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时光不记得》杨千斤

5、失母之痛 十

　　十六岁的年纪，是最好的时光，可以无忧无虑的疯狂，可以自由自在的妄想，可以肆无忌惮的看星空，可以狂妄不羁的摘月亮。

　　对于别人来说，十六岁是一个追风逐云，大胆的不知天高地厚，委屈时还有怀抱撒娇的岁月。

　　但对于陆意谨来说，那是他最痛苦，最想忘掉的一段时间。

　　他的妈妈在他眼前死去，他只记得那一大片的血占满了他的眼眶，如同夏日的石榴花般怒放。

　　他听不见周围的车笛声、人群的嘈杂声，他只知道他的妈妈倒在了地上，纯白的衣裙沾染了泥土。

　　他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只看见她无声的张了张嘴，他看懂了，她说的是“意谨乖，闭上眼睛”。

　　陆意谨自始至终死死盯着宣琦曼的脸，没有尖叫，没有流泪。只是恍惚、呆滞的站在那里，如同没有生命的木偶。

　　每个人都可以假装欢笑愤怒悲伤，却无法控制眼神的深度。

　　他的心渐渐地坠入冰窟，在冰水中冷冻。

　　葬礼那天，天晴的像一张蓝纸，几片薄薄的白云，随风缓缓浮游。

　　他站在墓碑前，瞧着那张笑得参考的黑白照，好像自己的心被搅碎、流血，胃里翻腾的要命。

　　他还是没有哭，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的刺眼，他伸手挡了挡，轻轻抬起了头，声音低哑的不像话，“刺眼，怎么会这么刺眼。”

　　宣琦曼的葬礼不过将过去的一个月，陆振华便将一个女人和一个只小陆意谨一岁的女生带进了，那个他们一家三口曾经幸福生活的家里。

　　陆振华和这个女人的肮脏事，陆意谨早就察觉了，只是他没想到陆振华会这么狠心，狠心到让他这个血浓如水的儿子觉得他恶心。

　　其实许多事情陆意谨从一开始就已料到了结局，他知道往后所有的折腾，只不过是为了拖延散场的时间。

　　他本以为就算陆振华再迫不及待，也不会对那个跟他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妻子出手，可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嘲笑着他对陆振华无知又可笑的那点期待。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紧紧的皱着眉，他转头看向陆振华，冷冷地说:“你什么意思？”

　　陆振华看着陆意谨的态度，脸上有些尴尬，却还是开口说道:“意谨，这是陶莹，以后就是你的母亲，这是梓嘉，以后就是你的妹妹。”陆振华便指着两人边介绍。

　　陆意谨眉眼间堆满了漠然，眼神淡淡的滑过两人，瞳孔微微一缩，声音冰的吓人，“她们也配。”

　　陶梓嘉听到这话，气得有些发抖，刚要向前去理论，就被陶莹拽住了胳膊，陶梓嘉看陶莹暗暗对她摇了摇头，退了回来。

　　陶莹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对陆振华说:“振华，我看还是算了吧，意谨好像不是特别高兴，别再强求他了。”说罢，好像有些伤心似的，低下了头。

　　陆振华瞧着陶莹有些红的眼眶和微微发抖的身体，顿时发了怒，“陆意谨，你说的那是什么话？”

　　陆意谨饶有兴趣的看着陶莹母女俩在那里演戏，从原来的讨厌变成了厌恶，他看着陶莹故意装出的委屈，只觉得她轻贱至极。

　　陆意谨没有理会陆振华，自顾自的上了楼。不一会拖出了一个行李箱，陆意谨自从母亲去世时便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陆意谨拉着箱子毫无表情的从三人面前经过，陆振华见陆意谨早就做好的准备，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陆振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暴起了数条青筋，暴跳如雷，“陆意谨，我告诉你，你今天只要出了这个门，就别再想回来。”

　　陶莹见陆振华冲着陆意谨发怒，心里欣喜若狂，脸上却装作一脸担忧走过去帮陆振华顺了顺气。然后转头对着陆意谨说:“意谨，你别怪你爸爸，他也是为你好。”

　　陆意谨看着陶莹假惺惺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讽刺的笑容，盯着陆振华的脸，说:“这里脏的让我恶心。”

　　“你、你”陆振华被陆意谨气的说不出话。陶莹和陶梓嘉的脸也在瞬间变得煞白。

　　说罢陆意谨拉着箱子，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门，离开了这个养了他十六年的地方。对于陆意谨来说，这里曾经是他得家，而现在，不过是个陌生的世界，是消磨着所有回忆的深渊地狱。

　　现在的陆意谨是真真切切得明白了，不是所有的满怀希冀都会所向披靡，不是所有的期待都会给以美好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