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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枫应】声声慢(1-5) IF世界, ...

  •   (一)旧时音信

      怀炎师父尊鉴:
      自星槎驶离朱明已多日,期间数次遭遇敌袭,幸而有金人暂为护卫,然寰宇之间,一时竟难以寻到些零件替换,金人也日渐疲软,恐怕还未行至罗浮便会损坏,甚至连星槎都有了损伤。不得已,暂且寻了一处星球歇脚。
      此地风景独特,几无落脚之处,皆为广袤大海,白日水汽蒸腾,夜间多雨,淅淅沥沥,阴冷潮湿,若遇晴夜,可见巨大的圆月自海面升起,月光洒在波涛上,可枕涛声入眠,分外有趣。唯独忧愁寻不到任何矿物,修补星槎与金人,亦见不到任何有智慧的生灵,平日里只能日夜垂钓,寻得一些样貌古怪的海中生物,要么丰腴得不像话,要么手足多得惊人,腹中饥饿时便片了些生鱼食用,味道却是极鲜美,总之,处处体现怪异,再做耽搁恐怕离不开此处。
      这几日组装了一副金人外壳用于潜水,想来是此地若有矿物,必定在海底。然而此去凶险,不知能否活着浮出水面,孑然一身,思来想去,除却仇恨,只感念师父教养之恩,若不能抵达罗浮,只遗憾不能完成师父对罗浮的承诺,若命丧于此,师父切莫生气伤怀,应星本就区区百年之身,无非是稍稍提前几十年。身上只存有几只机巧鸟,设了朱明的信标,除了这封书信,还将这些时日对匠造一业的感悟以及之前所学所创详细记了下来附于信后,做了个小机关,只能用仙舟的密匙解开,倘若师父或者哪位好心人收到,请送至朱明或罗浮,不知仙舟所踪,请为机巧鸟添些能源,它会自行飞向朱明。
      不肖弟子应星敬呈
      /
      与腾骁将军书:
      吾有一弟子应星,一年前出发前往罗浮,除了前几日收到一封一年前的书信便杳无音讯。与吾等相比,应星称得上年幼,寿命本就寥寥数十年,却天资聪颖,胜过诸多天人不知凡几,且极其刻苦负责,罗浮若能寻得,工造司必会有一番新气象。应星最后的来信已附于信后,还望将军代为搜寻,多谢。
      怀炎呈上
      /
      与怀炎将军书:
      收得书笺,反复读之,又寻旗下骁卫协助,有一极为聪明的小子言,信中描述的,恐怕是持明族聚居之处。非我罗浮不尽心尽力,持明一族甚难打交道,且极为排斥外人,很难探听到其族中信息,只知其中一位龙尊近日似有大喜之事,到时遣派罗浮的青年才俊贺喜之时,代为调查,若有消息,定再回信。
      腾骁 呈上。
      /
      又与腾骁将军书:
      大善。苦寻多日,也没有寻得一张小徒的画像。应星现下不过弱冠,身量高大,发白目紫,虽不善言辞,但手极巧,吾亦不善绘画,只能拜托诸位云卫。
      怀炎又呈
      /
      又与怀炎将军书:
      贵徒应星,可是这画像中人?
      探得消息,不知是好是坏。确是于持明一族聚集地找到一人,只是一时间难以带回罗浮或送回朱明。持明龙尊数五,饮月君声名不外显,却是独自驻守建木,曾以一己之力水溢鳞渊境,不容小觑。此君轮回已百世,听闻从不谈情爱之事,此世却如铁树开花,全然不顾龙师劝阻,执意娶一凡人,观之,似应星。
      还望将军冷静,联盟同持明一族关系颇为复杂,罗浮虽没有深交,也恐其携龙祖之力投入慈怀药王麾下,因而贵徒若深陷持明一族,便不简简单单是一人之事……
      腾骁 于罗浮羞愧书。
      /
      将军尊鉴:
      重溟本幽暗静默,现下却是鱼龙夜舞,隐有血腥。此间种种事宜,尽是饮月君深陷其中之证,恐难援救。依属下之见,怀炎将军之徒恐怕并非对那龙尊无情。
      景元于重溟
      /
      口信与景元小子:
      与我通气不用文绉绉,怀炎长寿至此,有些地方自然迂腐得很。他心里对持明一族很是警惕,旁人定觉得他那短生种徒弟配不上龙尊,他心里却是对脾气不好的饮月君看不上,还担心这些淫长虫带坏他小徒弟,恨不得亲来棒打鸳鸯。你见机行事,若他们真是两情相悦,倒是仙舟联盟同持明建交的好时机。只有一点,倘若那名为应星的工匠是被迫的,我罗浮倒也不至于出卖自家工匠,换得几息平静。

      (二)新婚酒浊

      远远能望到海底灯火通明的宫殿,年轻的骁卫第一次在水里游这么久,在呼吸面罩里幽幽叹了口气,被派来重溟星自然是个大麻烦,虽然也能看到那位传说中的饮月君,但是到底是一向排外的持明族要办婚礼,持明一族轮回转世的鳞渊境又在重溟星,料想对方也不会欢迎他。他能进入婚宴,还是因为携了重礼,又谎称是怀炎将军托他给新郎应星送礼,怀炎将军在名为应星的工匠心中的地位果真极其高,层层通传后,他便成了座上宾。
      只是,要见到应星还不容易,一来他的活动到底受限,二来持明一族的婚仪极其特殊,在这特殊的时候,能不能见到应星真的是非常难的事情,三来他来得真不巧,两位新人早已送入洞房,先不说怀炎将军对徒弟“贞洁”已经被龙尊夺去的看法,来前已经查阅了一些典籍记载的景元,更担心的是应星能不能在婚礼后活下来。
      好在持明一族成婚是一件大事,又是龙尊成婚,那简直是举族狂欢的盛典,连坐镇其他星系的其他龙尊都会遣心腹来送礼,星系之间跃迁不易,等使者到来,起码是要十几天,但还是能赶上婚礼——因为婚礼会持续一个月。
      在这一个月里,他必须能够见应星一面。
      景元的神情藏在呼吸面罩后,密切关注着周围游动得比他快得多的携礼的持明宾客,赶着海鲜的持明侍女,当然还有轮换巡查的持明侍卫,除了有龙角龙尾,还有能在水中自由呼吸外,同仙舟人的长相并无太大差异,甚至有些持明似乎不爱展露龙角龙尾,除了一双尖耳朵,可以说是没有其他特殊之处。
      等到了宫殿中更是简单,宫殿中有法术维持无水的空间,持明们进入后衣服都是干燥的,只有景元还需要拧干身上的衣服,引导他的侍女见状,很是体贴地用了小法术,使得他的衣服迅速地干燥了,景元还听到两个结伴前来的持明在嘀咕,龙尊大人的伴侣不能在水中呼吸,真是太奇怪了。
      善于观察的年轻人眼眸轻轻一扫,就发现了殿堂内的构造确实同仙舟上的建筑略有区别,如果是曾经都是充斥水的,也就可以理解建筑的怪异,恐怕曾经这些门窗都是便于持明像鱼群一般流入的,自然不用贴近地面,也难怪殿内用珠贝堆砌了这么多台阶,恐怕都是新砌的。
      这样看来,龙尊对他的短生种伴侣的感情绝非寻常,不过也是,饮月君位于龙尊之位百世,突然成婚,自然是喜爱非常的。
      佐证饮月君的喜爱的,是宴会花厅中摆着的巨幅画作,每位宾客都会驻足观看,然后露出震惊、害怕、绝望等神情。连身旁的侍女,都忍不住拿团扇遮住了下半脸,只露出一双似乎含着愁思的眼睛。
      聪明如景元当然不会傻得直接问,他只学着旁人一样驻足观看,画上两人一人身着浅黄色抹胸曳地长裙,红色丝线绣出花草鱼虫,外披殷红的宽袍大袖,上面用金线勾勒出龙纹,乌发碧眼,容貌昳丽,半拥着另一人,姿态颇为缱绻,另一人则是身穿金红交织的小袖劲装,款式颇有些像工造司,样貌端正清秀,灰白发灰蓝眼——结果摆在眼前,这着新郎衣裳的应是应星,而那红裙翩跹的竟是饮月君。堂堂饮月龙尊竟喜着女子衣裳,再看下面落款丹枫,还是饮月龙尊自己绘制,光明正大展示给族人和外宾看。
      景元算是明白那些持明表情为何都如此怪异了。这饮月君……莫非爱好十分独特。
      现在他倒是不担心应星“贞洁”,转而怕应星精尽人亡,或者是沉迷龙色,压根想不起要来看看师父“派来”的人。
      景元带着淡淡的担忧落座,一方面发挥自己强大的情报处理能力,听着满场宾客的聊天,不断在脑子里整理信息,思索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另一方面则是严格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要因为宾客们关于龙尊初识爱情滋味后变化极大的忧愁聊天笑出声来——
      有些持明太有意思,都已经讨论到万一龙尊嫁的短生种死了后不会伤心欲绝到直接褪鳞重生,到时候怎么办,另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建议干脆早做打算,跟公司订购一个仿生机器人,有些则是建议挑个和这短生种夫君长得差不多的,当做两位新人的孩子,或者替身,这样龙尊的精神状态能够很稳定,还有一个赶紧捂嘴警告他怎么能忘记多少龙师被饮月关到转世,还敢多嘴多舌不要自由啦。
      景元心中有数,看来这所谓的龙师,大概就是这场跨种族婚姻最大的反派咯。嗯,应该是曾经。毕竟现在最大的反派,是他们仙舟。
      (三)洞房月明
      应星此人是颇有些能害死人的好奇心在身上的。倘若不是因着这该死的好奇心,他也不至于为了持明工匠的秘术便糊里糊涂答应了和丹枫成亲,更不会在丹枫对着他如此强壮的身体还能满怀忧愁的时候,自信满满地觉着自己可还行。
      于是那表情冷冷淡淡好似什么事情都不放心上的龙尊便长出一口气,颇为为难地开口言明,原是他们持明一族天赋异禀,若是要琴瑟和谐,少不了要用些秘术。
      天赋异禀?琴瑟和谐?应星都不没听见耳朵里,脑子里只有蓝色半透明外发光的四个大字——持明秘术!
      岁数小小的工匠却有比天还高比海还深的宏伟志向,现在一个问题横亘在这宏伟志向之前,那就是神秘的持明一族更加神秘的秘术究竟是什么!
      他闪烁着求知光芒的双眼明亮得丹枫无法忽视,龙尊本就容貌好比谪仙,平日只能关注到他与众不同的冷清气质,今日换了一身繁复华丽的鲜艳嫁衣,又是一室喧闹的红,衬得丹枫那张皎洁如月的脸竟好似被桃花映红,泛出诱人的薄红,看起来像个红豆馅的糯米团子,应星便忍不住目光流连,总觉得肚腹空空。
      倒也不是龙尊虐待“新郎”,持明一族婚前有一系列复杂的礼仪,其中就有一条,只能吃一种银色小鱼,大概是一根手指这么长,虽然肉质柔嫩无刺,但是实在是寡淡无味,只有一股咸腥,几乎还没咬就融化在嘴里,总之味道口感极为怪异,吃下去是不饿了,舌头却感觉没吃过食物,不仅如此,应星吃了两天就发现这不知名的小鱼非常易于消化,这么多天来他除了少有的几次小解,再也没有过如厕冲动。
      为此他还有些同情丹枫,不会丹枫从小到大就在吃这些东西吧?怪不得整条龙总是飘飘欲乘风去的模样,原来是饿出来的!只是当他同丹枫说起这事儿,不是好像是真的能飞起来的龙尊忍不住飘了起来,捏了水球弹过来,砸在了应星的鼻尖,露出了一点点可能是带着挑衅的笑。
      这应星能忍?曾在朱明仙舟一天到晚和炉火待在一处还颇为羞涩的应星已经消失了,现在身处都是水的环境脾气却十分热辣的工匠绝不可能忍!
      被一块冷冰冰果冻袭击的工匠捂着鼻子,只觉好心喂了驴肝肺,把软趴趴落在他衣服上的水球提溜起来,用了抡大锤的力气扔回去。
      水球自然没有砸中丹枫,在半空中就炸了,飞溅的水花散射恒星的光辉,形成了七彩的光弧,而光弧后,丹枫的神情愈发柔和,此情此景都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应星那小小的脾气,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过往的记忆一一浮现,应星才有了他们已经做了五年挚友的实感。实在是最近形势变化飞快,突然丹枫就说需要应星的帮助然后拎出了婚服,突然他们就一起坐在丹枫的寝宫,应星刚刚还拿如意挑了龙尊的盖头呢。
      现下他颇为尴尬地在丹枫的指示下,褪去本还觉得别扭的外衣,只着一轻薄里衣和亵裤,丹枫倒是还齐齐整整地穿着一身嫁衣,感觉更为荒谬。
      好在丹枫神情一如既往,冷静地掐了个极为复杂的手印,又用指尖点了一片毛毛细雨,化作数百根细细的冰针,一根接一根轻巧地捻入他的肌肤,最多的便是胸腹及腿根,倒也一点不痛,初时只觉得有点点冰,过会儿才觉着像是被烟点了似的,热腾腾,又麻又痒,偏偏丹枫信不过他,拿红绸绑了手脚不叫他乱动,他倒也不是那么禁不住痒,不至于像条脱水的鱼似的在大红交缠龙纹被子上乱动弹,不过忍不住有些躲闪——被丹枫碰到的肌肤变得又热又烫,像是被火苗燎着了,却不知道如何熄灭这无形的火。
      他如此不配合,本来正认真施针的丹枫手上不能停,却俯首专注瞧他,垂下的漆黑的长发在他白色的里衣上,痒得他要发笑。
      “极痛?”丹枫的呼吸好像更轻了,像是一阵阵微凉的风,把应星的衣裳吹得也微微皱,像是皱拢一处的杏花瓣子,攒着颤巍巍的蕊。
      那蕊不自觉,犹自笑吟吟:“一点不觉,这下便算是好了?”
      丹枫眉峰舒展:“饶是再天赋异禀,至少得是半月。”
      “这般复杂?”应星略有些吃惊地举起被束缚的手,“难不成持明大婚就是要将新郎捆在床上半月?”
      丹枫思索着前龙经验,笃定道:“只会越发刺激,怕你伤了自己,暂且绑着的好。”

      虽然被绑着的感觉略显怪异,但是不知怎么的,应星的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他只觉得下腹和胸口像是泡在温泉里一般暖烘烘湿漉漉的,整个人便坠入黑甜梦乡了。
      【省略几百字】
      在夜色里越发显得像半透明的冰川一般好看的青绿龙角恰好抵在应星的嘴角,应星似乎听见了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在叫,偏偏双手束缚得紧,身上还压了穿着沉甸甸嫁衣的龙尊。
      他就一张嘴还能动,下意识地含住了其中一根龙角,表面坚硬光滑,应星粗糙的舌苔舔舐过反而是他被这非人的质感激得一激灵,当真像是一块经年不化的寒冰。
      张口便要吐出那节只有颜色好看,质地却坚硬的玉竹,丹枫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目光幽幽地看过来,工匠讷讷,越发觉得自己是个想吃掉好友重要种族象征的混蛋。
      他想尽办法转移话题,只得出一句:“现下什么时辰了?”
      “只过去了没多久。”丹枫好像也颇为克制,喉咙沙哑,也许是没有睡够。
      “你要不要把裙子换了?”虽然原本抱着调侃好友的想法提出的丹枫做新娘,然而真看着丹枫穿着衣裙一副懒梳妆的模样,应星却不好意思了。
      丹枫微微皱眉:“你不欢喜?”
      这谎话也没必要说,应星不爱说谎话:“没……很好看。”

      (四)月晓风清

      须知应星说话的时候,那龙角还搁在他唇边,上面还沾染着水渍,又是在明示眼下是个多么尴尬的场景的红烛的照射下,闪闪发光得应星没眼看,若不是手脚被红绸绑着不好动弹,他早就弹射进步,飞速擦干净龙尊的角,必定不会让罪证如此晃眼。好在龙尊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角,好在持明一族不爱与外界来往,婚房里惟一的镜子是一面铜镜,只能隐隐约约照见人影,龙尊也不会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角上的污迹。唾液说白了也是水,暴露在空气中一会就会干涸,但是应星到底不是个黑了心肝肺的人,若是什么都不做,叫这么好看的龙角上有块干涸了的口水印记,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眼下该怎么办,才能既不叫丹枫知晓,又能借着什么擦干净他的角呢?
      应星的目光环视过丹枫的寝宫,不由心生感叹,丹枫真是清心寡欲之人,屋里几乎没有什么家具,除了身下这张有他在朱明的房间这么大的贝壳床外,只有一面极大的铜镜,一颗巨大的鲜艳红珊瑚,此刻珊瑚插满了红色的蜡烛,珊瑚前更是有两根极为粗大的红烛,就像一棵灯树,除此之外竟然再无他物,甚至连柜子都没有一个,而贝壳床既然叫贝壳床,自然是一个张开口的大贝壳,也不会像仙舟一般挂上床帏,可以说这个房间里的布料,除了床上的被褥,只剩他们俩的衣物。
      应星从来没见过持明,刚开始看到持明族的龙角和龙尾都觉得新奇,他的星槎虽然损坏严重,但是还能查阅储存在星槎中的典籍,书上说持明一族是龙裔,据传闻龙尊可化龙,并附上了一张极为抽象的龙的图片,就像一条长了个怪异的头,尾巴生毛的蛇,如果根据蛇的习性去推测,龙应该不需要盖被子,所以这床被子说不定之前根本不用出现在贝壳床上,事实上,丹枫需要睡觉这件事,都叫应星觉得有些怪——他每次见丹枫,都是丹枫出水来找他,时间不会很长,自然也没见过丹枫睡觉。
      思绪漫游到这里,应星才惊讶地发现,刚刚竟然是他第一次看到丹枫的睡颜,怪不得他马上就对丹枫的角动嘴了——好吧,好吧,应星承认了,他肖想这龙角已久,当然不是想吃掉,而是书上还说了,持明几乎全身可以用来做药炼器,效果极好,因此持明一族极其排外,能够出现在持明聚居地外的持明族一般都是强者,建议不要随便招惹。
      不过,应星第一次见丹枫,可不知道自己见到的是持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误入的这颗星球居然是传说中的重溟星,所以当快溺死的他看见故意藏起角和尾巴的丹枫朝他游来的时候,还以为是碰见了海里的妖精,或者是传说中的人鱼,根本没想到持明。
      如此说来,持明一族既然生活在海里,是不是不需要洗澡?!
      “龙尊大人,我心中有疑问,不问不快,”工匠一脸严肃地开口,“你不会,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洗过热水澡吧?”
      丹枫还当真认真思考了一下:“从古至今,从来没有龙尊洗过热水澡。”
      “也没有泡过澡?”
      “没有。”
      来自对火的利用高度发达的朱明仙舟的应星痛心疾首:“这是一件非常好的放松身心的事情,如果哪天龙师们气得你脑袋疼,泡个热水澡就会好很多。”
      “从没有人教过我可以如此。”丹枫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应星却脑补出了淡淡的寂寥之情,热情如火的朱明工匠若不是手脚不能动,恨不得拍拍自己饱满的胸膛叫龙尊把持明首个澡堂子建设的重责交到他身上,可惜现在只能口头承诺:“那你要不要试试,我可以给你打造个浴桶,想要什么形状什么花纹都行。”
      丹枫略一思索,想必这是不能生活在水中的人类对海洋生活的一种向往,仔细想来,持明的婚礼的确需要在水中完成,他还在烦恼怎么让应星同意入水呢,眼下却是天赐良机,于是颔首:“如此甚好。”
      “快把我放开,我要给你造浴桶。”应星迫不及待道。
      “何必这么麻烦?”丹枫整个人坐上了床沿,海水从四面八方而来,小心地避开了燃烧着的红烛,将两人裹挟住,应星这会儿就像一只被绑住的螃蟹,被迫离开温暖的被子,巨大的水球里沉浮,而丹枫则是在水中舒展开了手脚,鲜红的嫁衣像是水中盛开的巨大花朵,将两人笼罩住,应星屏住了呼吸,心里痛骂自己,都相交五年,怎么还会忘记丹枫不能按常人看待,这下他要淹死了。不,他还能挣扎一下,他就像毛毛虫在水里扑腾,蛄蛹着想要把头伸出水球外,丹枫却疑惑地把他拉到了怀里,仿佛根本看不见应星越发涨得紫红的脸庞,只能看见一双瞪大了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丹枫越看越是欢喜,随着婚程的推进,眼前这个他喜爱的人类,将会和他永远在一起,成为他的伴侣,同他分享喜怒哀乐。想到这里,他露出了少见的灿烂的笑容,将只觉得自己活得苦巴巴却不知道他未来的命运能多么苦涩的人类拥在了怀里。
      【应星。】龙尊没有开口,水就将他的声音传来,【得此情谊,吾甚是欢喜。望你长平久安……】
      后面的话应星已经听不见了,除了之前失败的金人之行根本没潜水过的工匠只觉得今天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可别说长平久安,眼下可是要长眠海底了。
      好在丹枫终于发现应星为什么一句话不说了,应星都快要翻白眼了。
      龙尊紧紧抱住了他,挤压了他肺里仅剩的空气,应星再也忍不了了,横竖都是死,不如骂丹枫一顿再死,只是他刚张开口,就被柔软的物体糊住了,空气以一种卑劣的方式进了他的嘴里,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是吃过的小鱼一样细长湿滑的东西在他嘴里游动,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喉咙,还没有停止,他的上颚感知到了那东西的形状,顶端像是分叉的一般,有两股冰冷的质感,就像蛇的毒牙。
      在溺水的恐惧尚未消失时,他又生出了一种,要被吃掉的恐惧。

      (五)三星在天

      鼻子呼吸不过来的认知让应星急切地寻求更多空气,他的眼前只有一片朦胧却遮天蔽日的艳丽红色,衬得眼前在水中柔柔漂浮着的海草般的长发越发乌黑,洁白的脸庞越发出尘。

      明明有不断的混着莲香的空气钻进肺里,溺水之感仍包围着应星,难以言喻的恐惧教他的心脏跳得很快,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他只能紧紧攥住龙尊的外裳,浸透在水中的布料越发滑溜,轻柔地裹挟住了他的手指,像是鲜艳的游鱼在水中摆开的柔柔的尾鳍,又像是风中缓缓飘落的花瓣,从龙尊的肩膀上滑落,不叫他借得一丝一毫的力,而喉咙处被掠夺的感觉太过突兀,他想要呕吐,却害怕无处可以依凭的空空荡荡,下意识地同那银色小鱼般的冰冷物体纠缠得更深。

      它掠夺着他的体温,从一开始的应星触之就想逃离的温度,到现在分不清谁更炙热,湿滑得像是鱼类有黏液的体表,应星被这光滑刺激得浑身起小疙瘩——人类的舌头温暖而粗糙,柔软得像一块松糕,而它像是扭曲的金属晾衣杆,将他的舌头缠绕,好像那是一块湿漉漉的满是水分的柔软毛巾,还能榨出更多的水分,口腔的确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不断在分泌唾液,应星不知道自己会死于哪一种窒息,但假如是死于自己的口水——真是怎么想怎么恶心!

      他积攒力气,被红绸束缚的双臂尽力靠近丹枫,修长的手指发了狠地去抓挠龙尊裸露出来的肩膀,却绝望地发现,人类的指甲根本不能在持明的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丹枫的肌肤看似白皙细腻,泛着羊脂一般柔柔的光泽,实则和丹枫的鳞片一样刀枪不入,他奋力的挣扎反而让丹枫觉得皮肤微微发痒,惹得龙尊喉咙溢出几声细碎的呻吟,睁开眼睛凝望着他,更叫应星羞愤——他又不是给丹枫挠痒痒来的!

      【应星……】龙尊略带醉意的声音像潺潺流水淹没过他的鼓膜,那声音不止钻入耳蜗,还钻入他的听觉神经,于是他不仅耳朵里发痒,脑袋里也晕乎乎得厉害,发声器官更是完全被龙尊掌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可是那双眼睛,总是下垂看不清神色、此刻明明睁大了却越发显得朦胧的眼睛,好似含有千言无语,又好似漫天星河狂坠,要被夜色下的汪洋彻底吞没。

      他的身体却不再这么僵硬了,丹枫传入他脑海的声音就像立即生效的安慰药物,使得他挣扎的力气陡然失去,人类生有薄茧的手指搭在龙尊光洁的肩部肌肤上,只略略用力,像是要将花朵轻轻捏在掌心,又像是快抓不住的救命苇草,但更像是一个双手被束缚时,也想要完成的拥抱。

      倏忽间海水尽数退去,只穿着湿漉漉的抹胸的龙尊松开了工匠的唇舌,骤然得到空气的应星面上水渍纵横,两颊还挂着不正常的绯红,几乎踩在地狱的门槛上又退回人间,他浑身力气卸去大半,倘若有力气自嘲,他定会觉得自己是一只被拆了壳的死螃蟹,肉和泥一样发烂,但此刻他只是像一只被绑得动弹不得的龙虾躺在龙尊的腹部,唯一能活动些许的手指抓着龙尊垂下的黑发,大口大口喘着,让新鲜的清甜的空气涌入他的肺中,然后咳出咸涩的海水,即便如此,他的鼻尖仍然缭绕着莲花清淡的香气,那香气顺着气管涌入他的肺腑,经久不散,好像一个被注入身体里的印记。

      他心中有感,抬头想看丹枫,丹枫也静静凝视着他,两人的距离靠得那么近,他能清晰地看见丹枫不似常人的尖耳朵上端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纤薄的唇更是一片殷红,如若忽视那双蛇一样竖起瞳孔,在湿漉漉的黑发的包围下,幽幽亮着的双瞳,倒像是应星在糟蹋他。

      “咳……咳咳咳……丹枫,无论你要做什么……”应星捂着嘴剧烈咳嗽着,不正常的嫣红褪去后,他的面色煞白,瞳孔里却是燃烧的烛火,“我不愿了。”

      丹枫将阻碍视线的黑发绕到耳后,轻柔地将他扶起,拍他的后背,帮助他把多余的水排出体外,几乎是半揽着的姿势,应星就坐在他的大腿上,工匠觉得这个姿势颇为别扭,体力刚一恢复,便扭着胯想从他的怀抱里钻出来,却觉着身后的胸膛似乎越发硬梆梆,搭在他身上的手也变得更大,他惊愕地转过头去,还是那张昳丽的脸庞,只是从更偏向青年的身躯,变成完完全全的成熟男人的身躯。

      “应星还要去往何处?”丹枫仍旧是微笑着,撩起他的一缕白发亲吻,“我们在浩渺瀚海的最深处,连我每次来海面上寻你,都要以持明本相上浮半日。”

      应星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和认清现实的颓然,他第一次认识到,他认识的好友是一族尊长,能用一己之力,保护一整个星球的持明族不受外界侵扰,怎么可能真的不食人间烟火,是只会被龙师欺负的纯然清澈之人,丹枫只是在他面前很少显露出这样堪称冷酷的一面。现在龙尊就明明白白告诉他,他被汪洋囚禁,除非他能变成持明……等等!

      “你说的持明秘术,不会是把我转化成持明吧?”从未想着变成“外星”龙的应星几乎是惊恐了。

      “若是这般简单,持明一族也不会人丁凋零。”丹枫全然没有受刚刚绝交般话语的影响,只是轻轻松松从两人的衣物中引出水流,衣服瞬间变得干燥,“不过,我从龙尊传承中学到一种仅有龙尊可用的秘术,为龙尊成婚准备。”

      【省略很多字的洞房】

      *仙舟粗口**仙舟粗口**仙舟粗口**仙舟粗口*……应星把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坏话都拿出来翻来覆去地骂,嘴巴上只能呜呜呜地求饶,希望这不要脸的混蛋龙能够良心发现,没想到丹枫反而更兴奋,不知道过了多久,人类的身体终究是有极限的,哪怕用了再多的法术,该晕还是晕了。
      应星终于陷入了甜美的昏迷中,因而错过了难得一见的呆滞了好一会儿的龙尊的脸,丹枫知道自己尚有余力,没有彻底满足,只是龙尊视力在黑暗中也很良好,静静凝视了一会儿被他折磨的白发工匠,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暖融融,于是终究是大发慈悲放过了可怜的人类,尾巴拥着他,阖上双眼,进入了同样黑甜的梦乡。
      TBC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枫应】声声慢(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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