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1如有天孙锦，愿为君铺地 沉沦在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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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沅坐上去美利坚的飞机奔向锦绣未来时，裴楚欢正在和赵流在某个性价比极高的破落小饭店追悼他们没有同性恋爱人和玛德琳的似水年华。
江沅是裴楚欢“暗恋”了七年的人。
男人。
暗恋加引号是因为大多数人觉得她对于江沅的爱意就差脑门上写着“我爱你”了。可人家不鸟裴楚欢啊。四岁的年龄差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足够给一个女孩划一道与圆满之间的天堑了。
“那你是为什么？为了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高中拼尽全力千里迢迢从南方来到了北京？”赵流支起手肘玩味地打量着裴楚欢。
“在我还是传说中的青少年的时候，”裴楚欢笑得一脸不怀好意：“我就深刻地认识到：你所谓的满腹深情，就是他人眼里早就过期发馊的廉价食品。而已。”
“哟，原来tintin公主从小就有当知名情感博主的潜质么？你赶紧去开个公众号写文，我保证你可以迅速拿下10w+，苟富贵勿相忘啊。”
裴楚欢冲赵流恶心地假笑，笑得好像皮囊都要掉落。
“高一一班，赵流。流里流气的那个流。”裴楚欢站起身，难得诚恳地对赵流露出同情的眼神。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宋朝人说了句实用性很强的话。与我而言，无论是旁观别人的情感还是讽刺我自己的踌躇不前，都是这样。我的史纲论文还没写好，先走了。”
我觉得你就是想要赖饭钱吧。赵流似乎发现了内情。
晚风有点冷。
裴楚欢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高中地理的海陆风。
大气环流和物质迁移。
可惜北京不像上海那样临近海洋，不够她的眼泪夹杂海风然后伤春悲秋。
但是她还是哭了起来。她的爱情在经年日久里不声不响地野蛮生长，也同样不声不响地孤独死去。就像华灯初上的北京城里，有的人不声不响地来了，有些人不声不响地走了，带着一身的伤痛和碎成一地的自尊。
她冷冷地盯着面前的路，不做任何思考，眼泪倔强地逗留在眼眶里好像是在维护这最后的一点点自尊。
倏忽，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就这样漫不经心地过去了。画面映射在她的眼泪里，不断地摇摆重叠，颜色都搅混了在眼泪里面晕开来。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是年少的江沅骑着他那辆半新不旧的单车漫不经心地掠过她。
裴楚欢一伸手妄图去抓那一辆单车，却只堪堪抓住一片呼啸。
正好像多年前，她最后一次正式地去见江沅，拿纸团去打骑着单车的他。
然后没打到。
裴楚欢走路踉踉跄跄，她想合格地演一个美国黑白电影里不省人事的醉汉。似乎这样就有理由肆意妄为地发泄一腔孤愤。
七年了，江沅。夫妻之间都已经貌合神离了，我们却还没在一起。秦观说“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讨厌这句话，讨厌极了。两情有几个朝朝暮暮可以浪费？可是我们已经错过了七年，我怎么弥补这没有你的七年？
祝你在美利坚博取一个光华满目的前程，娶一个宜室宜家的贤淑妻子，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原谅我，只能给你最最吝啬的祝福。我太自私，不希望你过得比我好。我还是觉得，你和我在一起会比较好。
裴楚欢失魂落魄地踏进校园的时候刚刚好就看见了江沅的前室友沈玦，正在打着电话好像是在数落谁一样。光线暗暗的看不太真切，只能看见那一对极具标志性的凌乱眉毛。
“大佬，我都在这里等这个学妹很久了，不是，你怎么刚刚到机场就来问我有没有完成任务啊。啊！我实惨，因为欠你一个赌约就要做牛做马。江沅，你好狠！”
学妹，机场，江沅。
一摞摞关键词在裴楚欢心里挠痒痒，她还是放不下那个人。
想来他应该是有了心上人吧，他喜欢的一定是那种温婉幼白的小学妹吧。他不喜欢我这种喜欢拆他台，不给他面子的讨厌女人。
裴楚欢想着想着就快步走回了寝室。
让他和他的学妹恩恩爱爱长长久久吧。别人的故事她不屑于当观众，她连江沅的恋爱故事的票都不会买的。
“学妹，你是不是叫裴楚欢？”
裴楚欢被惊到了，一扭头发现了沈玦。
她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些了然：敢情她就是电话里的那个学妹啊。
“学妹你好我是沈玦，是计院的研究生。”他仔细想了想，补充道：“就是那个经常在文艺活动上露面的那个沈玦。”
“我知道你。”裴楚欢勾起嘴角，笑得温婉。
裴楚欢怎么会不知道沈玦。她在漫长枯黄的少女时代只能从沈玦对任何人开放的空间偷偷能看到些江沅的痕迹，还为此专门开了黄钻只为了隐身进入沈玦的空间。她在江沅的心里似乎只配做一个躲在暗处的影子。
“学长，我知道你不是因为你经常露面的缘故。而是……”裴楚欢歪头看着他，忍不住想笑：“而是因为你大一时候的lamy2000。”
沈玦呆住了，过了一会儿又逐渐憨厚地咯咯笑。
“是独特的仇富心理吗？”
“我当时觉得这个学长的钢笔字真的是很好看了。”
裴楚欢向来坦诚，一个令人爱恨交织的特性。
沈玦很少见过这样直来直往的女人，一时间竟然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学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裴楚欢收起了那戏谑的表情，正经起来。
“我的前室友，你认识的人。就是那个叫江沅的……”沈玦停住了，想试探着看看裴楚欢的反应。只是她的脸色似乎隐没在朦胧的夜色里，看不真切。探不到她的反应沈玦只好自顾自地往下说。
“他去美国了。然后他有很多东西留给你，他嘱咐我要把东西都交给你。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好。”裴楚欢似是只能听懂后面一句话，径直掏出手机扫了沈玦的二维码。
“那么，学长再见。”
裴楚欢在缓缓上楼的时候仔仔细细地反刍着沈玦的那些话。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硬生生地踩空了台阶，膝盖直直地磕上了台阶边缘。
一股剧痛突如其来，激的她毫无征兆地落下了眼泪。
江沅，江沅从来没有忘记她。他给她留了东西。
裴楚欢内心不免有一些愤恨。她明明刚刚打算单方面和江沅一刀两断，他怎么可以又来招惹她？
她忍着疼痛站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到台阶上，带着些情绪的重量。
裴楚欢着实有些害怕进寝室，怕被室友看见她红红的眼眶，怕丢了最不值钱的面子。
面子当然比天还大。
她在外面站了好一会，觉得脸色比较正常之后才假装笑盈盈地走进寝室。
之后她滑开手机，看见沈玦给她发了一个微信自带的小黄豆笑脸，还有一圈淡淡的红晕。这个人当真会做人啊！裴楚欢心里只剩下感慨。
“学长你好。”她极力地塑造自己温良恭俭让的学妹形象。
接着她直奔主题。
“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拿江沅学长的东西？”
“周日可以吗？周日我比较空，可以把那些东西收拾一下。”
裴楚欢一愣，这个语气听起来像是江沅留了很多物品。
“好。”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到底有多想拿到江沅的“遗产”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觉得应该是江沅要把她多年来的信件全部还给她吧
她这天很早很早就睡了，芜杂的心绪让她看着近代史纲要几个字就想骂街。索性直接地把头用被子蒙上。她入睡一向很快，闻名本寝。
做了一个梦：
叶芝写过一首诗——《天国的嫁衣》。
在那个和他分别的温暖的冬天，她真的最爱这首诗。
如有天孙锦 愿为君铺地
镶金复镶银明暗日夜继
家贫锦难求唯有以梦替
践履慎轻置吾梦不堪碎
I have spread my dreams under your feet;
Tread softly because you tread on my dreams.
先爱上的人总是输得一败涂地。
那时候，江沅正在绣花铺子里等他的围巾被补好。裴楚欢见江沅冷着她，只好悄悄地退到一个小角落。颤颤抖抖写下了“我有天孙锦，愿为君铺地”
用的是蓝黑色的笔，pilot juice。
写在坑坑洼洼的墙上，她人生中几乎是最丑陋的字。写不出纵横捭阖的意气风发，因为她只是一个没有资本的暗恋者。没有资本向江沅叫嚣或是索取。
江沅不在乎她干的任何事情，不在乎她喜欢的是叶芝还是惠特曼，不在乎她爱不爱他，甚至，不在乎她是否存在。
他是宏大历史剧里名垂青史的主角，她是身先士卒战死的无名小辈。
后来啊，绣花铺子被转手了，因为那个陪伴了江沅和裴楚欢很长很长的绣花阿姨生病了。那面墙的结局和裴楚欢一样令人唏嘘。
墙被重新修整粉刷了，那十个字连同一个逗号埋葬在寂然无声里。
沉沦在轮回里的是不存在的天国嫁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1如有天孙锦，愿为君铺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