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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蒲苇如丝 他们只能听 ...

  •   那年轻女性虽然穿着少数民族的服饰,但长相是典型的中原人长相,只是瞧着年轻,却要用少妇来称呼了。原因无他,那个帐子里并排躺着两个婴孩,而少妇刚刚喂完奶。
      可阿条称呼她为圣女。鲛人族的圣女,在沙漠深处的绿洲里生了孩子。
      鱼笙深吸一口气,略微偏过脸,他在很多地方见过遇难的鲛人,但沙漠里确实从无踏步。那么远那么干燥的地方,大多数鲛人都活不到的地方。
      他侧脸看了一眼站在一起的昆仑和陈时,想起一个曾经虚无缥缈的传言。
      当年的鱼笙还很小,只隐约听说曾有蛟龙听闻鲛人族圣女容色无双,衔珠而来妄图见圣女一面。那年海市贵客云集,其中就有昆仑和那位庇佑鲛人族的神明。那条龙被禁地拒绝,一怒之下扬言要扫平黑珍珠城,最后被神明扔出海市。
      后来那条龙的下场如何了鱼笙不曾听闻 ,但昆仑此后甚少再临海市。而圣女的传说在大海中逐渐沉寂,很少会有人主动提起禁地还有位看守圣物的鲛人。直到鱼笙当上鲛人族长,才同圣女有了交谈。
      且不论众人心绪如何,圣女的故事仍然在水幕里继续。
      帐子外面站着几个蛮族侍卫,他们见到少妇出来,看了眼帐子里的情况,拦住她,叽里呱啦地说着几句听不懂的话。
      昆仑侧耳,动了动手指,将他听得懂少数民族语言翻译共享给大家听。
      侍卫:“玛萨,不要乱走,回帐子里去。”
      少妇并不回话,大约也是听不懂,只是平静地看着侍卫。侍卫又呵斥两声,用手挥斥她,赶她回到帐子里。
      少妇回到帐子里,看着两个并排躺着的婴儿,良久,抱起其中一个,走到帐子角落里坐下。
      婴儿吃饱,已经睡着了。她抱着婴儿机械地坐在原地,直到帐子里走进其他的人。
      被众多侍从簇拥着,穿着华丽的妇人,进帐子后先抱起躺在原地的那个婴儿,她柔声道:“辛苦你了,玛萨。若波于最近睡得很好,大君会赏赐你的,回你的帐子去吧。”
      旁边有侍女将妇人的话翻译给玛萨听,玛萨沉默地站起来,向妇人躬身,然后抱着自己的孩子离开这顶华丽的帐子。
      她自己的帐子离大帐倒是不远,只是很小,堪称局促。还有侍卫守在她的门口,看了她两眼才放她进去。
      回到帐子里的玛萨坐在床边,怀抱着那个婴儿,安坐了一会后轻轻地哼唱起柔软的调子。
      帐外的侍卫听了几句,毫不遮掩地交谈起来。只是言语粗俗得很,简直不堪入耳。
      大意是这种中原女人的味道就是不一样,要不是运气好怀的孽种跟小王子一起出生,奶水又好,被找去当奶娘,现在又何至于玩不上。
      画面外的阿条气得对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嘴里叽叽喳喳地骂着脏话。
      陈时看了谢苗远一眼,他对这个少数民族其实有点印象。言唐时期的外敌,库匈族逐水草而生,一直对富裕的言唐虎视眈眈。当初他战死的那座城,来犯的正是库匈族的军队。
      谢苗远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些画面,孝帝朝时草原大君的小王子就叫若波于,这个人后来成为库匈族的首领,就是那个跟皇帝合作将陈家军坑杀的库匈族首领。
      若波于跟鲛人族的神女有关系,陈时神仙前世跟鲛人族有关系,陈时前世死于库匈族之手,真的只是意外吗?
      昆仑在这些往事里又是什么角色?
      谢苗远绝对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他汲汲营营一生习惯了走一步看三步,开始质疑起一些意外。
      他们这些凡人的命运被这种所谓的意外玩弄,连善终都求不到,凭什么?
      画面里快速跳过了几年,很快就到了两个孩子长到五六岁的时候。
      玛萨一直作为乳母喂养小王子若波于,小王子断了奶之后也很黏她,于是她一直留在王帐附近,而她的孩子“运气很好”地成为小王子的玩伴。
      她给自己孩子取名为胡格尔汝,两个孩子一年一年长大,久到玛萨已经学会了库匈族的语言,只是还是不爱说话。
      自从不用再喂奶之后,偶尔也有打扮体面的男人进入玛萨的帐子。库匈族的君后,小王子的生母,往往会在这些男人离开之后给予玛萨赏赐。有的男人很快就会因为各种罪名死去,有的则会得到更多的权势。
      玛萨年轻貌美的身体成为君后的政治手段之一,玩弄族中心怀鬼胎的男人们,巩固着君后和大君的政治地位。
      玛萨对此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她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任人宰割的日子。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会去领地临近的一条小河边上,有的时候是静坐,有的时候是清洗自己。更多的时候,她会哼唱一些歌曲。
      在库匈族人看来,这个来自中原江南水乡的女人,经常会哼唱柔软好听的曲调,库匈族也找汉人翻译过,都是些吟唱风月的无聊句子,便随她去了。
      阿条却说,圣女其实有在对外传递消息。尤其是在那条河边的时候,经常会有鱼虾围绕在玛萨身边,然后会顺着河流游向远方。
      可谁会是接收消息的人?这不是正常的传递消息方式,谁能听得懂鲛人的歌曲?
      而圣女又到底为什么会到沙漠里来,成为库匈族的俘虏奴隶?她又是如何不受鲛人族的限制,可以存活在没有海水的沙漠里?
      如今没有人知道真实的答案,他们作为冷眼旁观的画外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时光一年一年的溜走。
      小王子若波于将玛萨的儿子收为贴身的仆从,甚至亲昵地称呼圣女为玛萨阿姆。君后也不在乎自己的儿子如此亲近一对奴隶母子,草原上的政治斗争并不逊于中原皇室。
      所幸如今草原上的大君还算年轻,身体也还康健。也算是为若波于庇护了还算天真的童年,在他的兄长们骑着烈马在草原上驰骋征战的时候,他可以在王帐里骑着自己的小伙伴假装自己拥有了一匹骏马。
      对于胡格尔汝的遭遇,玛萨向来是冷眼旁观。仿佛若波于才是她的亲生儿子,不过想来也是,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心无芥蒂地去爱一个被强/奸来的孩子。
      那孩子兴许是因为混血的原因,长得一副文弱样子,更像中原人一些。其他王子的侍从总是排挤嘲笑他,连带着若波于都被哥哥姐姐们取笑。
      但小王子居然是不在乎的,他对这个跟他一起吃奶长大的孩子有着异乎寻常的信任和亲近。他经常说胡格尔汝如同他的亲兄弟一般,谁拿胡格尔汝的奴隶身份说事,谁就是在嘲笑大君的儿子如同奴隶一样。
      虽然这样说了,玛萨母子俩的帐篷仍然是小小的那一个,小到只要有别的男人进入帐篷,胡格尔汝就只能自己在外面找个别的地方待着,听别人嘲笑他的母亲是个卑劣的奴仆。
      不过很快他也不再拥有什么自己的时间,小王子长大了,王帐已经不够当他的乐园。他要学真的骑马、真的射箭、真的捕猎。于是胡格尔汝摆脱了被若波于骑在身下扮演马的日子,开始跟在小王子身边忙前忙后,做他最忠心最贴心的奴仆。
      往往母子俩见面的时间只剩下胡格尔汝能从若波于身边换岗休息的时候,还经常因为别人都不够贴心临时被发脾气的若波于叫回去。
      对此玛萨没有更多的表示,她没有骂孩子奴颜婢膝,也没有夸他懂事能干。只是冷漠地旁观着,任凭胡格尔汝自己做选择。
      在许多漆黑的深夜里,母子俩一个躺在窄床上一个躺在羊绒地毯上。他们只能听得见草原上呼啸而过的风声,听不见大海边循环往复的潮声。
      随着若波于成长,他越来越得大君喜欢,胡格尔汝见到母亲的时间越来越少,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整日整日卑躬屈膝的守在小王子身边。多的是人骂他是一个生下来就会看人眼色的贱种,天生就适合做奴仆。
      但是若波于那么依赖他,时间长了玛萨的日子竟然好过了很多。他们的住处换了顶大点的帐篷,可以摆得下两张床和王庭的赏赐。君后也很少再让她去接待男人,只极少数时候需要她去维护几个身份贵重的合作伙伴。
      玛萨停留在王帐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她的儿子恭敬地服侍着大君最喜爱的小王子,而她自己的手中始终在给小王子做合身的衣物。少年人抽条得快,小王子又有严苛的武术骑射师傅,衣服经常换。
      而不论是抢来的还是买来的那些从中原王朝来的布料,他的玛萨阿姆最是会处理,他有别人都穿不上的这世上最舒服的衣服。胡格尔汝也不行,他没有资格穿那些昂贵的丝绸布料,只能穿着符合他身份阶级的衣服。
      若波于倒是经常说有些衣服小了他也穿不上,胡格尔汝挑两件穿穿也无妨。但胡格尔汝从来都是谨小慎微地拒绝,从不曾僭越。对此君后很满意,对这对母子警惕心越来越低。
      时间过得那么快却又那么长,十几年倏忽而过。那天晚上天空上飘着很多云遮住了星星,月亮旁边呲着毛茸茸一团光晕,气压低下来,明天要下雨了。
      玛萨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在昏暗的烛光里拔下自己第一根特别明显的白头发。她叹了一口气:“卧来生白发,览镜忽成丝。远......”她垂着眼半晌,喃喃问自己,“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太久了,她记不清了,可空空的帐篷里没有人可以帮她接下一句。
      气候低沉的夜里,灯火被吹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蒲苇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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