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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   若说京城最佳的藏身之所,端子衿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易流云的丞相府,自从几年前易流云跟他老爹断绝了关系,端子衿便被自己的老爹勒令不得跟这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有什么来往,端子衿一向听长辈的话(那绝对只在表面上),所以在有人的地方从来不跟易流云打招呼。
      但私底下两人关系还是没有变,每次端子衿翘家都爱往他那儿跑,在易流云的掩护下,竟然从没被人发现过。
      按端子衿的思路,既然易流云如此擅长保密工作,不去做大内密探实在是太可惜了。
      她也是偶然一次在房里打老鼠,才知这里的佣人全都不是盖的,那可是一只吃饭用的竹筷啊,就那么活生生贯穿了老鼠的心脏,更离奇的是使竹筷的人,竟是在一边给她添饭的小丫鬟。
      从此她只要看见那个丫鬟就会追问上去讨教几招,久而久之,竟也让她学会了拿银针杀苍蝇的绝技。
      那段时间她总是用一种崇敬且期盼的目光窥视这里的所有佣人,包括厨师,跑堂的,暗自肖想他们身上会有什么绝技,更纳闷易流云是怎么把这些人拐回来打杂的。
      大概是她那道如饥似渴的目光太吓人了,后来相府的人只要一看到她就躲,弄得易流云几次问她,是不是又对人做了什么缺德事。
      哎,说得就跟自己只会害人似的,那家伙也不想想,以前穷困潦倒的时候是谁把买零食的钱借给他翻本,算算她端家大小姐的零花钱,那可是好大一笔啊!
      躺在易流云书房的长椅上,端子衿光着脚趾头夹起一根毛笔,脚下已丢弃了好几页写满字的宣纸。
      这几天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如果可以,她真想一辈子都赖在这儿不走。
      她端子衿的人生座右铭之二,吃别人的穿别人的,做个无忧无虑的米虫。
      可是,人生哪能事事都顺着她呢。
      将这几天‘乔峰’教给她的诗词和唱曲又在脑中温习了一遍,往后也不能经常到这儿来了,得多存点‘货’在脑海里才行。
      三日后就要进宫了,老爹养她这么多年,不就为的这一天吗,逃不掉的。
      拍拍自己的脸,性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纵使进了宫又怎样,还不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没事有人伺候着。
      那天见了太子的面,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瘦些,但还是一张会让无数少女春心萌动的俊脸啊。
      而且,太子的个性也不错,看谁都和和气气的,又带责任心跟上进心,任谁看了,都是个足够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只可惜,她端子衿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女人。
      哎,总之只要堂哥能顺顺利利当上皇帝,自己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吧。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易流云下朝回来,难得的看到了端子衿一副认真想事情的样子。
      “你回来了,我要的东西呢?”立即迎上去,双手在他身上左摸摸右摸摸。
      嘿嘿,她最喜欢的出门转角王二媳妇儿挑着卖的绿豆粽子,果然还热乎乎的被易流云揣在袖子里。
      “就知道你够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窝回到躺椅上专心吃起来。
      易流云朝她那副馋样投去鄙视的一眼,随之又想起了什么,定了定神,在她身边坐下,“子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进宫的。”
      刚才刻意去瞧了一眼这回奉召入宫的秀女名册,里头果然有她。
      端子衿停下吃食,略微皱了下眉头,“你想怎么做?”
      这种话要别的男人说出,她就当放了屁了,但她知道易流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且从来不会轻易承诺什么。
      但关键是,她并没有说不想进宫啊。
      “我,我会尽快准备好聘礼,明天就去你家提亲。”虽是在路上反复练习过的话,说的时候仍旧满不适应,易流云脸微红,将头转向一边。
      “别误会,我可不是真的要娶你,只是担心你进宫以后闯祸——”“易流云,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闯过祸吗!”端子衿斜眼看着他,心想就算自己再差,也不至于因为这种原因嫁人吧。
      经她这么一说,易流云不禁呆楞住片刻,一直觉得端子衿性格不安分,但仔细一想,她确实只除了在自己面前厉害外,在外面从来都是规规矩矩。
      甚至可以说,未出过一丝差错。
      但是,这件事不能再拖了,易流云把心一横,“那要是,我真想娶你呢。”
      “那也不行。”端子衿回答得斩钉截铁,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流云,你在开什么玩笑。”
      面上浮现一抹苦笑,“我没有开玩笑,子衿,我喜欢你,难道这些年,你都没有过什么感觉吗?”
      从小到大,他眼中都只看得见一个女人,那就是她啊。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端子衿心里竟也慌乱了一把。
      没想到,流云他对自己——
      哎,是她一直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了,才会忽略了这一点,真笨。
      “流云,我以为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而且,而且——”心里突然涌起几分酸涩,也有点犹豫到底该不该说,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而且,我也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易流云一张脸霎时阴沉了下来,之前眼里的挣扎也在这一刻归于死寂。
      端子衿很早以前便知道,每当他难过时,就会在自己周遭竖起一道冰冷的墙,冻得身边的人谁也不敢靠近。
      那样的易流云,真的很让人心疼啊。
      “他是谁?”目光里已带了几分颓然。
      本以为最多也只会被她的无心伤到,却没想到,跌得这么彻底。
      端子衿咬了咬嘴唇,“当今太子,夏祈墨。”
      接着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着实低沉得让人受不了。
      端子衿刚想开口,已被易流云唇边勾起的一抹冷笑噎住,不禁皱紧了眉头。
      这种表情,就跟很多年前他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一样啊。
      “原来如此,呵。”纯色的眼眸里,已泛起了一抹愤世嫉俗,“知道吗,以太子的个性,根本斗不过你堂兄,你跟着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的是太子的人,又不是他的地位!”嗓音提高了八度,只怕气势不够,那家伙会还不肯放手。
      都到这份上了,易流云还能说什么,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起身离开书房。
      但走到哪儿,都有她留下的痕迹,呵,他怎么忘了,他住的四方就叫衿轩,子衿轩,是当年被她硬逼着取的名。
      想起刚才的对话,易流云右手不自觉抚上心窝处,这地方,真疼。
      呵,这些年拼命的变强又怎么样,易流云,你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啊。
      很久没有尝过如此失落的感觉了,一个人在自己的府邸乱晃,最后才在假山边上找了个位子坐下,想吹着风让自己清醒一点。
      书房内,端子衿搂着一大包还没怎么动的粽子,心里也满不是滋味。
      哎,大概是吃人嘴软吧,她重重叹了口气,心想大不了以后不吃了。
      易流云这家伙,从小到大不知上了她多少当,怎么事到如今,还是自己说什么就信什么啊。
      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太子呢。
      五岁时进入太学府,她才认识了太子和易流云一干人。
      当时老爹一直叮嘱她多跟太子接触,但端子衿也不知怎么的,倒先跟不太爱搭理人的易流云成了朋友。
      此后为了应付老爹,她也把太子带回家里玩过一次,当时见着老爹眼中那道欣喜若狂的神情,心里还有些不解。
      但后来,她也就慢慢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流云说,太子斗不过自己堂哥,这一点她当然知道,因为,她就是夏祈邪夺取皇位最关键的那一颗棋子啊。
      天有些凉,外面倏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下雨,端子衿瞅了瞅外头,心里的愁绪竟像失控一般泛滥开来。
      哎,本想来这里过最后几天轻松日子的,却搞成现在这样,讨厌,都怪易流云那个呆子。
      其实她一早就认命了,打算什么也不想,好歹也过了十几年逍遥日子,私下里更是把什么想玩的都玩过一遍。
      但现在,竟有点放心不下那家伙——
      突然,感觉手腕上的银链子动了动,端子衿扁扁嘴,不是吧,连那个人也来了。
      随即在唇边勾起一抹浅笑,原来,是有人‘告密’啊。
      站起身,主动去迎向来者。
      冰凉的雨丝顺着男子尖削的下巴滑下,他依然呆呆的坐在假山边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思绪仍未能整理清楚,或是,根本无从整理。
      越想越难受,胸腔里升起一股幽怨,无处发泄。
      如果说今天的天气阴冷,那么此刻从易流云身上散发出的寒气更比天气冷十倍!
      假山后面,有个守门的家仆已经躲躲闪闪犹豫很久了,到底要不要上前禀报,看爷现在这副样子,贸然上去打扰恐怕是凶多吉少。
      到现在也没发现自己的存在,爷这次未免也太大意了吧。
      刚这么想着,易流云已转头看向他,目光杀死人的冷,“有什么事,快说。”
      家仆浑身一抖,脑袋往里缩了缩,“回相爷,刚才有个不认识的男人来访,说是要找他们家小姐,奴才想拦都拦不住,就先安排他到会客厅等您了。”
      “怎么不早说!”嗓音里透出焦虑,人已在一瞬间远去了。
      没想到端家的人能寻到这里,易流云握着的拳头紧了紧,走进会客厅,便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站在中央。
      早前端家的仆人十有八九他都见过,但这男人确实没有印象。
      看到易流云,夜魔单刀直入的开口:“我来接小姐回府。”
      “不管兄台说的是哪位小姐,我想都找错地方了。”跟这人目光交接上的一刻,易流云已恢复成一脸从容。
      不过也觉得奇怪,听他的语气,怎么就那么笃定子衿在自己这里。
      “我找的是端子衿小姐,相爷若不主动交人,就休怪在下不客气了。”听说是她主动跑来这里,他才耐着性子等了这么久,否则他要做什么,根本不需知会任何人。
      两个男人对看了几秒,是怎么看都觉得对方不顺眼,身高上倒没多大悬殊,只是易流云天生比较瘦,看起来也比夜魔要羸弱一些,但真的打起架时可不一定输人。
      一个要人,一个又没打算交人,两个性子同样强硬的人便同时出了招,想先干上一架再说。
      虽然打坏的是自己的家具,而且还都很贵,易流云砸起来可没手软。
      正赶上他心情极度恶劣的时候,还不把对方往死里打。
      夜魔那边只没想到一个朝廷官员能有这么好的武功,暗暗吃惊之后,也使出了全力。
      很久没碰上这么强的对手了,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这次一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住手!”正在杀红了眼,女人冷冷的嗓音让他们同时一怔,掌中凝着的真气开始乱走,只得立即拆了招往两边分去。
      “子衿。”同时唤道,刚刚强行收掌,脸上都有些硬撑的苦楚。
      但更想知道的是,她会走向那一边——
      “夜魔,你怎么样了?”毫不犹豫的冲进夜魔怀里,端子衿满眼关切的道。
      “哼——”易流云扶住椅子,眼里折射出不甘,什么也没说,一个人默默走了出去。
      原来,随便来个家仆都比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重要,真让人接受不了!
      一连受到两次打击,易流云眼神里愤愤然,又跑到一边冷静去了。
      “子衿,好久不见了。”因为她刚才亲密的举动,夜魔眼里还含有一丝欣喜。
      直到易流云走远,端子衿才敢朝他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神色冷淡的坐在一旁。
      “哦,是有段日子没见了,一年了吧。”自打她满十岁后,夜魔就去了山顶,每年三不五时回来晃一眼。
      去年自己差点被人绑架,他才又回来在身边待足了两个月,然后就是这次了。
      “这几天你不回家,我们都很担心你。”
      “呵呵,是吗?”距她所知,端大老爷根本就没怎么派人找她,就笃定了她会乖乖回去一样。
      见她看着自己的脸色已经变了,眼光又一直瞟着外面,夜魔心里也明白了点,“刚才你是故意做给他看的,对不对。”
      “也不完全是,我关心你,不对吗?”
      “子衿,你是因为不想入宫,才来投靠他的吗?”明知道没有资格,却还是忍不住嫉妒那个男人,因为比起他,自己连更靠近一些的资格也无。
      “夜魔,我会不会进宫,难道你还不清楚吗?”端子衿站起身来,看着他的眼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抱歉,是我逾矩了。”是啊,他不该多问,更不该多想。
      作为鬼刹一族的首领,他从出生便背负着家族以血许下的誓咒,一生替端家的人为奴,必要时刻,用自己的血换他们的血,生生世世不可逾越这重身份。
      “记得规矩就好,夜魔,以后你可要更加小心的保护我——”端子衿轻轻踮起脚尖,将嘴凑到他耳边,才接着道:“还有,她。”
      出去相府,他又回味了一遍方才端子衿的叮咛。
      她当时说那句话的语气,分明是在威胁。
      看来他以后得表现得更加小心才是,若让她知道自己心里还存有那份感情,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可悲的是,最初先入为主的印象已经磨灭不去,纵使六年前被她赶到灵山顶上,也只是徒增了一份刻骨思念啊。
      想到三日后就是选妃,他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微笑,进宫后更多凶险,端家人应该不会置之不理才对。
      到那时,他就又可以时刻陪在她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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