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8888》阿狗朋朋

2、不详木屋

　　也不知睡了多久，隐隐醒来了，发现虎斑猫大胖猫还在，并端坐着一旁打量着她，细碎的阳光透过叶子打在她脸上，树叶在风中摇曳，散发出清香的气味，天已经放蓝。树林有了一些生机，墨色的树叶好像都被重新染了色，看起来缤纷了许多，仿佛一夜之间从冬天到了春天。

　　饥肠辘辘的两人再次上路，不料那大胖猫也表情傲娇地立着尾巴尾随了他们。“这猫跟着我们，感觉不像是野猫”，巫野明说道。

　　2046年，城市里已经很少看见树了。这次隐隐出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树，桔红，深蓝，暗红，它们形状色彩各异，在丛林里相盘交错着长着，看起来并不像隐隐从书上读到的那么亲切可人，它们仿佛自带意志，随时可以走动起来，而此刻一动不动，只是在安静地观察着他们。

　　走着走着，巫野明忽然停住，呼吸也急促了一些，隐隐以为又有什么危险的动物，巫野明却指了指远处，隐隐也看到了，树林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木屋。

　　两个人全速向木屋走去，走到近处，两人一猫却都放慢了脚步。因为从近处看，那木屋已经十分破败，墙上都是霉黑，木屋的下半部分浸在一个水潭中，像一个鬼屋。
　　隐隐当然不愿进去，巫野明也不逼她，独自淌着到小腿的水靠近了木屋。
　　“你确定你要进去吗？”隐隐问道。
　　“嗯，万一有有用的工具。”巫野明道，并没有回头。

　　出于礼貌，巫野明还是敲了敲木屋的门，没有声音，他便打开了门，一股腥味味扑面而来，他被熏得闭上了眼睛。他也想转身就走，但他得进去看看能不能搜到有用的物资。
　　他屏住呼吸走了进去，打开窗户，拨开窗帘，让外面的光照进了屋里，墙壁上，都是乌红色的血迹，看起来并不久远，想必这就是木屋里腥味的来源了。

　　但他进屋是值得的，他很快发现墙上挂着弓箭，角落的支架上还有一个水壶。墙边立着一个柜子，里面有些豆类，稻谷之类的东西。巫野明把他们放进了水壶里。
　　他又在床的周围翻找了一番，没找到衣物，但找到了网状的蚊帐，那蚊帐有点点发霉，但还算干净，他还找到了针线。
　　他最后一次环顾四周，忽然很多呜咽的声音：“都怪你…我们都是被你杀的…”,“救我…”，“你为什么活着…”巫野明心里一激灵，便淌着水向屋外走去。

　　而这时，在外面的隐隐也忽然听到脚下一个声音说：“一间不祥的屋子，死过好多人。”她被吓了一跳，埋头一看，是大猫，眼神带了几分凄楚地看着她。
　　“这里还有其他人？为什么会死？”隐隐紧张地问道。
　　“现在没有了，过去是有的，但是都挂了，最后活下来的都是我们这些动物。”大猫的呼吸变得沉重，仿佛在叹气。
　　“那怎么才能离开这里？”隐隐问道。
　　“我也想知道，我都在这儿住了五年了，跟我主人一起来的，真想有人带我离开啊。”大猫眼神忧郁。
　　“你还真有主人？？”隐隐很惊讶。
　　“是啊，很奇怪吗？我看起来像野猫吗？“大猫不满的说，但随即他忧郁了一秒：“但她已经死了，我还记得她的气味，却已经不记得她的长相了，猫的记忆就是如此的短暂。”
　　“还有，你怎么会说话？”隐隐问道。
　　“倒不是我会说人话，好像是你听得懂我说话吧，你看，那个男的听不懂。”大猫斜着眼睛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巫野明，最后它说：“记住，每次天空出现光圈的时候，不是有人离开，就是有人到来。”

　　可能是怕隐隐害怕，巫野明没有将屋里听到的声音分享给隐隐，只是给隐隐看了他在屋内搜到的物资。隐隐告诉了他大猫讲话的事情。巫野明很认真地听完，但眼睛里明显有笑意，然后他收起笑容，说：“有点儿意思。”便转身继续赶路了。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颗大树下。那大树主干四五个人手拉手那么粗，淡紫色的叶子细细密密，发出阵阵清香。树枝上吊着椰子大的果实。那果子外壳呈蓝紫色，上边有锯齿形的花纹，发着淡淡的光，仿佛一颗颗恐龙蛋。
　　“这…看起来也太科幻了。不像是可以吃的样子。”隐隐说道。
　　猫却说：“可以吃的，不要用你们人类的思维来套这个世界，愚蠢。”
　　还没等隐隐提议，巫野明已经用瑞士军刀毫不费力地得到一个果实。但任凭他如何用力，那果实的表皮都坚硬无比，没有破绽。直到他生好火，把果子放到火里，没一会儿，忽然听到咔嚓一声，蓝紫色的果壳裂开了，一股白色的热气飘了出来，是切切实实烤面包出炉的味道。
　　巫野明用刀破开硬壳，两瓣圆圆烫烫的长形面包便出现在眼前。两人用手指剥了一点到嘴里，香甜可口，带着淀粉的味道和植物的清香，却又没有普通面包那么干燥，也不像馒头那么扎实。
　　“你怎么知道这个果实可以吃？”隐隐问道。
　　“我一看到就觉得可以吃。”巫野明回答，看上去也不像在敷衍她的样子。

　　两人终于有了一些饱腹感，心情刚放松一点，脚步也轻快起来。天气却忽然变了脸，瓢泼大雨混着冰雹就落了下来，整个树林被打得刷刷作响，地上的水也越积越深。“跟我走，我知道避雨的地方。”大猫带头跑起步来。隐隐来不及解释，只跟巫野明说，“快跑。”两人便跟着猫便在丛林里穿梭起来。
　　雨水，冰雹，混着呼啸的风混合在一起，向隐隐冲来，她全身的衣裤已经没有一处是干的了，隐隐感觉自己已经被寒冷穿透。
　　终于，大猫带他们来到一处山洞。那山洞靠着岩壁，有一间房间的大小，角落堆着不少柴火，离地面有一定的距离，里面灰尘虽然多，也算干燥。
　　巫野明摸摸地上的灰，说：“这里看上去有人住过，明显有人生过火。”言毕他看了看冷得哆哆嗦嗦地隐隐，就赶紧用打火石开始生火，很快火便引燃了，柴火噼里啪啦地响着。
　　隐隐靠在火边，还是觉得浑身难受，她安慰自己刚才淋的雨也算冲澡了吧。这时，巫野明去外面接了雨水，用水壶煮开，他让隐隐喝点热水。
　　隐隐笑了，巫野明说“你笑啥？”
　　隐隐说：“不是说直男只知道让人喝热水吗？原来还真是。”
　　巫野明没有笑，他认真地说：“这里也没别的东西。”

　　巫野明把白天找到的蚊帐用刀削了一块，放进壶里的热水里泡着，把水壶递给了隐隐，只说了一句：“擦澡？”
　　隐隐有些戒备地看了看巫野明。说，“万一你偷看怎么办？”
　　巫野明说了句“无聊”便背过身去。
　　隐隐终于得以把湿哒哒地衣服脱掉了，她把热水中的蚊帐拧干贴到了身上，热水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隐隐舒服得深吸了一口气。她尽情地擦着身体的各个角落，感觉每个被寒风雨水虐待过的毛孔此刻都缓慢的舒展开了，刺骨的寒凉融化在热水里，消失在空气中。面前的柴火噼里啪啦响着，衣服也快烤干了。她觉得自己现在洁净了许多，好像又找回了人的尊严，竟然体会到一种久违的幸福感。
　　那晚巫野明也用热水擦洗了身体，两人并排躺在火堆旁边，猫也背靠着隐隐，山洞里暖融融的，隐隐说“要是有个床就好了，有个床头柜就更好了，还有各种家具”。巫野明并没有答话，他们很快便睡着了。
　　当她再次醒来时，山洞里依然暖和，外面狂风暴雨，但她却感到头剧烈地疼着，眼前的东西有些恍惚，一时觉得冷，忽而又发热，嗓子火辣辣的，身体各处也很酸痛。隐隐再次尝试着站起来，却因为头疼整个人有点晃悠。
　　巫野明发现她不太对劲，便伸出手贴了贴隐隐的额头：“你发烧了”，巫野明简短地说了一句。巫野明扶隐隐躺下休息，又放了些柴火到火堆，让火烧得更旺些，又把昨天剪下来的蚊帐浸湿，叠得四四方方的放在隐隐的额头上，然后就提着水壶急急忙忙要往外走。
　　隐隐笑笑说：“你不会丢下我跑了吧。”
　　巫野明不笑，他只说：“啊？这都被你猜到啦？”
　　隐隐睁开眼睛看了看他，此行表现冷静稳重的巫野明此刻居然额头上有微汗，神情担忧的样子。
　　发现隐隐在看他，巫野明只说了句“你等着我”便离开了山洞。

　　又一阵恶寒袭来，仿佛有人在她的头皮下面用锤子敲她，震得她的胃也跟着一阵阵恶心，隐隐赶紧闭上了眼睛，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忽然感觉脸有点痒。她心里一惊，不会是什么虫子吧，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发现是那只虎斑大猫，它也不客气，在隐隐脸上闻来闻去，然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她脸上。
　　隐隐被它一屁股都坐咳嗽了，她下意识地说，“你这样我呼吸不了。”
　　那猫马上挪了挪位置，打着呼噜自言自语道：“闻起来，这人好像生病了，愚蠢的人类，昨天我一看就是要下雨，这两个傻x还非要走来走去。”
　　隐隐不回话，只觉那大猫趴在自己身上，更暖和了。
　　隐隐做了个梦，梦里自己又回了城里，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喝橘子茶，房间里都是橘子的香味。她看电视剧玩手机，正当她看着连续剧发出空洞的笑声时，却听到从房间的四壁一直传来一个声音：“这一切都是一个测试，你是否能得到上船的资格？”那声音并不粗暴，但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她深吸一口气，惊醒了。
　　山洞里依然一片和谐的景象，大猫在她身上睡觉，巫野明正正把橘子表皮用清水擦干净，一一剥下来，扔到壶里煮着水，想来这便是梦里香味的来源了，但那个声音？

　　巫野明扶隐隐起来喝橘子水，吃水果，他没有安慰她的话，只是不时摸摸她的额头，动作十分温和轻柔。再一次醒来时，巫野明把炖好的鱼端到了她的面前。那鱼已经炖烂了，水壶里的鱼汤白白的，但那鱼面目狰狞地看着隐隐，让隐隐一阵恶心，巫野明说：“没有盐，有点腥。”
　　隐隐把鱼和汤推开了：“没用的，我不喝了，我喝了那么多水也没好转，我也不想吃这鱼。”
　　“补充蛋白质，才有抵抗力，这个荒原上没有药，只有这些。”巫野明冷静地说。
　　“我也不想呆在这个荒原，我也不想抵抗。”隐隐无所谓地说道。
　　“我知道你难受，但是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努力一下，喝下去。”巫野明很执着。
　　“那也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的事，其实我早就不想活了，为什么还要叫我努力？而且我最烦别人逼着我做事，而且我凭什么相信你？”隐隐背过身去，一字一句冷冰冰地说道，巫野明没有再说话，他收回了水壶，眨了眨眼睛，分明有点难过的样子。
　　而隐隐在回想自己悲惨的过去，那个臃肿丑陋的自己，那个饱受欺辱的自己，那个明明很努力却做总是半途而废的自己：“如果此刻的我，还是以前的样子，他还会这样对我么？可能已经被抛弃了吧…”生病的人容易有负面的想法，隐隐的头剧烈地疼着，过去那些灰色的记忆缠住了她。
　　“真是一个可怜虫。”虎斑大猫已经醒了，伸了个懒腰感叹道。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隐隐赌气地说。
　　“我又没说你，我说他，那么英俊一个男的，辛辛苦苦，暴雨里跑到有危险的水潭里给你捕鱼，还要被你骂，哎，可怜虫。“大猫说道。
　　隐隐堵住了耳朵，但大猫的声音还是十分清晰。
　　大猫像说书一样说道：“你睡觉的时候，我跟着他去了。他先是找到了水潭一处，那里有个凹陷，鱼比较不容易跑出去，他扑通一声跳入水中，把蚊帐铺开，但动静较大，鱼全部跑光了。然后他就用手开始搅水潭，水越来越浑浊，有鱼浮起来，他渐渐靠近他们，然后忽然兜住，反复好几次，才有了水壶里的那条鱼。“
　　“好了，我知道了。”隐隐声音听起来有几分低落。
　　大猫又补充道：“那水，你要进去过，才知道有多凉。刺骨寒水，眼泪欲出，冰到让猫想吐，我不小心沾到一点，就被激出一身冷汗。“
　　“也太夸张了。”隐隐说道，但她却坐起身，把水壶里的鱼汤一口气喝掉了，坐在一边烤火的巫野明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揶揄地说道：“你不跟我说话，跟猫嘀咕一下，就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