吗?”
      杨昭瘪嘴嘟囔:“我偶尔也想看看自己的八卦。”
      “那你看完了别哭。”游方点点手指头,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你现在可是咱家大宝贝,你要心情不好,师父就得疯,老王就得遭殃,我就得夹在他俩中间当磨心。”
      杨昭现在就想不高兴了:“我是来找你说话的,怎么就成了接受教育了?”
      游方立刻立正站好:“行,那你说,我听着。”
      杨昭没好气瞪他一眼:“你能不能行了?”
      “是你能不能行了?”游方早看出了杨昭心里有事,偏偏等了一整天都没看她把脾气给发出来,不就谈个恋爱嘛,怎么把窝里横这个技能都给谈没了?王梓柯又不是多了不起的人物,还能给她制死了?
      杨昭向后一瘫,不说话。她现在的内心很复杂,一方面她确实不再排斥王梓柯的靠近了,但一方面她也的确无法主动去与他交心。她缠绕着头发,下意识翘起二郎腿后又匆忙放下,拿个垫子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游方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催,慢悠悠地搭着自己的烧烤架,偶尔再看上一眼柱子后路过了就没走的王梓柯。
      过了好一会儿,杨昭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风卷走:“今天在停车场,我其实……有点怕。”
      游方“嗯”了一声,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不是怕记者,”她指尖绞着头发,越绞越紧,“是怕我搞砸了。我一开始还觉得,大大方方出来,总能堵住些嘴。结果被那么多镜头围着,我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要是我当时……”
      她没再说下去,但游方懂了。她心思细,总爱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哪怕这事从头到尾,她本就没做错什么。
      “你看啊师姐,”游方放下工具,身子往前凑了凑,“你怕搞砸,是因为你在乎。在乎老王,在乎这个孩子,在乎咱们这一大家子。但你想过没?要是连你都信不过自己,那我们信谁去?”
      他捡起已被放到一旁的蒲扇,轻轻给她扇着风:“你以前做实验,哪次不是摸着石头过河?失败了就重来,从没见你皱过这么久的眉。怎么到了过日子这儿,反倒不自信了?”
      杨昭听着这番话,忽然想起王梓柯在停车场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宽厚得像一堵墙。她那时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却稳的心跳,其实一点都没慌——只是事后回想,才后怕自己可能成为拖累。
      “我已经使他的人生偏离了轨道,实在不想再让他的生活也变得一团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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