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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东极 好好活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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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安息香起了作用,慕夕纷乱的思绪渐得平复,方才急于刨根的,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在夙雪离开的瞬间,突然就不那么想去确认了。
他虽未言之详尽,然已足够拨云见日。“香出我身”,而这香术却对慕夕无效,也就是说,他们之间必定有着某种联系,切割不断的。如此,当已心如明镜,又何必在意那层轻纱薄雾,非要得一句明明白白。
慕夕想着,他这一生,如今已知命数,苟延残喘不过是为余生能与林阳多留一些回忆,至于那些缘来故去的细枝末节,待到林若长成,该他知道的总有机会知道,也不必急这一时。
此一番摒挡,经安息香之安抚,慕夕终于不再思虑,安稳地睡去。
转眼就到了三月春来。惊蛰过后雨水渐多,江南不时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春雷阵阵,万物复苏,枝头的嫩芽儿在春雨的滋润下飞速生发,待入春分,已是漫山的姹紫嫣红,草木馨香。
时下,林若已经能够在无人搀扶的情况之下,像模像样地独自走步,会模仿大人们说些话,口齿清晰,但也承袭了慕夕的生冷脾性——几乎从不叫人。玉嫂教他认师叔,他也不应声,只是转动着琉璃般的眼珠子将眼前之人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而后便将目光收起,悠然地撇去一边,一脸恹恹,爱搭不理。
再见林阳与慕夕时,林若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冷漠。不哭不闹,亦不出声,甚至是面无表情的,不再像个纵情恣意的幼婴。而当玉嫂教他喊父亲和爹爹时,他就闭目佯装困倦。小奶娃娃家的,也不知到底是在与谁怄气。
慕夕心里清楚,这倔强性子是随了自己,便不怎么在意,就由着他去。
而这半年多来,除正事以外,林阳都未曾离山,一是忙于门中事务,二来是为与被令禁足于阁中的慕夕作陪。就连除祟这等事也多是让逯江领着一众师弟们自行前去,他便驻守阁中,专心执掌内务,几不得闲。如此,鸢鸱阁中并没有因为卫仲的离开而生乱,所有事情都井然有序,规整如常地运转,无一疏漏迟怠。
待至近来几日,终以得空,林阳就想着给自己休个整月的闲,好带慕夕出山走走。毕竟,慕夕只是无力再修仙而已,但寻常人一般的小日子总还能让他过得舒坦,若真将他终日关在这仙门之中,恐怕得落了心病。
“师父可是罚我终身禁足的,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慕夕正看着书,见林阳开始替他收拾行囊整装待发的样子,突然就放下了手里的书,一手支颐,若有所思道。
“那又怎样,如今我是阁主,我带你出山,谁人敢阻?”
“你爹。”
林阳嗤地一笑,抬眼与他对视道:“他不会。你知道的。”
慕夕当然知道,卫仲对他的管教,几乎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于是笑问:“你想带我去哪儿?”
“去哪都成,只要你高兴。”
“水云镇。”
“水云镇就在山脚下,下山就路过了,还想去哪?远些无妨,我……”
兴许是关太久了,山下的小镇子都能令慕夕向往吧。林阳想着,水云镇总是要路过的,随意逛逛便好,他还预留了大把时间,足以将江南各地游遍,甚至还可以往北走走。
但话到一半,不想却被慕夕截了去。
“除祟。”慕夕道,“惊蛰一过,各地的走尸鬼祟都多了起来,我想去玩玩,会一会它们。”
“……”
林阳一时失语。笑容蓦然僵在脸上。
这话往年从慕夕嘴里听得都成了习惯,可这会儿,他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法力,施不了咒也控不了剑,突然提除祟之事,莫不是玩笑?
“逗你的!”果然,慕夕朝他眨眨眼,笑出了虎牙,“随处走走吧,知道你也闷得慌。”
然而,即便只是一句玩笑,但说者无心,听者,心下却是隐隐抽痛。像是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被生生撕扯,裂了口子。
林阳放下手中衣物走到慕夕身边,一把将他揽在身前,满心疼惜,颤声道:
“除祟之事……”
“打住!”慕夕赶紧抬手堵了他嘴,扯开他,一脸认真道:
“别乱想。我只是希望,以后,我们可以随意聊起这些,不用刻意回避。是我自己决意孕生,既成事实,总躲着也躲不了一辈子。我只是失了灵力,但道修学识都还在我脑子里,你出外遇到什么,处理了什么,完全可以与我说道,碰上棘手的,兴许我还能帮上你。论心法、咒诀甚至剑术,你未必都能与我相敌。”
“……”
确实,若论天资,当世公子儿郎之中绝无其右。
“别把我当废人。行吗?”
林阳再次哑然。
他怎么就没想过这些?
一心只想着要保护他,却未曾细思,他需不需要,又甘不甘愿。
一个强者,甚至从未尝败,突然再不能战,若换作自己,难道就愿意看到心爱之人成日提心吊胆唯唯诺诺,生怕做了什么或说起什么一不小心便刺痛了对方?
不,他也会希望,自己还能为对方做些什么。哪怕所剩无多,不能与之并肩,但至少可以在他身后,为他出谋划策,倾尽绵薄,又怎会甘心当个碰不得又说不得的无用之人。
他不附属,不累赘,更不为摆设。
他的慕夕,并非质若蒲柳。
尽管看似弱不胜衣,但他内心还是那样坚韧、刚毅。
林阳陡然清明,再不多言,只低头轻柔一吻落下:
“那,去蜀地?荆州?或者,东极?”
“你御剑?”
“嗯,不然呢?”
“那还废什么话,都去咯!”慕夕耸肩。
林阳开怀,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骄纵无羁的慕夕,盛气凌人地朝自己跋扈——“小孩子才做选择,而我,都要!”
“好。都去。”
江海之东,天地之极。
儿时,林阳与慕夕曾随卫仲去拜会过苏弋,而瑶华岛,便在东极。
不过此行,林阳并不想惊动师伯。来东极,是为与慕夕一同赏日。
当旭日华光击破长夜,向大地投射出第一缕金红,从一点光影,到霞辉万丈,跃然海上,将光明与温暖施与万物,润养天地,浮生一日便自此伊始,世间充盈着希望,生生不息。
慕夕倚靠着林阳,与之一同沐浴在这万顷金波之中,眼望此刻云霞漫天的旖旎风光,却忽尔转过脸来,煞风景地问林阳道: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你会……”
“不会。”林阳打断他。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有些恼,别过脸去。
是谁说让他别乱想,又是谁总在提醒他,令他不得不去想?
实在叫人抓心挠肺。
可慕夕不依不饶,硬是将他脸扳回来看着自己:“你会不会爱上别人?”
“说了不会!”林阳低喝,洇着鼻音。
些许怒意夹带着情.欲,瞬息激荡起来,索性心一横,将慕夕摁在了沙滩上,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
“唔……”
侵略似的,强悍又霸道。
直到耗尽了气息,林阳才松开他被吻得殷红微肿的双唇。
他说:“天地为证!只有你可以,只能是你!”
语气悍然,眼底却溢满了温柔,与这海浪并进。
他将外袍脱下,盖在两人身上,凭着风和日暖,就着海潮翻涌,高穹之下,以身力行,浇灌他的爱人。
“林……阳……”
他强忍着毒发的痛楚,颤声唤他名。
“好好活下去……我只要你……”
他将所有的爱意、柔情,所有的炽烈、狂热,全数给了他,毫无保留。
赤热相付,严丝合缝。
他仿佛听到他在说,你看,如此合衬,惟你而已。
滩边也有不少成双成对来此地观赏日出的眷侣,只消一眼瞥过他俩,就知道他们正在欢爱。
林阳当真是疯了。
就算任性如慕夕,也未曾想过,会在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如此肆意妄为。
不远处的人们注意到这边春色香艳,都在窃窃私语,神情各异。有的姑娘羞红着脸赶紧拉着情郎疾步行远,也有胆大的,亦随波逐流地相互调笑、拥吻起来。
忽然间,林阳感觉到周身笼下一重结界,将他二人与这滩边人群隔开,给他们留出了一个私密空间。
没了人声,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一波接着一波的涛声。
慕夕也觉察到了,睁开潮红双眼,情.欲退了几分,毒症也跟着退去几分。
人群并未散去,但从他们的表情看来,显然已经寻不到正享鱼水之欢的二人身影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林阳却没有喊停,反而一鼓作气,将慕夕抱坐起来,在这一方小天地间,不管不顾地再添一把火。
慕夕瞳孔骤缩,锥心刺骨的疼痛势如虎狼,一时不备,禁不住痛苦地哼出声来,指尖抓破了林阳的肩背。
可是,如同以往的每一次,慕夕这般咬碎了牙抵死隐忍的呻.吟,在欲望的掩护之下,是痛楚是快活,林阳全然听辨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