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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好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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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念又买醉回来,进了门“啪”地打开了灯,高跟鞋倒在玄关处,她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急忙进了洗手间,吐的昏天黑地。
“妈。”忽然听到有人叫她,她心里一惊,回过头看到女儿锁着眉头站在她身边,便苦笑了一下,“我没事。”
感觉一双暖暖的手抚上自己的背,轻轻给她顺着气。
“应酬?”身边是女儿磁性的声线,毫无青春期小姑娘的活泼灵气。
“不是。”她本想扯个谎瞒着她,但觉得没有必要,便作罢。
没再询问。
拖鞋声渐远。
她感觉自己缓过神来了,便漱了漱口,回卧室拿了衣服简简单单冲了个澡。
再度踏出浴室门的时候,只见女儿在餐桌上看着她,桌前放着一壶醒酒茶,好像是见怪不怪,习惯所为了。
“诗洋。”她走近,见小姑娘给她倒着茶,一双眉目冷冷淡淡,“这么晚还没睡?放假了也不能这么晚,要早点休息。”
“你睡我就睡。”仍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却像刀刃划在她心上,“你出去喝酒夜不归宿,我就和朋友去浪一晚上。”
气话,她知道的。
诗洋从来不是那种叛逆无边无理取闹的孩子。
肖诗洋伸出手,将杯子放在她面前,“以后能不能别这样。”
郁念仔细端详自己身侧的女儿,穿着露脐的运动背心,一条薄薄运动裤贴合着修长笔直的腿,身材好得不得了,见她额前细发仍有些湿,便问:“刚才锻炼了?”
她岔开话题。
肖诗洋看着她,叹了口气,“对。”
一双白皙细嫩的手帮她理了理栗色头发,温柔地说:“晚上做太剧烈的运动不好。”
“晚上喝太多酒不好。”她不折不挠,想逼妈妈就范。
“好,以后我尽量不要这样。”
“为什么喝酒,明明没有应酬。”
郁念顿了顿,然后眼眶又有些红了,看着眼前冷静又成熟的女儿,盯着她略浅色的眸子,轻抚着她拱起的,好看的眉弓,指腹又流连到高挺的鼻梁上,迟疑一二,终究还是苦笑着说,“诗洋啊,她回来了。”
肖诗洋顿时瞪大了眼,而后紧紧皱起眉。
按理说,她不应该插手过问大人的事,但这是她妈,她也算半个大人,不能看着她就这样夜夜买醉夜夜缩在阳台边上哭。
“她是回来办事的,作为合作方华夏地区的经理,来找我们谈条件的......”郁念蹙着眉,又低下头,觉得不该和女儿讲这些,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又不积极向上,还是陈芝麻烂谷子的,见不得光的事。
肖诗洋点点头,见她又闭口不谈,脸上浮现丝丝醉态,便不追问,她尊重郁念的一切选择。
但也只有这个时候,她会和自己多吐露一点心声。
凑上前抱她,肖诗洋将那个看似强势实则弱不禁风的女人紧紧搂住,忽而想起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便开口,很严肃地说,“妈,你还爱她吗,那个...薄小姐?”
怀里的人闷不吭声,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爱我吗。”不是问句。
“当然。”
“那么在你爱我和薄小姐之前,请务必先爱自己。”她斟酌一番,把心里话说出口。
女人僵了僵,终于笑了,摸着她头发轻声答应。
“把醒酒茶喝了,然后我陪你睡觉吧。”
“诗洋,对不起。”郁念忽然心里有点发堵,是什么让这孩子这么早熟,到底还是做母亲的不合格。
“知道对不起我就别总在外面喝酒不回家,我都等的快睡着了。”肖诗洋猜出了她的一些忧虑的来源,便装作赌气地放开她,假装自己还是一个待哄的小孩,“在房间等你,快点。”
郁念望着她的背影,感觉心里得到了许多慰藉,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诗洋就好像是她的精神支柱一样。
她听话地喝了醒酒茶,打开手机,却发现薄舒颜发来几条信息。
——文件传到你邮箱里了。
——没问题的话就加快进度吧。
她斟酌了片刻,忍着头痛欲裂的难受,在信息输入框里打了几行字,又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一个:好。
放下手机,她摇摇晃晃站起身,身心俱疲,捂着心口深呼吸了几下,再提脚走动。
肖诗洋看着家里健身房那两个被扔在地上可怜的拳套,气急飞起一脚,把火撒在它们身上。
洗了个澡换上了舒适的睡衣裤,出浴室门时已经看到郁念躺在她床上,安静地闭着眼。
她掀开被子上床,仍像以前一样树袋熊一般把她抱着。
这样,她会不会心情好一点?
“诗洋,最近学习忙吗。”她语气轻轻松松。
“还行吧,比高一好一点,毕竟文理分科了,也不用去操心那些根本一窍不通的课了。”
“考得怎么样?”郁念终于像个家长一样问出了标准问题。
“马马虎虎,文科里排个前三吧。”肖诗洋漫不经心,“成绩你就不用操心了,突然问这种问题,好反常。”
她在学习上从来没让人过分担心,总是游刃有余,一副轻松模样。
“妈妈只是觉得,你太不像个青春期小孩了,”郁念摸摸她脑袋,“太懂事了,叛逆期还没来就掐死在土里了。”
“还小孩呢。”肖诗洋轻笑了一声,“妈,我都谈恋爱了。”
郁念只是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又恢复平静,“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不喜欢男孩子。”肖诗洋云淡风轻。
郁念脑子里划过一道惊雷,努力平复了呼吸,“那?”
“放心,我不会在学习上分心的。”
郁念笑笑,点点头,“自己把握分寸,对人家认真点,妈妈不过问你的事情。”
“我自己招了你还不乐意听?”
“我相信你。”
“那你也让我相信相信,”肖诗洋承认,她就是多嘴,但是这茬她非要管了,“把薄小姐追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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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3点
薄舒颜睡不着,脑海里无限循环着郁念的声音,那几声轻应,又忽而冷起来的语调;开始无限回忆那张思念了七八年无法忘怀的脸,那烟墨染过一般的黑发......
她们之间有芥蒂,简单来说,无非就是情到深处自己被甩了,她转头嫁给了一个出国镀金回来的精英男。
回想起来就很痛苦,身心都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四肢百骸都发散着无助的气息。
下周就能回去了,再度掀起的波澜也会平息,一切都会像没发生过一样,两个人相安无事,最后变成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是,这样自我安慰的话,根本起不到宽慰的作用。
打开手机看着她两个小时前发来的一个“好”字,只是盯了一会,便认命息了屏,重新闭上眼。
还想着她干嘛,自己就是犯|贱。
翌日。
她刚洗完澡,还来不及穿衣,便接了个来自助理的电话。
“嗯.......先把我最近发给你的文件打包给Beira......对,下周......先别订.......”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她冷冷的声线回响在酒店的浴室里。
挂了电话,她穿着浴袍,盯着行李箱里一堆禁欲系的衬衣,有点郁闷,也不知道郁闷从何而来。
非要像小孩子赌气一般,挑了个郁念最不喜欢的蓝色,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顶。
先前在华尔街就准备好的戒指和项链也戴上,她顿了顿,纠结了一番,还是换上了暗红色的雪纺衬衣,开着最上端的领口,让锁骨若隐若现,上下游动,认真地画着精致的妆,像含苞待放的花,整个人容光焕发,一改之前严肃古板的风格,一眨眼就好似脉脉含情。
待到穿上尖头高跟鞋后,准备踏出门,她才醒悟过来。
自己在干什么?打扮得花枝招展准备勾引前任?打算诱惑那个曾经毫不犹豫抛下她的人?那个给自己创造了多年噩梦的女人?
而且她已经结婚了,过上了她所谓“正常”的生活,还会理会自己吗,会不会觉得她很廉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或许,她会不屑一顾吧。
这么做的性质,她清楚得很,忽然很想抬手扇自己一巴掌,把这么多年来的臆想从脑海里打出去。
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变,什么都不会变。
她拿出手机打通助理的电话,“Ellen,帮我订下周五的机票,对,华尔街....谢谢。”
脱掉鞋想把这身衣服褪下来扔进垃圾桶,却发觉时间已经快赶不上了,自认倒霉地重新穿上细跟的尖头高跟鞋,锁上门趋步进了电梯厢。
赶到SUNNY的时候时间刚好,双方的人都陆陆续续进会议厅,几个跟她一起过来的同事还朝她招招手,叽里呱啦一大串英文她全没听进去,走神地看着里面正襟危坐的女人,黑色的v领连衣裙,端正又不失大方。
薄舒颜对那些金发碧眼的姑娘点点头,带着她们进门,脸上挂起一如既往的冷漠严肃,若无其事地坐在郁念对面,礼貌又疏远地一笑。
郁念眼里的光暗了暗,盯着她手上异常扎眼的戒指。
昨天明明还没看见的,难道是自己当时记错了?
她脸色有点差,看着薄舒颜暗红色衬托下白皙的肌肤,心里好像腾然烧起一把火。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也回以一笑,专心投身于双方团队的谈判之中。
薄舒颜今天的妆太招眼了,明眸善睐,顾盼生姿,以至于她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专注力又溃不成军。
“郁总?”薄舒颜见她出神,微微提醒道。
声音好似一股电流蹿进郁念的心里。
她淡定地与薄舒颜对上视线,虽然心虚,却还是没被看出什么。
“郁总今天状态不好?”洗手间里,薄舒颜对着镜子补妆,顺便开口问她,神态表情自然得不得了。
郁念听到那个称呼,不由得皱了皱眉,还是笑着回答她,“昨天睡晚了,抱歉让你提醒了好几次。”
薄舒颜还想说些什么,郁念的电话却响了起来,她抬脚迈出洗手间,接通电话。
“妈........”
细微的声音钻进薄舒颜的耳膜里,刺痛着她的神经,她皱紧了眉,拿着口红描绘自己的唇线,心里好像有什么在塌陷,却好似理所应当的一样。
肖诗洋跟郁念说下午有场俱乐部的搏击比赛,问她要不要来看。
“好。”郁念觉得陪女儿的时间太短了些,便开口答应。
挂了电话后她转身,见薄舒颜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心急便喊了她一声,“舒颜。”
薄舒颜愣在原地,心里剧烈地跳动着,看向她,“什么事。”
两个人距离不远不近,郁念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却仍小声地问,“你......结婚了?”
说完感觉自己脸上烧起来,惭愧万分。
自己到底有什么立场,什么脸面问薄舒颜这种问题。
果然,她敛起了眉,抬起带着钻戒的左手,一言不发。
郁念早就看见了,此刻无非是想求一个答案,如今现实摆在眼前,自己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伤害她了。
苦笑了一下,心里烦乱纠缠着,绞痛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郁念低下头,又是当初那副脆弱模样,生生刺痛薄舒颜的眼。
“那...我有点事,就先走了...待会我助理会带你们回酒店,我就不送你们了...那个...抱歉....”
话都不能好好说了,磕磕绊绊支支吾吾,眼泪在眼底打转。
她急忙迈开腿,生怕薄舒颜看到她这副模样。
好歹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虽然好几年没见,掉眼泪也丢人。
下一瞬,手腕被握住,传来暖暖的触感。
“郁念,待会有空吗,一起喝个下午茶吧,有点事要和你说。”
薄舒颜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说出口,声音放软了。
她感觉,好像放过这次机会,就再也和她毫无关系了。
先前对自己的不屑和鄙夷统统瓦解,她自觉不要脸,总是上赶着倒贴上去,却还是忍不住想。
朋友也行。
就让她安安分分当个朋友,也没关系。
“对不起,我下午得陪着我女儿,可能......没空....”
郁念沉着声,尽量不让她听出鼻音。
手上的温暖渐渐撤去,郁念头也不回,加快了脚步。
薄舒颜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忽而自嘲地笑了笑。
眼里有不甘,却也渐渐放下。
别节外生枝,自找麻烦了。
黑色磨砂的玛莎拉蒂里,轻响着细微的抽泣声,像是捂在掌心不让它泄露一样。
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小心翼翼放在最私|密文件夹的照片,是一张老照片,那时候她们还年轻,不过二十几岁的青葱般的年华,也会夜夜煲电话粥,放假了就迫不及待地坐火车从北京到上海,非要腻个好几天,一点别的事情都不想,毕业了也都找到了很好的工作,也为彼此戴过戒指,许下过承诺,发过誓要照顾对方一辈子,异地的日子纵然难熬,却在见到面的时候,所有的怨气都烟消云散,不舍得用可怜的周末两天时间来和她赌气.......
所有的磕磕绊绊里,她们都始终坚定地握着彼此的手,本以为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却在最后的时刻,她选择了离开。
是她,捱不住家庭的压力,和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男人踏入了婚姻殿堂。
也是她,为了断得一干二净,对人生中最爱的人说这辈子最狠的话,硬下心肠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好像要凭空蒸发掉了一样。
连求她原谅都不敢,又怎么敢再度觊觎?
郁念盯着手机里青涩的脸庞,眼前模糊里按下了删除键,那个红色的“确认删除”浮现,她顿了顿,咬着牙要触下,却仍息了屏。
留点念想,也好。
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做了多么令人恶|心的事,也挺好。
把当初放在心尖上疼爱的人折磨得遍体鳞伤,还想随意忘记吗?
她把手机放在车里杯架上,擦擦眼泪,平复心情后,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2010年,因为上海世博会的缘故,路边的店铺里,都摆满了各种海宝款式的东西,玩偶,书包,铅笔盒.....
她停下来买了一只巨大的海宝,放进副驾驶,帮它扣上安全带。
看着身边坐着一只巨大的吉祥物,心情也缓和了些。
这次世博会,带诗洋一起去吧....
到了俱乐部门口,她下了车走进,见肖诗洋正和一个女孩说着话,那个女孩抿着唇微笑了一下,唇边绽开梨涡。
“妈。”她见了郁念,招招手,笑得挺灿烂的。
“洋洋。”
“阿姨好。”林婧站起来微微弯了弯身。
郁念打量了一番。
嗯,大大方方,不会小家子气。
“你好啊,”她轻轻拍拍小姑娘的肩,笑着说,“来看洋洋比赛?”
“嗯。”梨涡很漂亮,笑起来甜甜的。
“什么时候开始?”郁念忘了肖诗洋刚才和她说的时间。
“四点半。”肖诗洋云淡风轻地应着,缠着手。
三人聊天半途林婧接了个电话出去,留下母女俩。
“怎么样了?”肖诗洋见女朋友离开的背影,便问郁念。
“什么怎么样?”郁念装傻。
肖诗洋皱了个眉,要她从实招来,“薄小姐。”
“今天见到她了吧,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她喋喋不休。
郁念点了点她的脑门,“小孩子操心这个干什么。”
“别打岔。”
郁念看着女儿充满欧式风情的双眼,便摸摸她脸,若无其事地开玩笑说,“她邀请我喝下午茶,我为了看你比赛拒绝了,感不感动。”
肖诗洋简直七窍生烟。
她咬咬牙,看着郁念温柔的眉眼,“等她走了,再也不理你,有你后悔的。”
说罢她立刻就后悔了,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也不知道当初的波折,就这样插手,还指手画脚的,是在是对妈妈不太尊重。
“对不起,妈.......”她叹了口气,捏着自己的鼻梁,“我只是太在意你的感受了...”
“没关系,”郁念摸着她的头发。
“真不去了?下午茶的话,这个时间差不多了,我比赛有小婧和那么多师弟师妹看着,没关系的。”
“不去了。”郁念苦笑了一下,“都结束了,去了也不能改变什么。”
“妈。”肖诗洋皱起眉。
她抱住郁念,“你以前总是叫我随心所欲地生活,一切事情都有你扛着...虽然我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保护你,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很爱你的......你很好,不能妄自菲薄,要自信起来,什么事情就大大方方去面对,大大方方去解决,薄小姐没了还有周小姐李小姐,不要因为别人折磨自己,现在的我也没能力找人报|仇,我会...很难受很自卑,感觉自己很没用的。”
小孩子一样,她搬出一些大大小小的道理,还幼稚地说了最后一句话,感觉脸都要丢光了。
听到郁念的笑声,她便放下心来。
算了算了,这女人高兴就好。
她无奈地摇摇头,拥抱着她单薄的身子。
虽然不是血亲,但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胜过所谓的血亲。
肖月野从来不给她个笑容,她从来没见过生身母亲。
10岁的时候爸爸和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结婚了,她才开始感觉到一丝亲情的温暖。
从来没有人教她要学会让自己开心,也从来没有人会把她捧在手心里疼护。
“Lucy阿姨,我可以叫你妈妈么?”孤独惯了的小小心房里投进了一丝光亮,她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抓住。
“可以啊洋洋。”那句毫无犹豫的答应,她始终铭记在心。
后来肖月野出车祸死了,她的监护权落到了郁念的手里,那纸文件在她12岁的心灵里刻下了烙印,也在她心里埋下了一颗法学的种子。
再后来她13岁的时候,经济出现了一次小危机,商品流动性不足的郁家破产,郁念父母双双跳楼死了。
郁念身边只剩下她一个人,那个夜晚,永远都忘不掉那个惊惧的眼神,在黑夜里,她好像个一戳就破的泡沫。
自己也不是被动成长,只是迫切渴望着,赶紧长大起来,保护那个脆弱不堪的女人,那个把她拉出黑暗的女人。
14岁她学了搏击,学了散打跆拳道,法学类的书籍放满了一柜子,每一本都做满了笔记。
15岁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同时各种比赛奖状拿到手软。
之后的时间里过得越来越顺风顺水,郁念的事业也恢复了,因为学历很高,能力又强,所以职位一步一步像做了火箭一样往上升。
这时候企业多缺人才啊,本来好好呆着升职就可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郁念偏要辞职,自己创业,短短两年呕心沥血,生意又风生水起,登上了几个富豪榜。
就是这样强势到不可撼动的女人,却在漆黑的夜里抽泣着,酗酒。
她无数次站在郁念房门前,心里都难受到无法呼吸。
薄小姐。
她读着着三个字,再怎么都没有郁念嘴里出来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
“洋洋,”郁念松开她,笑着亲了亲她额头,“谢谢。”
“能拥有这么懂事的孩子,妈妈很开心,真的。”
肖诗洋心情不好,脸上阴云密布。
妈,什么时候你也能懂事一点照顾好自己,让我开心开心。
她叹了口气,还是展露了一个淡淡的笑颜。
比赛颇为轻松,只是两个俱乐部的友谊联赛,她取得压倒性胜利,简简单单斩获了头名,一群师弟师妹师兄师姐在下面尖叫呐喊,场面十分热闹。
郁念坐在林婧身侧,见她波澜不惊,只是露出赞许骄傲的笑容,从始至终一言不发,静静看着比赛,身上透露着一股岁月静好的青春气息。
她略微吃惊,这孩子太沉得住气了,稳稳重重的,跟洋洋一模一样。
“小婧。”肖诗洋下了场,直接走近二人,然后十分自然地接过水,小喝了几口。
林婧站起身来,将原本放在膝上的薄薄外套披在她身上,悄悄凑近她耳朵,“你好厉害。”
肖诗洋忽然脸颊爆红,她哄骗自己是因为剧烈运动的缘故,却仍然降不下耳朵尖上烧起的火,想象飘到云端之上。
肯定是平时奇奇怪怪的小说看多了,她点点头,在心里鄙夷了一下自己。
郁念看着两孩子你侬我侬,非常自觉地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手机振动,她着急忙慌地拿起来,却见是一条垃圾传销短信。
承认吧,你就是还在乎。
这时候腾讯□□盛行,风靡一时,人们使用得很普遍,联系和办公都要用到,时不时就要点开看看新消息,郁念也不例外。
她见薄舒颜的头像亮起,又暗下,心里掩不住的失落。
点开她的□□空间,看见一条新说说,下边还附上一张图片。
【 Thanks to Jim for sending the bracelet, I love it. 】
细白柔嫩得像牛奶一样的肌肤,手腕上戴着一个白金手链,简约大气,丝毫不是国内那种土里土气抄袭的普通珠宝设计能比的,再加上那灿灿闪着光的戒指,简直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
这是,正主?
还寄手链到中国来,真够浪漫的。
她酸溜溜地盯了一会儿,很不甘心很不情愿地点了左下角的图案,又酸溜溜地发了句评论:
【很好看,很适合你。】
一语双关。
郁念欲哭无泪。
肖诗洋从女朋友的甜甜蜜蜜里抽出身来,见郁念脸黑着,十分幽怨。
这是什么了?
自己跟小婧太亲密了她一时接受不了?
她放开拉着林婧的手,凑过去刚想说话,郁念便用力地揉了揉她脑袋,突然笑靥如花风情万种,那身黑色连衣裙衬得她高贵无比。
闹哪样?
肖诗洋眨眨眼,“妈?”
“洋洋,奖励妈妈托人给你买好了,过几天就寄到家里来。”她站起身,微笑道,“妈妈还有公事要做,最近比较忙,得先走啦。”
“去吧。”肖诗洋愣了愣,点点头。
郁念好像掉进了一个漩涡,回公司工作时满脑子都是薄舒颜的声音,满心都是她的气味,好像滞留在她身上弥散不了一样。
这么多年没见,却在这几天内将她以往的印象全部推翻。
变成极具魅力的,性感又冷艳的女强人,还是一样招人心魂,让人无法抵抗。
一不留神已经过了十一点,大楼外面的灯光还在亮着,照的整个天空都染上各种各样的颜色。
心里纠结复杂的要命,她知道这个项目完成之后,薄舒颜就要回华尔街,未来的日子是否还能再见已经是一个未知数了。
想挽留,想道歉求原谅,想拥抱亲吻。
却不知道以什么立场。
或许她早就忘记了,为什么非要把陈年旧事挖出来,再往伤口上撒一把盐..?
难受,闷疼,发堵。
她走出办公室,高层只有她一个人,进了电梯厢按了负一楼,开走那辆副驾上有一只大大海宝的玛莎拉蒂,犹豫一番,还是去了酒吧。
没应酬,怎么向洋洋解释?
干脆,今晚就在宾馆开个房间睡一觉,让助理把换洗衣服送过来好了。
基地音乐酒吧。
气氛很好,歌也很好听,都在欢颜谈笑,也不乏有受了情伤哭哭啼啼酗酒的。
自己该归在哪一类?
情伤,也不算吧,这几天除了工作也没有交集,薄舒颜得有多冤枉啊。
想到这她不禁笑了笑,来到几乎成为自己专属座位的地方,服务员也认得她,什么都不问,过了一会儿就把酒端上来。
“这是什么,怎么从没见过。”她指了指一杯暗红色的加了冰块的酒,问那个水水灵灵的小姑娘。
“这是维纳斯Venus,今天的新品,老板说白送您喝,是贵客。”
“美丽女神维纳斯?”郁念挑了挑眉。
薄舒颜的英文名字,还真的很搭,也真的敢取,却一点不违和。
高贵典雅,深情温柔。
“是的。”小姑娘见她没再说话,便先鞠了鞠躬离开了。
好像上瘾了一般,那暗红色的酒液里混着一股梅子和薄荷的香味,很烈,好像要把她的胃给烧起来,点着了全身的神经。
“Venus......”她垂着眸子,喃喃。
薄舒颜修改了几个文件,保存在U盘里,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她伸了伸腰,登上□□,想删掉自己下午那一条意味明显想激某人吃醋的说说。
幼稚又无聊。
她暗骂自己。
Lucy:
【很好看,很适合你。】
她的手顿住,然后就是死命地嘲讽自己。
心里凉了半截。
还能怎么样,试探已经够了,郁念对她就是坦坦荡荡。
只有自己,还纠结反复在那个诡异的怪圈出不来。
算了吧。
她原想删掉说说的念头也不见了,重重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就去洗澡了。
肖诗洋大汗淋漓从家里健身房出来,毛巾搭在脖子上,手机铃声便响起来。
“喂?”
“洋洋,你|妈妈又在酒吧酗酒,好像还哭了,好几个男的上去搭讪她都没赶走,好像醉得很厉害。”
肖诗洋眸子有点冷,似乎是生气了。
不过,她知道郁念自己会有分寸的,也很相信她。
“你叫几个人帮忙盯着点,有谁敢动手就打断他的腿,医药费我出。”
“你不来接她回去?”
“会的,有人会接她。”
肖诗洋挂了电话,一不做二不休,打了之前偷偷解锁郁念手机存下来的薄舒颜的电话,几声嘟嘟之后,电话被接起,她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郁念生气了顶多被训一顿,今天她就要操这个心。
“喂,你好。”电话那头,一个冰冷禁欲的女声。
肖诗洋愣了愣,又说,“你好,是薄舒颜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薄舒颜疑惑道,“请问你....”
“我是郁念的女儿。”
仿佛冰裂的声音在心里回响,她强装淡定,眉狠狠地皱起来,“有什么事么。”
“我妈喝醉了,我们小区对未成年人有门禁,过了12点不让独自出去。”肖诗洋扯了个谎,“你能帮我去接她吗...”
薄舒颜脑子里不断重复那两个字。
喝醉。
为什么喝醉?
喝醉了为什么要找她接,不应该叫爸爸去接吗?
“为什么叫我去。”
“因为妈妈说你是很重要的人,你们肯定很熟吧,我也放心...求求你了,薄阿姨......”肖诗洋装得十分幼齿,差点把自己恶|心到。
“好......”
挂断电话后,把地址发到那个陌生手机号里,肖诗洋换了身衣服,打车出门去了那酒吧。
她就在门口不远处等,要是郁念一小时内没被接走,她就把她带回家,然后等两人工作结束,偷偷摸摸把那个女人的联系方式删个精光。
薄舒颜放下手机,急急忙忙穿了件白衬衣就出去,妆也没化,头发也还没吹干。
她出差来中国,也没车,只能打出租,恨不得叫司机一路踩着油门不放,她给他加钱。
“小姑娘有急事?”司机还不忘跟她唠嗑。
“接人。”薄舒颜心急火燎。
“捉|奸?”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她的表情,递了个眼神表示自己很懂,“男人不能放任他,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小姑娘,你可不能先动手,万一打官司要吃亏嘞........”
“大叔您能不能专心开车?”
薄舒颜忍无可忍,被吵得烦,却不好发作,之后也只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第几次给郁念打电话,终于在十几秒后,被接起。
“郁念!”她下意识急道,“你......”
无话可说了,要责怪吗?为什么呢?凭什么呢?
一个旧情人,现在的合作伙伴,女儿开口胡诌的重要朋友?
“Venus......”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可她还是捕捉到郁念诱惑人心的声线,“你的名字......好美......”
心脏的剧烈跳动往往就在一瞬间。
她像被卡住喉咙了一样,愣住了,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就好像在同她耳语......
下一瞬,她找回理智,“喝醉了?”
“没醉,”郁念笑着说,“我酒量......很好......真的......”
真的醉了......
薄舒颜有点失落,知道先前是她的醉话,勉勉强强平复了一下心情,没挂电话,听着她在电话那头嘀嘀咕咕,胡乱说着什么。
“我......嗯.......对......”
“.......是我........不要脸......”
“我对不起你......”
她在说什么?
薄舒颜皱着眉,为电话那头听不清的声音烦的要命。
“念姐~我请你喝一杯嘛...”一个戏谑的男声,似乎是在和郁念说话,“哎呀,来这还打什么电话,好好玩啊......”
郁念又说了一句什么不清不楚的话,然后,耳边就是嘟嘟的忙音。
薄舒颜承认她现在是很想骂人。
下了车以后笔直西装裤下的长腿迈的飞快。
酒吧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音乐震耳欲聋,是欧美歌曲,朋克摇滚乐,混着碰杯欢笑的声音,将她本就昏沉的脑子弄得生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突突地跳一样。
一眼望去最边上的卡座,一身黑色裙装,锁骨在V领下浮动,仰起头,又是一杯酒,暗红色的,就像她今天穿的衬衣一样。
“郁念。”薄舒颜走近她,“我接你回家。”
“哇,姐姐真漂亮,要不要一起玩?”一个穿着花衬衫破洞牛仔裤的小年轻笑着问,“你是念姐的朋友?”
“我,来带她回家,还请你让一让。”薄舒颜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似乎是惧于她的气场,他让了让,郁念却开口了,“小光,那款酒还有没有啊~”
醉得不轻。
薄舒颜敛了敛眉,听到她腻腻的撒娇语气,忽然心里泛酸,一记眼刀朝那个叫小光的小年轻飞去。
“姐姐,你不能再喝了,你朋友要带你回家了。”小光心里一颤,被那酸溜溜又恨不得把他皮剥了的眼神吓到手抖。
“朋友,什么朋友?”郁念睁开眼,勉强坐直了身子,却见薄舒颜冰冷的双眸。
“跟我回去。”薄舒颜牵过她的手,靠近她把她扶起来,“能走路么?”
郁念一言不发,似乎还在震惊中缓不过劲来。
“为什么喝酒。”薄舒颜搀着她一步一步走出酒吧,耳边才渐渐清静下来。
郁念继续装作没听见,身子却不自觉往她那靠。
“不说话?”薄舒颜愠道。
郁念捏着眉心,“你怎么来了......”
“难受吗?”薄舒颜也没回答,轻轻揽着她的腰,“想吐么?”
郁念顿了顿,想着可能是自己刚才昏了头打了电话吧。
“累,困,想睡觉,头疼......”
薄舒颜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你有开车来么,我送你回去。”
郁念迷迷糊糊晕晕沉沉,没想到向肖诗洋解释这茬,点点头便从包里翻出钥匙给她。
不用说都知道,那辆极其奢华的玛莎拉蒂,大喇喇停在酒吧门口停车场,旁边的大众卡罗拉啊宝马奥迪,都离得远远的,起码两米开外。
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看见一个奇怪的东西坐在副驾驶上,还系着安全带,着实小小地被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
她仔细一瞧,差点笑出来。
哦,上海世博会的吉祥物,那个蓝色的海宝。
挺可爱的。
不是说玩偶。
她让郁念先靠着车不要摔倒,而后把人一样高的小蓝人放到后备厢去。
........
此时,肖诗洋戴着棒球帽,站在门口不远处,看着薄舒颜将郁念搀进车里。
还是个挺温柔的人。
她想。
站在风中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打了出租车司机电话,让他别急,慢条斯理地来,给他加钱。
司机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觉得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就是有点奇怪,但有钱赚,就真的招她说的,慢条斯理地开到酒吧门口接了这个奇怪的长得有点像外国人的女孩子,再慢条斯理地开去卡达凯斯小区。
有钱人都爱这样玩吗?
他疑惑极了。
“想吐的话就说,我马上停车。”薄舒颜发动车子,两只细长的车灯亮起,车内也泛起淡紫色的光。
郁念头晕,靠着头枕念着什么。
薄舒颜降下车窗,让夏夜的风灌进来。
她凑过去,想听郁念在说些什么,却忽然见她睁眼,两个人视线交接。
郁念心里蠢蠢欲动,却强行忍着,咬着唇,抬眼看着她,没有下一步动作。
薄舒颜简直被她此番的动作狠狠拨动了心弦,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好像要望进她心里一样,她干咽了咽,心跳的飞快。
好不争气。
她恨恨地咬咬牙,抽回身去。
人就是这样,一旦心里放着什么人,卑微到什么地步都不重要。
一个抛弃了自己的旧情人,现在是有夫之妇,也没什么多大的关系了。
为什么,她说来就来,着急得要命头发都没吹干妆也不化,心急火燎得好像是自己的人一样。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将车子开上路,然后小心踩上油门,把速度控制得好好的。
车子的避震做得很好,上海路宽敞又平坦,有导航指路,也不用那个喝得烂醉的人操心,一路上,郁念睡得还算安稳,有时候偷偷看薄舒颜一眼,看她握着方向盘,手的骨节突出,车内的紫色灯洒在上面,光影衬得很美,让人挪不开眼。
她恍恍惚惚,像坐着时光的缆车,回到了二十多岁的时日,两个人清清白白单单纯纯的时日。
——“念念,等我毕业了去北京找你好不好。”
——“我想去上海陪你,你别来北京了,留在上海等我吧,还有两年,等我博士毕业后,就去上海找工作。”
——“呐,手机,我帮你装好卡存好电话号码了,不准打给别人。”
——“你好霸道哦。”
——“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喜欢得要命......”
........
一转眼就是十年过去了,当年金黄的银杏树下互相约定已经烟消云散...
一转眼,眼前从哄哄闹闹色|光绚烂的酒吧到弥漫着清甜幽香的车里,再到装饰得豪华的别墅区里。
停了车走出车库,薄舒颜搂着她轻轻慢慢地在树影摇曳的沥青路上,暖黄色的路灯下,两个互相依偎的人影,显得极为暧|昧。
“感觉怎么样?”她问。
“......”郁念伸手也轻轻搭着她腰,不说话。
“是这一条路吗?”薄舒颜伸出左手,指了指。
郁念不走了。
“嗯?”她疑惑。
醉成这样?
“手链......”郁念借着醉意,用这种无理取闹的方式为自己谋私利,“是你老公送的吗.......”
她心口泛酸,微红着脸颊,酒劲还没下去。
薄舒颜,会信她喝醉了乱说话吧。
自己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些只能对着空气说的话告诉她吗?
“我没结婚。”薄舒颜淡淡地开口,“手链是一个好朋友送的,戒指是自己在美国定制的。”
其实也很不要脸地给郁念定了一款,字母和宝石都是自己一手做决定的。
就当是满足一个愿望,好像她们还在一起,欺骗一下自己而已。
刻骨铭心的爱情,无可寄托的感情,剩下最后名不正言不顺的臆想。
她凝望着郁念的双眸,回想起她动情吻着自己时那泄露的几声嘤|咛。
再将那张脸幻化成别的男人的模样。
是真的嫉妒了,那么美好善良的人,那副只有她能见到的脸红模样,被他人夺走了,以一种比她更正当的方式。
“颜颜......”郁念靠在她肩膀,小声地叫她。
薄舒颜一瞬间瞪大了眼睛,手都颤抖起来,那颗苟延残喘的心好像被灌注进新的血液,重新跳动起来,很疼,但她就是乐意,折磨自己怎么了,只要这一时的快乐,那些自尊,算什么?
她的心软成一片,转了转身,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好像当初要分开时候的挽留。
没有意义,就当是自我安慰,能占有这一分钟的温柔,要她死都愿意。
“怎么了?”薄舒颜鼻腔里全是那股魅惑人心的香水味。
“我知道这时候说的话,你不会信......也许也不屑听......但是我.....真的忍不住了,对不起........”郁念低低地抽泣着,埋在薄舒颜的怀里,“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我只是想把这些年的心事说给你听.......”
薄舒颜心剧烈地疼痛起来,深深地呼吸,宽慰地嗯了声。
她怕她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那个曾经圆满过她的,也碾碎过她的女人,如今脆弱不堪,好像风一吹就倒的美丽的花。
“这些年,我很想你......”
一瞬间,眼泪决堤。
薄舒颜一不留神,眼泪就滚落在郁念细软的墨发上。
“我不敢去找你......我没有脸面去过问你的生活.......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我全都不知道.......”郁念断断续续地说,其间还夹带着几声呜咽,“你的名字就那样固执地在我脑海里烙刻着,我最困难的时候想起的是你...我重新筑起属于自己的生活时,想起的也是你......我真的.......没办法忘记你......对不起.......我......”
被我这样的人牢记着,你会感到恶|心吧.....
忘记?
薄舒颜喘不过气。
郁念死死抓着她的衬衣,不愿意放手。
她哭得太难受了,喉头堵着什么一样,说两句话就忍不住啜泣,眼睛火辣辣的,好像要流血了一样疼......
薄舒颜心如死灰,拍拍她的背,“还能走吗,你女儿要等急了。”
她说出那两个字,好像在自己心口狠狠划了一刀。
她在提醒郁念。
郁念喉头发酸发苦,断断续续说,“嗯....谢谢你......”
“不用客气,再怎么说也是老同学,帮个忙是应该的。”
郁念垂下眼眸,放开那用力到有点发麻的手,指节回血的时候有点痒,有点疼。
就像蚂蚁成群爬过心脏一样。
钥匙开了门,房子里的灯是开着的,暖黄色,不扎眼。
郁念又像往常一样,到了家就吐,将那些酒液统统从胃里赶出去,恶|心感愈演愈烈。
漱了口,她扶着墙走回了卧室,双手双腿疲软无力,倒在被面上。
薄舒颜不好帮她换衣服,只能在房子里找小姑娘的身影。
既然让她接妈妈回家,应该在房间里等着?
她开始推算郁念女儿的年纪。
大概七八岁吧。
可是,刚才的电话里,那个声音,怎么听都不像小学生。
也许是变声期来得早吧。
她说服自己。
终于找到了一间房间紧闭着门,她抬手,敲了敲。
门突然被打开,一个比她还高的姑娘,穿着睡衣,一瞬间的疑惑后,眼底闪过惊艳,“你是,薄小姐?”
肖诗洋下意识开口,把平时在她妈妈面前的称呼搬了上来,回过神觉得不太好,便改了口,“咳,薄阿姨?”
薄舒颜傻在门口,看着墨蓝色眼睛,栗色卷发颇有欧式美感的女孩,脑子一刹那空白。
郁念这是......嫁给了一个外国人?
不对,这个身高,怎么说也得175,七岁小孩哪有这么高,而且那张脸,刀刻一般,一点婴儿肥也没有,声音也是磁性又禁欲,没有半点童声的影子。
怎么回事?
她不太冷静。
“你是郁念女儿?”她皱起了眉。
肖诗洋看着面前没上一点妆仍漂亮冷艳的女人,挑了挑眉,“我是。”
果然,那女人攥紧了手。
“谢谢薄阿姨帮我,我妈现在怎么样了?”她决定不解释,等妈妈的薄小姐好好思虑一番,好好难过一番,再告诉她真相,这样,会不会成功率高一点?
“她手脚没力气,你能帮她换一下衣服么?”
“可以的,薄阿姨在客厅等我会儿。”
肖诗洋笑了笑,领她到客厅坐,给她倒了杯水。
进了门看到自己妈喝得烂醉,眼圈红红,还有点肿。
她恨不得咬着女人两口,用来泄愤。
不过看到郁念的衣服好好的,心情便好了些。
还不错,是个正人君子嘛。
换好睡衣后,她帮那个满脸写着委屈的女人盖好了被子。
“不争气。”她低低地骂道,“追也不追,就知道喝酒,明明你家薄小姐还对你有意思,这么晾着早晚相隔一个太平洋,到时候你自己哭去。”
郁念在梦里皱了皱眉,她的眉眼温柔,一软下来,满是小女人味。
“好啦,我就破格当你的僚机,记得给我多买点好吃的。”
她轻轻关上门,走到客厅,坐在薄舒颜对面。
“我叫肖诗洋。”她介绍自己。
薄舒颜点了点头,然后纠结了一番,还是问:“诗洋今年几岁了。”
肖诗洋笑了笑,“17岁,高二。”
薄舒颜睁大眼睛。
十七岁,那郁念岂不是十八岁就生了她?
那时候她们俩还不知道在哪个明星的演唱会上小心翼翼地接吻呢。
这孩子是土里蹦出来的吗?
而且长得跟郁念一点都不像啊。
“她是我后妈。”肖诗洋觉得这个词不太好,但是为了赶紧跟薄舒颜说清楚,便慌不择言道。
哦。
她懂了。
其实早就想过。
“我爸去世了,郁家破产,两老人跳楼了,只剩下我和她。”
又是一道惊天霹雳在薄舒颜脑海里炸响。
薄舒颜望着肖诗洋那淡定冷静的湖水一样深邃的眼眸。
“嗯。”心里的感觉很复杂,又有点高兴,又心疼万分。
“薄阿姨......妈妈她......很爱你的......”肖诗洋顺着她视线,抓到了满满的情愫,“她有酒瘾,不喝酒就很难受,每当这个时候,跟我说说你,她就会好很多。”
“你是她的支柱,她说自己没垮掉,没跟着爸妈跳楼,没被生活打倒,我和你,是她好好活下来的支柱。”
薄舒颜多年来的心理防线,今天居然被一个还没成年的女孩破掉了。
眼泪在打转。
“我知道。”她强装淡定开口,“可是诗洋,你不知道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
她哽咽住了。
肖诗洋都看在眼里,于是起身去郁念房间里拿出了一个盒子,自顾打开了。
她觉得今天卖了妈妈好几次,心里不断地忏悔着。
一看里面的相片,薄舒颜感觉好像回到了当初高中长木椅座位的倒数第二排,那段泡在巷子蜂蜜水里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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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一刻不想你的。”肖诗洋将盒子收好放回。
“薄阿姨......”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爱她吗?”
空气好似一瞬间静止了。
薄舒颜垂下眼帘,没回话,站起身拿了手机,便说,“我先回去了,今天折腾得够晚的,明天我还要工作。”
“抱歉。”肖诗洋弯了弯身,“麻烦您了薄阿姨。”
薄舒颜愣在玄关处,笑了笑,“没关系,谢谢你能想到我。”
.......
爱吗?
怎么可能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