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继国兄弟】闻笛 他的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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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生前便已化作鬼、作恶多端的缘故，在死亡后，继国严胜并没有坠入无意识的死亡的领域，也没有见到所谓的黄泉的风景，更别说进入六道轮回重新开始作为人的一生，反而自弟弟缘一怀抱中苏醒，寄宿在正是他手作的笛子中。
继国严胜对此心情复杂。
因为他已经不是上弦一，不是有着六只眼睛的怪物，作为人类的继国严胜，在羞愧和懊悔压倒嫉妒和欲望后理应庆幸这种情形，可对于继国严胜而言，他始终无法面对缘一，此刻被缘一放在怀里，而且根据他的记忆，缘一似乎一直随身携带着这支笛子。
也就是在他被“自己”切成两半前，他会和缘一保持这样的状态几十年。
对于他而言，的确称得上是一种惩罚了。
但不可否认的，继国严胜发自心底地感觉了他不愿意承认的喜悦。
他的一生在他人眼里一定极其失败，在不断的嫉妒中，失去了自己，成为鬼，被鬼杀队杀死，还使得自己的血脉消失，没有意义的一生，应当是这样。
仔细想来，他所做的一切，得以留存的、或者说有意义的，或许只有这一支笛子。
那是还没有发现缘一非人的天赋前，也曾真心相待的那个幼年的他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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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笛子的人生亦是相当无趣。
在漫长的时光中，继国严胜所能掌握的，只有手中的刀刃。
但他没有成为刀，他只是一支笛子，吹起的时候甚至只能发出“呜呜”的不成调的破碎声音。
每当缘一在月下吹起笛子，继国严胜就不忍地堵住耳朵，还要忍受从笛子上传来的湿热的触感，以及一阵阵的热气，极度的不适。
容貌清秀的小少年脸红得彻底——并非因为他的心，只是身体敦促他变成这样。
说来也奇怪，灵魂还能有心与身体之分吗？
总是缘一那样专注地吹动笛子的模样，看着让他感觉到不适罢了。
如果此刻他有人类的身躯，他或许会感到心跳变快、血液加速，即使娶妻生子，也并没有体会到何为“爱”的继国严胜，以为自己的嫉妒又开始作祟了。
即使失去了身躯，还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嫉妒。
何等可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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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一是个天才。
继国严胜一直知道这件事情，他是最早认识到缘一是个超出世理的天才的人，也正是他知道得太过透彻，他才会被嫉妒焚身。
现在想来，他的确比不上缘一。
过去他的待遇比缘一好的时候，缘一不曾嫉妒过他，安然地呆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无聊的笛中亡魂，不由得思考这一切，思考缘一，也思考他自己。
发自内心地，他到底为什么嫉妒缘一呢？
缘一传递出来的信息，继国严胜也能感觉到，缘一无心这一些，也并不会和他争抢。
但这态度也叫继国严胜愤怒。
他所拥有的这一切，竟然一点都得不到缘一的注意吗？
从年幼的时候开始，缘一就表现得不似凡人，虽气息平和，但又像隔着千山万水，真要比喻，就是高悬天空的太阳，作为人的时候只能仰望——作为鬼的时候只能畏惧。
继国严胜从笛子中体会到了，从不言说自己的情感的缘一，对他这个哥哥亦是在乎的。
但缘一的表达，是没有人能彻底看懂的。
带着变成两截的笛子在身上百年，此刻又附身笛子上，继国严胜再去想缘一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想到缘一对他竟有在乎，这使得他再去想缘一的天才或者其他的时候，心情竟然平和许多。
因为他太过于在乎缘一了，漫长的时光里，留在他脑海里的只有缘一，即使他不断说着他厌恶缘一，缘一的笑恶心，但是不可避免地，缘一和他的笑一直留在他的脑海里。
他只是不甘心。
见过太阳为谁停驻吗？
太阳每日东升西落，千百年来一如既往，以人类的渺小，岂能改变太阳运行的轨迹？
而且，太过靠近，可是会被灼烧到灰飞烟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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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一不喜欢说话。
缘一也不会表露感情。
缘一就像是一个长得和他相似的神灵木偶，他的表情无悲无喜，眼眸里永远没有波澜。
即使认清了他对缘一的情感并不只有厌恶，继国严胜也喜欢不起来缘一。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神明。
只有神明才会不在乎人间的一切，连生命也不在乎，但也正是因为他如神明，没有什么能夺走缘一的生命，斑纹也好，鬼也好，缘一明明时常风餐露宿，却依旧身体康健。
继国严胜看着他从少年长成一个高挑的青年，也看着他从不愿意拿起刀，因为他不喜欢伤人，到为了保护人，开始斩杀鬼，再到发现吸收阳光的玉钢，锻造能变色的刀刃，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授予他们他会的一切，虽然少有人能学习到他的万分之一。
虽然他诞生于世似乎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但是变成笛子看缘一的生活似乎更无趣，继国严胜无论是什么时候看缘一，他似乎都是一个模样。
只有一件事情，继国严胜十分在意。
缘一隔个一年或者半年会藏匿在树林中，回去看“他”。
准确来说是过去的他。
看来那次缘一救下他并非偶然，缘一也不是像神明那样突然出现，那只是缘一看他的数次中，恰巧需要缘一出面的一次。
继国严胜很难从缘一带着淡淡笑容的脸庞上看出什么，因为无论怎么想，结论都叫人有点执念般的恶心，缘一是个不笑的人，但是看着笛子或者看着他的时候，却都是一模一样的笑容——为什么继国严胜知道，因为他真的很无聊，有几次甚至踮着脚用手指丈量过，那笑容还真是一模一样的上扬弧度，就上扬了那么一点点。
一直那个体型已经比缘一小的继国严胜气呼呼地站在他身后，恨不得给缘一的脸两拳。
真是没有见过这样像石头一样的脸，特别他一笑，就像石头上开了花，特别让人难受。
还不如一直保持着神明一般的淡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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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何诞生呢？
既不是为刀，也不是为成为武士。
刀和武士其实都是幼时想要成为父亲想要的那个模样、想要展露他存在天赋而喜欢上的，也是因为缘一于此有着天赋，而特别执念的。
于继国严胜这个人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
继国严胜心里隐隐约约有着一个模糊的答案。
他只是不肯承认。
他一贯不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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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国严胜成了鬼。
说的当然不是现在这个已经是鬼的继国严胜，而是那个还在嫉妒的泥潭中苦苦挣扎的继国严胜。
那天夜里，缘一坐在树上，笨拙地吹奏着笛子。
呜咽着的笛声一夜不休。
继国严胜站在那颗树的树尖，眺望着圆月，月亮并不会人类的悲喜而变。
他回到缘一身边。
缘一的眼中竟然有着水光。
继国严胜明了了。
缘一终究不是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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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一战无不胜。
继国严胜陪伴着他从孩子到老年。
无惨都差点被他斩首。
说实话看着那个场景，继国严胜还挺想笑。
因为面对无惨的时候，缘一第一次表现出了愤怒，他的愤怒像是海沉沉地卷起巨浪，或者山无声的下压，总之，是稀罕的、高贵的情绪。
看着那个一直端着的鬼王也如此仓皇的模样，着实有趣。
但缘一一次都没有找过继国严胜。
明明是连善于藏匿的无惨都找到过的人。
继国严胜似乎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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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到了作为笛子的一生消失的时候。
也到了缘一的生命要消失的时候。
在缘一出发前，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笛子，继国严胜沉默地站在他身旁。
他渐渐理解了缘一不发一言的、无悲无喜的心。
因为此刻并不需要说什么。
缘一需要一个终结，对于他和他珍爱的、却背弃了他和人类的兄长，缘一也不畏惧死亡，但是到生命的最后才去寻找他的兄长，应当是缘一难得的懦弱吧。
在对战前也是，明明生命马上要走到尽头，应该一刀斩下名为兄长的鬼的头颅。
却还是忍不住，和已经成为鬼的兄长说话。
不像你啊，缘一。
也不像继国严胜。
如果他存在的意义，是作为缘一的一生唯一的污点的话。
——实在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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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一死了。
嫉妒得发狂的鬼斩断了他的身体。
也斩断了笛子。
继国严胜在这一刀一下烟消云散。
一切都终结了。
他却觉得很幸福。
他的一生，原来都被缘一这样深切的爱着。
就像神明唯一的弱点一样。
因为他，缘一还是一个人。
实在是，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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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笛子的梦境，烟消云散。
继国严胜睁开眼，他躺在鲜红的彼岸花丛中，缘一坐在他身旁。
“兄长。”缘一嘴角上扬出他熟悉的、丈量过的弧度，“走吧。”
继国严胜已然变回了青年时代的模样，他支起身体，看着面前缘一青年的面容，不再有着嫉妒，反而有着阔别重逢的淡淡欣喜，仰起头，在缘一额上火焰似的花纹上烙上轻轻的吻。
“缘一，对不起。”
对不起，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清过你的感情。
对不起，背叛你成为鬼。
对不起。
缘一摇了摇头，抱住他的腰，亲吻了他的嘴唇，吻得更加深切。
“走吧。”继国严胜推开他，喘息着说出相似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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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和他一起，平淡地面对死亡。
终于体会到那种，无论何时死去都不会后悔的情感。
因为爱而感到的满足，怎么会有不甘呢。
所以连死亡，也变得平淡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继国兄弟】闻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