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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推手 ...

  •   杨姝今日正好在延福宫抄完经书,太后已经安睡了,她不欲打扰,正要出宫时就被老宫女拦住了:“小姐且慢,今日宫里有宴席,来宫的臣子甚多,还请小姐先在延福宫稍坐片刻,待开宴之后再由奴婢送小姐出宫。”

      这老宫女已是太后宫里的老人了,她说话杨姝不能不好好过耳,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又随口问道:“是陛下办的宴席吗?可是宫里有什么喜事?”

      老宫女笑道:“奴婢只私下听御膳房的人说是圣上在琼华岛宴请西北将士,其他的倒是不清楚了!”

      西北?

      木椅转动之际,她心中一动,他竟然真把西北的人请过来了?

      远处隐约倒是有丝竹之声传来,杨姝道:“今日已经抄写好了佛经,我就不长待了,嬷嬷先回去吧,我让玉浓带我换条路走,不会和别人碰上的。”

      她既如此说了,老宫女自然没有再强留,只行礼后便退下了。

      待出了延福宫宫门,杨姝挥挥手,对身后的人说道:“往重明阁那边去。”

      重明阁就在琼华岛不远处。

      玉浓不知主人的意思,却晓得她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只推着那木轮椅上的人去往重明阁。

      行至半路,两人便见有宫人带着小刀整齐地排在清水湖边,一个个准备上舟。杨姝微微一笑,道:“倒是可不必去重明阁了。”她下巴朝前一抬,玉浓便知她的意思,推着她朝前行去。

      领头的小太监眼睛甚尖,随便转个头便见这不良于行的相府嫡女杨姝,因她时时入宫陪太后礼佛,自然众多宫人识得。

      见她过来,小太监只赶紧带人在她面前行礼问安。

      杨姝轻声说道:“母亲这几日心火旺盛,我想亲自到清水湖为她采摘几株雨荷,公公可否借我一艘轻舟来?”

      小太监听了连连点头,他怎么会因为一只轻舟得罪眼前之人,他弯腰笑道:“不过是一艘轻舟,哪能耽误了小姐的一番孝心。”他挥挥手,湖上的两名宫人立马划着一艘小船过来,一个小太监身子朝后双膝跪在杨姝面前,另一个和玉浓一起将她抚到小太监背上背到舟中。

      不过一会儿,清水湖上头就漂了四五艘小舟。

      驶至湖心时,杨姝撩开帘子,从这里便能看见远处凉亭里的宴会,她一语不发,只是定定看着,小太监是个人精,见她这样,以为是这相府小姐好奇,立马说道:“这清水湖的荷花开得是信安城最好的,这不,这次圣上特意命奴才们来这湖上采花苞,等做成荷花宴要请西北来的平西王尝一尝这信安的风味。”

      杨姝放下帘子,朝他看了过来,问道:“圣上宴请平西王怎么先前半点风声都没有,说起平西王来,父亲昨日还同我说起前些日子西北大捷之事,莫非就是因这大捷而办的宴席?”

      小太监眯眼笑着说道:“正是。”

      杨姝点点头,一脸笑意向面前的人说道:“我看这船边的荷花都还未开,要找那败火安神的,还是要到龙气熏染之地,还要劳烦公公再行几步,等摘到那荷花我便速速回来,以免惊扰圣上。”

      说完,她脱下手上的红玉镯子递到小太监手上,说道:“这红玉镯子是我在信安买的,今日送给公公,盼红玉能护得公公安康。”

      小太监笑着将镯子放进袖中,他说道:“贵人美意,奴才不敢违背,这孝子之心,奴才要是能周全几分,也算圆了一份功德。”

      说罢,他便示意划船的宫人朝着湖心亭前进,待离那亭子不过百米之远,就有禁军行于舟中,拦住了船只不准前行。杨姝只让船只停留此处,出来了几个小太监开始采荷。

      而她坐在舟中,轻轻撩开帘子朝那亭里看去,最引人注意的还是皇帝,身居高位,一身明皇实在醒目,她想若是有刺客来行刺定能一眼找到目标,宫人来往不断,舞女跳得水袖帘动,眼前都是晃动的红纱,有些看不清客人的面容。

      杨姝微微蹙起了眉,莫不是这回要败兴而归了?

      正欲放下帘子,却不想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顺着那帘缝便看到了一张脸来,少年的俊朗不同于信安城公子哥的白嫩红润,反倒多了几分英勇生气,爽朗利落,那双眼睛更是神采奕奕,叫人看了心中喜欢。

      杨姝原本平淡的脸色因为这面孔变得有些疑惑,她将帘子掀得开了一些,又认真看了几下。而后她深深叹了口气,原本只有平西王来信安才是,世子韩晟,不该来的呀!倒是有些麻烦了!

      她放下帘子,转头看见侍女玉浓有些心事重重的,只低着头,不知再想什么。

      杨姝轻轻挑起她的下巴,对着她的眼睛温柔说道:“你主子就在这凉亭里,可要来这看看,毕竟,也有快五年没见了吧!”

      听了这话,玉浓有些惊慌,她小声说道:“王爷已经将奴婢赐给小姐了,小姐才是奴婢的主人,从西北跟您回信安后,奴婢便跟定您了!”

      杨姝没有理会她说话真假,只定定打量她道:“你倒是比宫门口的那个老实许多!”

      玉浓没有明白杨姝的意思,宫门口那个?可是现在等待在宫门的花浓?可是花浓不是自小跟在主子身边吗?为何要说她不老实?虽然疑问满怀,她却没有敢问半字!

      杨姝没有再为难她,只是看着亭边不时巡逻的禁卫军,她扬起嘴角笑笑,这君臣情深,倒真是令旁人羡慕。

      小舟返回湖边后小太监恭恭敬敬提了一篮荷花给了杨姝身边的侍女,笑话,有这么多的奴仆在,怎么能让相府小姐亲自动手摘荷呢?他本想吩咐宫人把杨姝稳妥送到宫门,却被她拦住,只说怕惊扰宫里的贵人,还是来去悄然罢了。

      小太监点点头听从了杨姝的吩咐,只恭敬送她离开。

      门口的侍女花浓已经等候多时了,看见主仆二人回来,上前对玉浓说道:“丞相早就吩咐过今日在宫中不宜久留,怎么这会儿偏偏耽误了如此多的时辰。”

      玉浓看了看杨姝没有作声,坐在木椅上的小姐不知为何,轻飘飘说了一句:“丞相吩咐?我怎不知你主子换得如此勤快!还是只要谁赏你碗饭吃谁就是你的主子?”

      这罪名着实不轻,花浓赶紧跪下颤声道:“花浓说错了话,还请主子责罚,自此跟了您,您就是奴婢唯一的主子。”

      杨姝笑笑,这话今日她已经听了两遍了,果真都是西北来的人啊,连说话都是那么相像。

      看着前方的马车,她说道:“你还是快些起来吧,这宫门口也不是想跪便能跪的,回头让人看见了该跪的人可就是我了。”

      玉浓赶紧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花浓诺诺点了点头。

      琼华岛上

      今日小宴,比起舞女风姿和凉风胜景,这君臣和睦的气氛更能让圣心大悦。

      宴席上的人谁不懂圣心大悦的来由呢?

      西北向来多战事,可自先帝分封成胤开国功臣韩令至西北镇守边境后,数十年间战火平息,一片生机。

      只是狼子野心不可灭,见西北安定,迁居在外的北黎又迁入西北,北黎算是西北异族中最为强悍的一支,全民皆兵,不畏杀戮。族内老王既死,新王便对镇守西北的成胤军队发动攻势,平西王韩令亲自带兵作战,在丘山大胜北黎。

      只是不知为何,在圣旨未发的情况下韩令竟带数千亲兵,自丘山至百里之外的潮州,想那潮州不过与都城信安有一河之隔,若是平西王想谋反,简直是防不胜防,皇帝急得连发五道圣旨,命将士快马加鞭赶到潮州传旨,让西北军速速回西北,韩令至信安面见圣上,又派人到处在信安城大发平西王西北大捷的贴条,想以这滔滔民意防平西王谋反之举,先做好了口舌之备。

      未料信安君臣心中猜想的一场大谋乱没有发动,韩令立时接旨后带着儿子韩晟不过十日便赶回信安,倒是白白浪费了皇帝在潮州苦心安排好的上千精卫,要是这父子二人敢有怠慢这圣旨的意思,那精卫便要看时而发,先替皇帝灭掉乱臣贼子。

      平西王带部将欢庆宴饮,伎人们曼妙的身姿让一群久征沙场的人看直了眼,皇帝满意地看了看下首众臣的模样,只是等他见平西王韩令面容时,却见他一派镇静之样,皇帝面色不改,心中却生出几分讥笑之意,他着实厌恶韩令这副总是镇定自若的样子。

      见他只是饮酒,皇帝吩咐宫人将御桌上的樱桃全都抬到平西王面前。

      见那红亮的樱桃放在面前,韩令立马放下手里的夜光杯跪在圣上面前谢恩,皇帝挥手笑道:“朕还记得父皇以前得了些樱桃,全把它们分给了大哥二哥,朕一个也没有吃得。平西王知道后,便带着朕去了一个果子林里偷樱桃吃,未想被园子主人抓到,平西王一人在先皇面前认错,被打二十大板。今日这樱桃是朕欠你的,你且收下吧。”

      尚跪于地的平西王又磕了一个头道:“此等小事劳烦陛下挂念多年了。”

      皇帝笑笑,像是不在意一般,他随手捻了个樱桃,只是放在手中玩着,又接着说道:“此次西北将士平乱有功,有功者当赏,朕已命礼部拟好圣旨,西北六镇免贡一年,爱卿觉得如何?”

      此时正好一曲作毕,皇帝旁边的大太监吴惟挥挥手让乐人退下。少了靡靡之音的麻痹,这会儿帝王威严全聚此处了。

      韩令再跪地叩谢天恩:“陛下仁德,臣代西北军民叩谢陛下。”此话一毕,那还在席中的部将也纷纷离席跪谢天子。

      皇帝看了心悦,说道:“爱卿为国为民征战沙场,连世子都是忠心报国,朕本想亲自派人到丘山迎卿归京,未想到卿已到潮州,特才下旨迎卿,时间晚了许多,平西王还是不要在意此等小事。”

      这话好像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可是要知四十年前叛贼刘琦于潮州起兵,带亲兵不过十日便打到信安,大魏文帝弃城出逃,在史书上都留有重重一笔,今日韩令父子丘山大捷后无故入潮州,倒是不得不让让城中的老人们想到当年刘琦叛乱一事。

      韩令虽一生戎马,却也对这皇帝猜忌兵将之性了解至深,有功者该赏,这有过者,也是要该罚的。

      他赶紧重新跪到皇帝面前:“丘山一役后臣本应回西北之地再守大漠,以防那外夷残败死灰复燃,却不想接到密报,那贼人竟然与潮州有些关系,竟有败将化妆易容逃亡潮州,臣无法,只好亲写机要交予陛下,只是那送信之人手脚略慢了些,待送到陛下手中时臣已带亲兵至潮州,此事未得陛下首肯臣便自作主张,还请皇上恕臣死罪。”

      韩令此时已是一脸的痛心疾首,若是面圣不能带刀,恐怕立马就要一剑自刎来表忠心了。

      看到父亲一脸痛心,世子韩晟也跟着拜跪圣上说道:“父王所言句句属实,父王与微臣对成胤之忠心,苍天可鉴”。

      臣子都说得这般清楚,这般感人了,做皇帝的要是再真的赏个罪下去,那今日可真是有些鸿门宴的意思了。

      皇帝生性是摆布这种场面的好手,现在也该是他重新摆出自己帝王风貌的好时候了,吴惟在他的示意下将御桌上的美酒端了过来,皇帝亲自为韩家父子斟酒,诸位部将一起痛饮,彼此算是承认此事作罢。

      沙场上的人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日日胆战心惊,要是到了这太平之地,最能享受这繁华安乐,整整五个时辰宴会才收场,中途皇帝觉得自己要是在这里待着怕是不能让臣子尽兴,便识相地早早离开。

      暮色渐起,因韩令封地在西北,韩家也非信安城人,倒是在信安找不到宅子,要是住在驿站,难免又落人口舌,皇帝圣恩,命吴惟带着宫人到湖心亭接韩家父子入宫暂住。

      紫薇阁原本是前代大魏朝太子的居所,取紫微星之意,只是这太子最后被人分尸,死得实在凄惨,皇帝心中膈应,此处便空了下来,正好让韩令父子暂住此处。

      韩令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还好韩晟自幼便受父亲影响,酒量盛大,便由他将父亲带回紫薇阁。

      看见父亲已经熟睡,韩晟进了自己的屋内,待进去才发现有两位佳人已等候多时了。看着这两位薄纱美人,韩晟只觉得自己消受不起,可皇帝美意不可辜负,便自去了前厅的坐榻歇息。

      两位美人相顾无言,竟不知会是这种情况,一时拿不准该做什么。韩晟一脸疲倦,他不言不语,只是躺在软榻上闭眼休息。坐着的一位美人起身至前厅,未料到软榻上的人竟发出微微的鼾声,本来还有几分主动的心思,这会儿全被这不解风情的人弄没了。

      就这样,除了那睡得鼾熟的人,两个美人独坐空房熬到天明。

      晨光熹微,宫中的鸣钟已经开始响了,韩晟才听到第一声就被惊醒。

      昨夜见那两人,他就知道怕是皇帝的意思。不能赶走,更不能收下,只好一个人跑到前厅装睡。

      只是他也并没有那么容易入睡,潮州的种种事情一直让他困扰,仔细想想,里头有诸多细节俱是不能说通啊!

      他们父子二人如何敢不得圣令便带兵入潮州。

      还未出发前就已经早早派人送军要到宫里来了,可是那军要竟然还送迟了一步,更为可疑的,还是那送军要的将士,竟然自刎而死了。

      可是照军法来看,送晚了军要倒还罪不至死,他为何要这般坚决?况且韩晟看了那具尸身,脖颈处一刀致命,倒像是被人一刀果断解决的。

      还有,他们不过带了两百兵士入潮州,为何会出现这“带了上千精兵”这样的说辞?

      这背后,好像有人在推波助澜呀!

      只是那人意图如何?若是想扣西北军一个反叛的罪名,这点小动作又实在微不足道,他究竟要做什么?还有,到底是谁做的?

      皇帝?不可能是他!如今西北动乱不停,他还需要他们的!

      到底是谁?

      越想这些头脑越乱,一时找不到答案,韩晟索性放下这些头绪。

      紫薇阁外,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韩晟让她们进来,摸摸头后说道:“还是去服侍平西王吧,我自己来就好。”

      宫人常年在宫中,见到的男子要么是白嫩瘦弱的侍卫,要么是阳气不足的太监,这样在沙场上练过的男子倒是少见,她低着头细声说道:“平西王尚未起床,奴婢们不敢惊扰,听到世子这边已有声响,这才过来服侍世子。”

      见父亲这个挡箭牌使不出手,韩晟无奈,本想把这些人都轰出去,却想到进宫前父亲的嘱咐,只好强忍不适让宫人们服侍。

      只是这些人向来服侍得都是那些养尊处优的贵人,那帕子擦在脸上像是在挠痒痒,韩晟实在忍不下去,从宫人手中抢过帕子后如擦那石桌般朝自己脸上狠狠抹去,等终于舒畅了再将那帕子甩入木盆。

      那宫人哪里见过洗漱成这般熊样的人,一时怔楞,韩晟无趣,说道:“服侍平西王去,待会儿有足够的赏钱。”

      宫人们相互看了看,一同抬了东西等候在平西王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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