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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6 再上来仪 花间醉卧 秋月华抬首 ...

  •   秋月华抬首望去,依然是来仪阁,依然是三层的深红高楼,只是从祥云商会出来再到这里,便有些不一样了。黑与红的主色调,点缀着浅金彩纹,何其相似的颜色搭配,再加上两者同样不显嚣张的华贵,内敛的雍容,不禁让她在心中猜测两者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三人上了二楼,依然是上回见过的那个老掌柜。
      那老掌柜看到靖君时,眼中划过一抹异色,虽然很快,却仍是被秋月华捕捉到了。不知是否是错觉,这老掌柜的态度比起上回来,笑容亲切了不少。
      就见靖君似乎跟他很熟的称呼人家“童老”,然后道:“童老您就看着上几个菜吧,我们就三个人。对了,来一壶梧桐秋!”
      “靖公子安坐,老朽记得!”
      梧桐秋啊……就从这里着手吧!

      “靖君,您跟这儿的掌柜很熟吗?”老掌柜离开后,秋月华忍不住问道。
      “还行吧。”靖君答得随便,暗中却是上了心,这丫头自打进了这酒楼,整个人的神情都不一样了,真是奇怪。他喝了口茶,补充道:“我以前常来这儿用膳,一来二去的就认识了。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童老还记得我。”
      秋月华闻言,低低一笑道:“那有什么稀奇的,认得靖君的人都不会轻易忘记的!”
      “你少来这套,恭维我也没什么好处给你。”靖君笑骂道。
      月华撇撇嘴,故作满面无奈委屈状:“我说的可是实话,您怎么就不信呢?”
      “行了,”靖君含笑瞪了她一眼,“你还来劲了,有什么事儿直说!”
      秋月华见好就收,躬身凑到他身边说道:“我想学酿酒,您看能不能弄到梧桐秋的酒方?”
      “……”靖君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儿诡异的打量着她。
      月华低头看了看,衣冠整洁,她眨了眨眼抬头无辜的说:“怎么啦?”
      “怎么啦?”靖君哼笑道,“这梧桐秋是来仪阁的招牌,人家怎会把方子给你?”
      “呃……”她眼珠子一转,又道:“我就是自己学习学习,绝对不会拿出去换钱的……您还是我师傅呢,徒弟我就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
      “师傅~~~”
      靖君沉吟了一会儿,终于答应了:“我帮你问问,成与不成就看你的运气了。”
      “谢靖君。”秋月华大喜。

      等童老回来,靖君果然向他提了。
      老掌柜到没有马上拒绝,而是考虑了一番,才道:“既然是靖公子的要求,本不该拒绝,只是……”因为听说这蓝衣少年是靖君的徒弟,老掌柜也不见外,直言道:“实不相瞒,这梧桐秋是我家羽飔少爷酿制的,所以老朽也不好做主。这样吧,待老朽问过我家少爷,再给您答复。”
      靖君忙起身谢道:“如此,那就麻烦您了,多谢童老。”
      秋月华跟在一边郑重的弯腰施礼。

      在来仪阁用完晚膳,天色已晚,靖君却并不急着回去,反而是在街上闲逛起来。
      虽说是闲逛,目标还是很明确的,三人一直在向城西行去。

      当看到面前的楼子上高悬的“醉花荫”这三个金灿灿的大字时,秋月华一阵眼晕。
      青楼!
      靖君竟然带她来青楼?!
      这位到底怎么想的?
      看着一甩袖,施施然进了里面的靖君,再回头看看一脸木然的十三,秋月华只好低头苦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这醉花荫果然不愧是江陵第一的青楼,三层木楼,只比来仪阁矮上一点儿。楼中结构巧妙,湖山花木掩映,楼阁高低错落,倒是十分雅致。
      一楼大厅中,两名女子对坐台上,抚琴清弹。
      早有一名伶俐知客引领三人上了一处隐秘的楼阁中,到了门口,靖君便含笑道谢。
      见靖君这副熟门熟路的样子,秋月华心中诧异,面上的表情也古怪了起来。
      靖君看她一眼,也不解释,径自揭开外袍,坐到了软垫上,随手一指另一张矮桌轻声吩咐道:“你也坐吧。”早有侍女接过了他的袍子,给两张桌子上了茶,又上了一些时令鲜果。
      秋月华依言坐下。
      十三一言不发,直挺挺的坐在她身后。

      这时一个下巴尖尖,长着一双明亮猫儿眼的男孩子端着两壶酒走了进来,他轻巧的把酒壶放在两张矮桌上,然后便要依偎到靖君身边。
      靖君长眉一动,面上浮起一个略带魅惑的笑容,指着秋月华道:“今儿个我是领这位秋公子来的,你去,把她伺候好了,公子爷自然不会亏待你!”
      “噗、咳咳……”
      秋月华一口茶卡在嗓子眼儿,上不得下不得,别提多难受了。
      她是真的郁闷了,叫个小倌的来服侍她,这靖君想干嘛呢?
      老实说,她对青楼是一点好奇都没有的。
      见世面?
      真是笑话,她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皮肉生意,银货两讫而已。
      这家醉花荫就是格调高雅了一些,实质上跟自己印象中的青楼也没有什么不同。
      她心中不停抱怨,看见那小倌贴过来,面上却是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忸怩和忐忑,还有一些期待,像足了被长辈领来开荤的少年。
      靖君见她做戏,心中暗笑不已,想着待会儿会来的人,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恶意的期待。

      那小倌半跪着爬上软榻,先给秋月华斟满一杯酒,然后贴到她背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按摩起来。
      秋月华避开那男孩就要抚上她胸口的小手,一手将人揽到了身侧,也好防止两人过于接近。她将桌上的一串儿紫葡萄递到小倌手中,示意他帮她去皮,一边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竹语。”小倌浅浅一笑,声音清脆,倒没有故作娇柔。
      秋月华低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这男孩年纪虽然小了点,但容貌极媚,一双猫儿眼十分勾人,衣着服饰淡雅,清爽的熏香一闻就知不是凡品,言行举止自然,气质看来很好。
      这般出色的品貌,又怎么会是普通的小倌?
      这样不声不响的派到自己这儿来,又是什么意思?
      她正在暗自琢磨,靖君却是举起酒杯道:“这里的酒比来仪阁虽有不如,却也是难得的好,你不要拘束。”说着一饮而尽。
      秋月华忙举杯回敬,将杯中酒液喝干。竟然不是烈酒,似乎也没有加什么催情的药在里面,清清甜甜的,居然是果酒。
      她回味了一下,仰首笑道:“的确不错。”柔和的嗓音有些雌雄莫辩。
      小倌竹语只觉得身边这位蓝衣公子身子比他还软,声音也比他柔,虽然长相清淡了点倒也秀气,重点是气质清清雅雅、干干净净,若是做小倌说不定会很受欢迎啊……他心中乱七八糟的想着,脸上却是笑得甜甜的,举起一颗剥好皮的葡萄朝他嘴边喂过去。
      ——
      便在此时,“砰”地一声,半掩的花窗被踢得粉碎,一道身影破风而至,随后又一道身影从窗户翻了进来。
      只见一个身着紫袍面容僵硬的男子站在屋子中央,一个着藏青衣面容英挺的昂扬男子立于他身后,似是护卫。
      靖君和秋月华当然知道这两人是谁,所以并不如何惊慌。
      有趣的是,这小倌竹语虽然面上有惊容,身子却一直是放松的,显然并无什么惊惧的反应。
      直到紫袍人带着怒火的冰冷目光射过来,直接针对竹语的冷冽气机终于让他身子僵硬了。

      “什么人?!”听见窗户被打碎的响声,几个护卫推开门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身材丰满的美妇人,面容妩媚娇柔。她看了看屋内的状况,见到坐于矮桌旁的客人安然无恙,遂娇声道:“哟,两位公子好俊的身手,只是怎么不从正门进来呢?妾身也好尽心招待嘛……”
      殷祈真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直盯着靖君道:“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完全是一副儿子发现老娘红杏出墙的口吻嘛,秋月华在心中鄙视了一下这个家伙,却并没有插嘴。因为殷祈真现在情绪明显很浮躁,这让她有些担心,不知他和靖君之间有些什么,之前好几次一提到靖君他就情绪不稳。
      那美妇人袅袅婷婷的前行了几步,似乎有意无意的将靖君挡在了身后,妩媚的笑道:“两位公子可是来找咱们竹语的?哎呀,那真是不巧了,今儿个这两位客人先到了,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嘛,不如妾身给两位另外安排?不是妾身自夸,我这醉花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一定能让两位满意!”她面上热情的笑着,眼底却带着警戒的寒光,就要上来攀住殷祈真的手臂。
      “哼!”秦烈冷冷的挡在了殷祈真面前,稍微外露的气势压得那美妇人顿时动弹不得。
      她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寒声道:“这么说,二位是来捣乱的了?”虽然秦烈显露的修为高深,但那几名护卫毫无惧色的逼近了几步,靖君的方向依然被遮得严严实实。
      看到这美妇人的行为,秋月华玩味的笑了,以这情形看来,靖君似乎和这醉花荫关系不浅呢。既然如此,倒是不用担心他们在这儿有什么危险了,她放下了一半的心,开始密切注意殷祈真的动静。
      靖君却似对这有些紧绷的气氛一无所觉,随意的摆摆手,道:“彩夫人,这事儿在下自行解决即可。”
      “靖公子这话就见外了不是!”美妇人一手掠发,眯起媚眼笑道:“您是咱们这儿的贵客,说什么也不能让您在这玩儿的不尽兴!再说了,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来撒野,我这儿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啊!”这女子身上也升起了一股气势,虽无法与秦烈抗衡,却也很不弱了。
      彩夫人饱满的胸脯上下起伏着,从刚才进来时,她面上就带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急促,额角见汗,仿佛刚刚做过什么激烈的运动,十分引人遐思。
      殷祈真和秦烈自然不会想歪,他们已经能够确定,方才夜探皇宫的人就是面前这个彩夫人!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江陵最大的青楼又到底有什么背景?
      殷祈真的面具下的神色变幻不定。

      此时靖君却好像完全不认识一般,故意满面疑惑的斜睨了殷祈真一眼,优雅的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看着还有点眼熟,怎么一点礼数都不懂?”
      “……”
      “怎么,也不知道叫人?”
      “……靖君。”殷祈真沉默良久,从嘴里低低的挤出两个字。
      此言一出,旁人还不觉得什么,那彩夫人却是神色一动,再细细观察了一番殷祈真两人,特别是秦烈出众的长相,面上浮现微微的苦笑。
      此时她哪还不知道这两个人其实是跟综自己过来的……
      想到现下的状况,她当即向靖君欠身道:“既然几位是认识的,那倒是妾身多事了。”说着,她便让几个护卫都退了出去,再向秋月华身边的小倌使了个眼色。
      那小倌却紧紧贴着气质儒雅的蓝衣少年舍不得走,这般气质干净清雅的客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巴不得多亲近一下,哪里甘心就这样放弃。
      “彩姨~~~”竹语猫儿般的大眼忽闪着,十分惹人怜爱。
      他不出声倒还好,这一出声,屋里几人的视线都转到了秋月华这桌。
      殷祈真盯着两人贴在一起的身子,黑眸更显幽暗。
      竹语又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
      秋月华一直注视着殷祈真,哪里不知道这人生气了。只是身边那男孩看着只有十四五的样子,贴自己贴的紧,总不好把这么个小孩子推出去吧……
      她暗叹一口气,冲他安抚的笑了笑。
      靖君端起酒杯浅酌了一口,眼波流转间,轻笑:“既然如此,彩夫人,您也留下吧。”
      “是。”彩夫人没再多言,迅速在门边跪坐了下来。

      殷祈真见状,觉得异样,却没有立刻探究。
      回想起儿时这人对自己的亲切爱护,他垂眸轻声唤道:“靖叔叔”
      ……
      靖君明显愣了一下,面上神色不动,声音却有些感慨:“靖叔叔啊,真是久违了。自皇上你登基以后,就没再这样叫过我了呢~~”
      殷祈真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脸,只听他道:“那是因为自从父皇灵堂上我们说过话之后,这些年就再也没见过面了。”
      听这声音,秋月华觉得自己能够想像出,阿真现在必定是一脸倔强的表情。
      靖君低头饮酒,没有接话。
      殷祈真又道:“靖叔叔可还记得,当时朕问你的问题?”
      靖君眉毛一动,淡淡道:“皇上可把我问着了,这人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靖叔记不得不打紧,朕可以再问一遍——当初、母后、为何会死?”
      果然还是这话啊……
      靖君心下一叹,垂下眼帘,声音平板:“先皇辞世,皇后与淑贵妃悲痛欲绝,感于先皇恩情怜爱,自愿追随先皇于地下。举世皆知的事情,皇上怎会有此一问?”
      靖君的话勾起了秋月华的回忆,记得有一次欢好过后,殷祈真似乎跟她说过这些事。

      “靖叔叔何必在这里背诏书?朕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殷祈真猛的抬起头,不住冷笑,“什么感于先皇恩情怜爱……”
      秋月华眉头一拧,甩开了身边的小倌,快步上前。

      “——感于父皇恩情怜爱?父皇最爱的不是靖叔你么,你为何不陪父皇去死?!”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打断了忿恨的话语,也打掉了殷祈真脸上怨毒的神情。
      秋月华看着他有些呆愣的表情,心中柔软。她再次抬起了手掌贴上了他脸上方才被打的地方,在粘着面具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几下,沉声道:“你也知道自己不不是小孩子,刚才的话是该说的吗?”
      轻轻的责备、淡淡的怜惜,淡定的双眸依然沉静幽深,望着那静潭中自己的倒影,殷祈真的情绪渐渐镇定了下来。
      屋中一时寂静。

      月华身边坐着的小倌已经听出了殷祈真的身份,此时见身边这个温文秀雅的小公子竟然敢打皇帝耳光,不由吓得呆住了,再看这蓝衣公子跟皇帝举止暧昧亲近,面上不住浮现古怪的神情。
      秋月华回头看看靖君那边,发现他身边的那个花娘早已经软在地上昏迷不醒,应该是什么都没有听到。她有些歉意的看了那个的小倌一眼,再望向靖君的眼睛无声的询问是否要处理掉他。
      靖君收到她的眼神,偏头示意了一下。
      默默坐在一边的彩夫人会意的点点头,轻声道:“竹语,过来坐我这边。”
      那小倌惊醒,也明白了自己是听到不该听的话了,此时看到彩夫人神色肃然,连忙低头退到她身边。他聪明伶俐,早早的就被吸收进了组织,是彩夫人重点培养的对象。如今看彩夫人对这个叫靖君的男子恭敬顺从,暗自猜测此人会不会就是自己等人要听命的主子。

      这边殷祈真话一出口,其实就已经后悔了。所以他吃了秋月华这一巴掌,反而觉得隐隐松了一口气,心中舒坦了一些。只是他母后殉葬一事横在他心头这么多年,早已经成了一个死结。
      妃子殉葬,这是古时才有的陋习,殷楚立国这么些年,却是从未有过。
      自己的母亲他还是知道的,父皇冷落后宫妃子多年,就算母后心中真的爱父皇,也早已失望,绝对不会为他殉情的。
      而父皇一代明君,怎么会用后妃殉葬,下这种残忍的命令?
      还有,父皇为什么要在他去世前三个月,用各种理由肃清了母后的亲族,难道……母后一族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殷祈真心中不由得有些恐惧,他抓下秋月华的手,攥得紧紧的,一面死死盯着靖君。
      疼啊……
      月华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脸上神情依旧温柔,另一只手覆上他微微颤抖的手臂。
      她也回过头直视靖君,眼中含着一点请求。
      靖君和她略一对视,偏头避开了殷祈真的眼睛,轻描淡写的说道:“当年的事情,有干系的差不多都不在了,如今再翻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难道母后他们真的……”
      “阿真!”靖君立刻打断了他的问话,深吸了一口气,郑重的缓缓说道:“你母亲为你父亲殉情,是为全夫妻情意,作为儿子你怎么可以怀疑自己的父母?”
      这一声“阿真”让殷祈真仿佛回到了儿时,他满脸迷茫:“可是……”
      靖君继续道:“对于先皇,我只能说他作为一国之君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
      虽然,那不是一个父亲该做的……
      靖君淡淡说完,眉宇间有些忧伤。
      “……我,知道了。”
      殷祈真却好似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回复了内敛自持的样子,没有再继续纠缠。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片刻之后,黑玉般的眸子平静的扫向垂首坐在一边,似乎什么都没听到的彩夫人和竹语,如闲话家常般说道:“朕从不知道在朕的眼皮子地下,还有彩夫人这么一个人物……”
      没有什么凛冽的杀气,平静的视线却让那两人微微一颤。
      彩夫人心中暗惊,果然是主人的儿子,就算收起了爪子,狮子也依然是狮子。
      她克制了一下,直起身子,然后恭恭敬敬的俯身鞠躬:“阿彩见过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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