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彼岸呼啸》离离殇

4、004 004风在

　　004
　　风在回廊中清浅地低吟，是来自唐宋的传说，还是遗清时候的喟叹，谁人晓得呢？岁月的水流兀自向前，哪理会世间的沧桑更迭。

　　避开拥挤的人流和繁华，在南胡街的转角后走过一百米的距离，掩映在高大的法国梧桐沧桑的温柔中的，是一间规模不大的店铺，古色古香的“木梳结”的招牌被树荫抹上了一层柔绿。
　　一串不连续的鸟鸣传来，“爸，爸爸，你，你听，很，很好，好听是吧。”任何正常人以这样的语速说个十遍，估计要窒息在当场，等待亲人哭天抢地了，但当你看到那个声音是来自于一个孩子的时候，确切地说，是一个也许病得很严重的孩子的时候，你也许就要噤了声了。
　　“张麟，进来啦，不要再玩了，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商维，你也进来吧。”温柔的女声传来，露出了半张素颜，本是很明媚的女子，但左脸的小指长的疤痕却似乎藏匿着黑暗和诡异，如酷燥夏日刺穿肌肤的冰锥，凉爽和疼痛如影随形。
　　“哦，阿，阿姨，来了。”张麟慢慢地挪过去，像极了南极洲的企鹅，说不出的滑稽。

　　“哦，一直很想问你，门外的那只木鸟为什么会叫？”饭桌上，一直静默着没有说话的商维问。
　　“哦，你说这个呀，”素颜女子的脸上漾满了温柔的笑意，“是我那古灵精怪的妹妹，饰雪洁，她鼓捣出的这东西，说什么在那儿安装了一个东西，可以将人的压力转化为电能，就可以控制鸟的鸣叫，而且，伴随着力度的不同，会有不同的音效。”
　　“恩，雨洁，你还有一个妹妹？”
　　“是啊，她不像我，她可是荆南大学的高材生那，哦，对了，开这件小店的想法也是她提出来的，还有我们为张麟办的那个‘爱心面包房’也都是她的想法。”饰雨洁在说到这个妹妹的时候，眼窝里盛满了笑意，甚至温和了左脸的那道伤疤。

　　除却门前供人娱乐用的木鸟，“木梳结”和其他的小店似乎是有些不同。
　　尽管经营的是木梳，但细观一下就会发觉，每个木梳上都带着一个小的便签本和放大头贴的袋袋。每个来到这儿的顾客可以选择将自己照下的大头贴贴在选中的木梳上，然后在便签本上写上自己的心里话，然后买走也好，留给后来的有缘人买走也好。店里有一台制作木梳的机器，甚至可以DIY自己心目中的木梳形状，只要是能呈现在图纸上的图样。现在的小店里还存留有一个女生做的“刀刀，兔斯基”等这些动漫形象的木梳。
　　那个做这些东西的女生？饰雨洁在回忆的故道里徘徊，她似乎记得她，因为有一次跟妹妹饰雪洁提到她的时候，雪洁露出了鄙夷的面容，“哦，是那个暴发户的女儿，就是名字叫做李亚的那个啊，我认的，我们一个学校的……”

　　“不要，不要，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沈宸从梦中惊醒过来，冷汗已经湿了贴身穿着的汗衫。那些记忆最终还是不肯放过他么，所以，所以，才会变相到如今的“作弊及其连锁事件”来报复他。
　　不，不能就这样服输，一股阴郁的表情在沈宸的脸上一闪而过，他冷笑了一声，竟然已经乱了，就让天下大乱吧，是该他行使他年级长广大的人缘和消息渠道的时候了。
　　于是第二天，系里面又开始纷纷扬扬传出这样的话：有很多人作弊的事情，也有谁曾经有过的不光辉的经历，谁谁很水的经历，一时间在系中闹得不可开交，恶名甚至出现在外系人的卧谈中。
　　这些事情像火一样迅速焦灼了老太太的心，这一年是她在任的最后一年，恐怕不待见一个完美的谢幕了。而一反于大家都在惶惶不可终日，沈宸帅气的身影又开始鞍前马后地为老太太忙碌，为她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
　　最终的决定下来了：对于作弊等诸多事件，不予追究，当做谣言对待，谁都不可以再提，因为这些事实在是牵涉着很多的人。

　　等到李亚和崔薇赶到医院的时候，却被告知“李亚”刚刚办了出院手续，院方能提供的信息是：接走她的是她的家人，她爸爸是咆哮着离开的，言语中充满了对这家小医院的鄙视，说要去美国给她女儿最好的治疗。医院的小护士在重复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是一派处变不惊的模样，仿佛搔的是别人的痛处。看来要么他们是见多了病人家属们骂街的模样，要么就是心里也对自己所处的这家医院的水平不敢恭维。
　　李亚却是急得当场就要哭了，抱着人家那小护士的工作服一把鼻涕一把泪，完了完了，那感觉像是空难后侥幸安全落地了却发现跌进四面环墙的死胡同了，还落了个全身瘫痪。倒是崔薇鄙夷地看着她，“你当你孟姜女吗，不赶紧问问他们什么时候离开去美国治疗？”哦，这句话倒提醒了李亚，她翻出自己家的电话号码，崔薇拨通了过去，先是表达了对“李亚”所遭遇的不幸的同情，后来才小心询问他们什么时候离开。
　　“说是明天10：00am的飞机，怎么办？”崔薇探寻地看向李亚，“哦？”李亚恢复了一贯的镇定，“没办法了，只能这样办了，老天，请原谅我的不孝啊！”崔薇看着李亚奇怪地喃喃自语，还在胸前不停地画着十字，这家伙，把老天和耶稣都招来做什么，还真是中西通吃啊。

　　李亚的家是边郊处一座三层的楼房。周遭象征性地围了整人高的翠竹墙，庭院中养了一小湖水，不时会有一只老龟爬出看看这匆忙的世界。美人蕉尽情地舒展着春日的舒适，葡萄架也抽出了绿色的茎叶。李亚家之所以选在这个地方，实在是契合了李爸爸“寻幽僻静处才得见生活的高雅”的追求，不过，适得其反的是，反而是他的言行不时地暴露出他暴发户的铜钱味道。
　　还未近前，粗犷的男声已经震得耳膜生痛，“你们怎么那么磨蹭，真是婆婆妈妈。”
　　“不就是个姐姐吗，值得这么上心么，没了她，天还能塌下来不成。”老妈依旧是那种很散漫的语调。李亚奇怪了许多年了，爸爸风风火火，妈妈温温吞吞，两人不时地会起争执，甚至会闹到水火不容的境地，但两人却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看来貌似不经世事的崔薇是说对了：不同于朋友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找男友，一定要找和自己的性格相反的。
　　呵呵，果真奏效。李亚一通老家尚暾的电话，“李亚的姑姑病危，请速回。”已经取到了预想的效果。她一直都知道：爸爸最在意是这个已经瘫痪的姑姑，永远是姐姐最听话的弟弟，所以一向独断的爸爸才会顺从姑姑的意愿让她在老家安静地等待死亡。
　　而之后她就怂恿着崔薇自告奋勇来照顾蓝小米，然后要在谎言被揭穿的这几天内，尽快和蓝小米得到沟通。
　　没想到我还是有点小聪明的，李亚想到这儿，一连几日挂着小雨的表情换作了得意的浅笑，崔薇冷眼瞧着她，“瞧你那得瑟的模样，石头的脑袋也终于开了小花了。啧啧……”李亚兀自沉浸在自己突发的智慧中，不理会崔薇的冷嘲热讽。
　　目送着爸爸妈妈的离去，李亚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欲望，曾经最爱她的爸爸妈妈，现在却当她只是陌路，甚至连亲昵的举动都没有过。
　　“你怎么了？”崔薇紧张地望着她。
　　“哦，没事，眼睛里面进了沙子了。”
　　“李亚，”崔薇定定地看着她，“事情总会过去的，会越来越好的，不是还有我吗，天塌下来，不是还有我这个高个顶着的么。”
　　“呵呵，小样，我哪有那么脆弱啊，还有，你居心不良啊，要感动死我啊。”李亚在心里把感动使劲地动用了一下，阴霾处，有友相伴，灰色的天空也会幻化出幸福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