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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 暗潮涌动 云雾诡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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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时分,太师薛吉回到府邸,此人身形高壮,虎目有神,颌下蓄着短须。大轿一落就有仆人上前禀报:“晚膳已备好,二爷和二少爷还有吕先生都在东花厅候着您呐。”薛吉扯开高束的领口,轻咳一声问道:“大少爷呢?”
那仆人忙陪笑道:“大少爷去赴朋友的诗会,说是晚膳不回来吃了。”
“唔!”薛吉嘴上没说什么,甩手径自向后头的东花厅走去。
席间,薛太师略略将下午丞相秦云阳的提议向家里人和幕僚一说,薛祥当即拍桌笑道:“好啊!信王殿下是二姐独子,素与咱们亲厚。他当上禁军统领对咱们极是有利啊!”
薛吉哼了一声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老大是我们的外甥,可也是殷家的人!他未必会永远站在我们这边。今天这事儿,太反常了,有古怪!”
薛吉虽是一名武将,但他久历朝堂,对于今天秦云阳这毫无征兆的举措,他有些忧虑。
那幕僚吕先生细眉长须,目光阴森。他押了一口酒,幽幽道:“事有反常必妖。”
二爷薛祥用手一抹油腻腻的嘴巴,大咧咧的说:“嗐!吕先生你就是顾虑太多。大哥,这有什么好想的,姓秦的老家伙必定是怕了咱们!”此人是薛吉幼弟,却是要比薛吉年轻许多。
“正是!”二少爷薛允武长相英俊,双目带着邪气,薄唇轻勾,“父亲,那秦云阳屡次与我们作对,父亲不是早就想收拾他了。这次争禁军统领的位置,他主动退让,又把信王爷推上去,未尝不是有示弱求和之意。”
薛吉摇头:“老夫与秦云阳打了三十多年的交到,此人素重宗庙礼法,绝不会就这么便宜老夫。就怕会不会是有什么人指使……”
“谁能指使当朝丞相?”薛祥端起一杯酒,哂笑:“那个只会摇头晃脑念诗的小皇帝?”
薛允武紧接着问道:“父亲,孩儿不明白,如今朝中根本无人可与咱们薛家抗衡。您为什么不干脆……”
薛吉闻言震怒:“胡说!先帝对老夫恩重如山,老夫为大楚数十年兢兢业业,竖子无知,竟敢胡言乱语!”
薛允武被呵斥得不敢抬头,只好闷闷的吃菜。
薛祥见状忙上来打圆场:“大哥,别生气嘛。来来来,喝酒!说起来,有些日子没见着三丫头了吧?”
“宫里头的人,哪能总往外面跑?”薛吉干了一杯酒,睨了他一眼,“倒是你,别老由着小辈瞎混!”
薛祥陪笑道:“是是是,我知道。只是,眼看着婧儿入宫也有三年了,怎么还没消息呢?”
薛吉不言语,倒是薛二少爷借机插话:“妹妹说,那小皇帝很少亲近她们。”他摸着下巴讪笑道:“说不定,那个一门心思钻到书堆里的呆子根本不懂女人的好处。又或者,这小皇帝根本不行……”
薛祥听着侄儿的种种臆测,不由的想到之前薛婧找他要的上等催情香,于是开口道:“二十年前诸王叛乱,先帝诛杀了大量殷氏皇族,参与其中的皇子也没有放过。如今先帝子嗣只剩三人,看当今皇帝这样,殷氏血脉不是长久之象啊……”
听到这儿,薛允武按捺不住,又道:“父亲,那让大殿下上位不是对咱们更有利么?”
薛吉沉声道:“老大是冷厉的性子,岂会任我们捏圆搓扁。我已说过,他与我们再亲始终还是姓殷。”
“那就一直这样下去,到小皇帝成年怎么办?”薛允武还有些不甘心,“父亲难道要将到手的东西再还回去?”
薛吉正欲说话,忽然发现吕先生许久未开口了,遂笑道:“吕先生,依您看呢?”
“等!”吕先生蹦这个字后顿了一下,见众人都注视着他,便慢条斯理的说:“既然太师已决意为臣,那么距今上成年还有三年多,只要这三年里皇上诞下皇子,太师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
薛祥与薛允武听得一喜,却故意问:“这么说,仍是要除去今上?”
“这是自然。”吕先生气定神闲。
“若是三年后皇上并未有小皇子呢?”
“到那时,太师当有所决断。”
席间一时无人吭声。
“先生的话,老夫明白。”薛太师捻了捻颌下短须,微微苦笑,“老夫不是好名声的人,只是事关薛家长久的富贵,不得不慎重。”
薛二少见父亲迟疑,直言道:“父亲,孩儿不明白您有什么顾虑。殷氏势微,除掉小皇帝大楚不就是我们薛家的!”
“哼,”薛吉冷笑:“你以为杀皇帝是那么简单的?且不说皇宫中可能养着的供奉,就是皇族暗卫也无一不是七品的强者。”
“供奉?皇族暗卫?”薛允武茫然,“我怎么没听过?”
“大哥,那些个供奉都是九品武者,哪里会一直停留在宫里?听说先皇去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们。至于皇族暗卫,”薛祥不屑的笑道,“咱们薛家的‘鬼刺’个个也都至少是七品,而且是专修刺杀的死士,还用得着怕他们?再说,大哥你不是也达到九品了么?”
“你知道什么?”薛太师瞪了他一眼,“无缘无故,弑君自立,老夫就是登上皇位也坐不稳!”
吕先生笑着道:“太师所虑甚是。古语云: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薛允武微一思量,道:“莫非父亲是畏惧那些文臣?他们也就是嘴巴厉害,咱们手里有军队,到时候不怕他们不听话。”
薛吉听了仍是摇头:“这关系到薛家的存亡,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什么也不要做,今天的话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想了想,薛太师又语重心长的说:“老夫苦修百年,才初到九品下阶的境界。也是到了九品才知道,再提升一个层次有多么困难。允武你还要努力啊……”他有两个儿子,老大不喜练武,成日与一些文人混在一起。老二倒还争气,已经冲破五品的壁垒,达到六品之境。
静了一会儿,薛吉眯着眼回忆道:“想当年,诸王叛乱,各握重兵,到头来还不是……”
薛祥一怔,紧张道:“大哥是顾虑那个人?可……先皇去后,他不是几乎不再露面,也不管事了?”
薛允武心中疑惑,到底哪个人让父亲和二叔脸色变得如此凝重?
薛祥恨恨的一锤桌子:“若非此人,二姐怎会郁郁而终?!就算有遗诏,先皇也早就不能护着他了,大哥为何不暗中除掉此人?就算他智谋过人,又有九品强者护卫,咱们家不是也有……”
“薛祥!”
被薛吉大声打断,薛祥才醒悟自己差点说出了家族供奉着两位顶阶强者的秘密,不由出了一身冷汗。他不再言语,神色间却是愤愤不平。
薛太师叹了口气,却是道:“你以为我没试过么?只是两位先生拒绝了。”
“什么?却是为何?”难道九品顶阶还顾忌什么吗?
薛吉摇头道:“他们不肯说,只是告诫老夫不可去招惹此人。”
薛祥哑然。九品强者都不愿招惹的,又是怎样的存在?
“算了,提他做什么,吃饭吧。”终于,薛太师岔开了话题。
城南信王府,侍女们顺着超手游廊到后头的水榭,给凭桌对坐的两人送上一壶沧酒,几盘热腾腾的下酒菜,而后尽数退下。
“真难得王爷会请在下吃酒。”左手边着浅灰色布衣的青年率先开口,“莫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喜事?”一张白皙文秀的面孔笑吟吟的。
右边地男人五官方正,不怒而威,一双剑眉与狭长眼睛显得深邃不可测,黑色的缎袍外系了条浅金的腰带,正是信王爷。
“本王记得并未请你。”殷祈智饮了口酒,口气淡淡的告知,“不日本王将升任御林军统领。”
“哎呀,那可要恭喜信王爷高升了!”灰衣青年双掌相击,面露诚恳的阿谀之色。
殷祈智一哂:“本王与秦相素无交情,他为何荐我?”
“或许秦相想与太师讲和?”灰衣青年一边猜测,一边手不停地将桌上的菜夹入口中。
信王僵硬的道:“本王与薛吉并非一派。”
灰衣青年无所谓的挥手:“哎呀,事实是,在别人眼里你们就是。说起来,御林军乃皇城卫军,这可是至关重要的职位!现在这样,总比真的落在太师的人手里好吧。”
“本王对内斗没兴趣。”信王眼中冷光迸射。
青年敦厚一笑:“那大楚是否姓殷,您总要关心吧?”
“……”信王无言,略略转过视线。
青年双目炯炯。
“……祈真他,不是那么简单的。”顿了顿,信王爷语气复杂,眼神幽远。
青年举着筷子,嘴巴大张,一脸的不敢置信:“你是说……我的天,这可是大消息啊。是真的?”
信王扫了他一眼,不屑于回答。
青年终于也意识到自己的蠢样,合上了嘴巴。
“那个位子自有他的主人操心,与本王无干。本王的心愿是有朝一日,控弦披甲,征战疆场。”信王口气清淡,目光湛然。
青年眼中有着期待,笑言:“咱们说好了你当将军,我就给你作军师。到时大哥可别忘了小弟啊!”
大哥么……
信王拢在袖中放于膝上的左手紧紧攥住了一直把玩着的玉佩,那玉佩淡青色,浮雕着一株纤弱的兰草。
很久以前,有人曾这么叫过他……
江陵近郊遍植翠竹、清幽雅致的小庄子里,一个声音优雅的男人轻声问:“秦云阳露了退意?”
“回大人,是。”
“终于开始动手了吗……那薛吉呢?”
“太师未定反心。”
“他倒谨慎。只是此时不动,待他羽翼渐丰,便再无机会。”
“属下等可要插手?”
“不,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