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各怀鬼胎 ...
-
她把因为急用而变得松散、杂乱的绷带重新卷好，放到了橱柜里，接着又把洒在桌上的碘酒擦干净。
把房间里的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之后，她才来到窗边的木椅旁，为自己倒了一杯绿茶。似乎是觉得房间不够亮堂，她又把窗户开得大了些。茶杯中浮起的水汽悄悄地收集着阳光，然后又心满意足地与大气融为一体。此时的她也惬意地坐在木椅上，将身心都放松下来。
她的模样并不出众，初次见面并不会生出“她真漂亮”或者“好可爱”这样的想法，甚至在看过一眼后并不能在脑海中勾勒出那副模样。只是当她向你微笑着问候时，你看着那张脸，会突然觉得“似乎还挺好看的”。她的脸上没有任何黑痣，也没有雀斑，唯一的瑕疵大概是额头若隐若现的青春痘，这也表明着她还只是一位年轻的少女。那已经阖上的眼睛是常见的深褐色，若是现在睁开眼，必然会因为阳光的照射而显出透明感来，那时颜色或许会更接近浅棕色。眼底的乌青由于光的照射而变得不太明显，但依然可以看出那分疲倦。
少女穿着卡其色的衬衫，下*身搭配宽松的黑色九分裤，外面还套了一件干净但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白大褂。或许是为了视觉上的搭配，她身上的颜色都与白色形成了恰到好处的对比，就连齐肩的红棕色中长发也在与那白色沉默地对抗。只是那头顶的发根处显出了一些错落的黑色。
“真理酱~我捡了个孩子回来哦！”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偏高的音调明显地表现出他的兴奋。
被称呼为真理的少女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睁开了眼，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位同样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笑着走进来，他的下巴上有些胡茬，脊背微驼，显出几分颓废来——不过真理很清楚，这个男人与颓废儿子根本沾不上边。男人的身后藏着一位少年，从她的角度看只能看到那柔软的卷发上附着的水珠，视线向下，地上也有些许正在扩散的水渍。
“森先生，你终于打算向小男孩下手了吗？”真理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墙角，她的背影透着几分未散的倦意。她拿起一个拖把，半睁着眼睛将它递给表情已经有些微妙的男人。
“还有，地上的水记得拖干净。”说完她便打着哈欠回到了椅子上，撑着脑袋闭上眼睛。
森鸥外耷拉着脑袋，看起来一点都不想干清洁的活。只是看着似乎已经陷入沉睡的少女，最终无奈地转过身，对眼前的只有十四岁的少年说道：“没办法了，太宰君先去那边洗个澡吧。”
名为太宰治的少年没什么太大反应，就像一个精致的娃娃一般，面上毫无波澜。
当鸥外还在努力地拖着地时，窗边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起身的动作让木制的椅子发出了声音，这提醒了鸥外少女已经睡醒了。其实从真理闭上眼睛到再次睁开只过了5分钟，但对于已经习惯高强度工作的少女来说已经足够摆脱那排山倒海般的困意了。
“呀，真理酱，下午好。”鸥外直起腰来打了个招呼，“说起来，真理酱有没有多的衣服？那个孩子现在在洗澡哦。”
真理迷迷糊糊地点了头，迈开脚步打算去拿衣服。她就住在医务室的旁边，那个小小的房间是几乎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打开抽屉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清醒了，她挑了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装裤——事实上，对于那位少年来说还是有些偏大。
她拿着衣服，顺便从柜子里取了一条新的的毛巾，然后走到浴室。她敲了敲门，回答她的是漫长的寂静。她将手中的衣物放到门口的柜子上，然后打开了浴室的门——为了防止伤员洗澡时突发意外，门并没有安锁。
黑色的发丝在浴缸中如同海藻一般漂浮，尚且带着婴儿肥的面孔此时显得异常精致而安静。浴缸里的水很浅，水龙头已经关紧，但那液面似乎还在上升，又或者说是少年正在下坠。少年的身上没有衣物，自杀似乎只是临时起意。真理能很清楚地看到清水之下的肉·体，瘦骨嶙峋，肋骨明显地凸出，透过单薄的皮肤隐约露出骨头的颜色
真理看着那埋在水中的少年，面色有些难看。她脱下了白大褂，撸起袖子，将手放到少年腋下的位置，一个用力将他抬起来。已经陷入昏迷的少年哪怕瘦削也依然颇有重量，幸亏真理平时扶伤员扶多了，加之经常锻炼，倒也还算轻松。她看着眼前这张出水芙蓉般的面孔，撇了撇嘴。
“森先生——”
*****
太宰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衣冠楚楚地躺在床上了，贴着脸颊的头发还带着湿意，身上却没什么粘腻感。
啊，又没死成。他遗憾地想着，然后自暴自弃地重新闭上了眼睛。
“醒了就别占着床位了，太宰君。”
太宰睁开眼，转过头去。那位印象中叫真理的女医生正在为一名胳膊上中弹的男子取子弹，一旁的森鸥外也正在处理伤员，身边的床位更是躺满了人。他识趣地坐起身，慢慢走到了真理的身边，看样子似乎在观摩。
真理自然发现了身边的太宰，但她并没有功夫搭理他，也没有仔细想为什么他会先来到她的旁边。
“呐，真理小姐，是你救了我吗？”少年的声音很柔软，却带着一丝沙哑，说不清是因为溺水而造成的干渴还是变声期的影响。
只可惜真理仿佛没听见一般，将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消毒后用绷带包了起来。太宰也不恼，乖巧地在一旁等待。
“记得定期换绷带，伤口不要碰水。”她将伤员扶起，喊着“下一个”。在等待下一个伤员过来的途中，她终于看向了太宰，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水在那里，要休息出去右转，别傻站在这里占位置。”
太宰听了这句话还稍微有点震惊，然后他便听见森鸥外笑出声来，他望过去，只见鸥外一边绑着绷带一边弯起眉眼看着他。鸥外正在医治的那位□□职员也笑了起来。
“清水医生工作的时候特别无情，小子你就乖乖去隔壁呆着吧——说起来那可是清水医生的闺房啊。”那人调笑道，然后冷不防被真理瞪了一眼。周围人大多也只是轻伤，也一并笑起来，嘴里说着不中听的荤话，不过当事人似乎没有太过在意，瞪了一眼表达自己怒意之后便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太宰心下了然，然后乖乖地拿了杯水走出了医务室。
清水真理的房间并不大，但是五脏俱全。一张小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橱，还有一面镜子。太宰随意地翻了翻，发现并没有什么太值得注意的东西。他毫无顾虑地坐在不太柔软的床上，仔细地观察着这间房间。不过，任凭他怎么看，都只能看出这间房间的主人生活很有条理也很无趣。
不应该啊。他摸着下巴，秀眉紧锁。
在他看来，一个人的生活环境最能反映出人的个性或者喜恶，但是在这样一个如同酒店标准间一般的房间里，他什么都看不到。没有照片，没有反映喜好的书籍，没有日记，更没有任何装饰物，就仿佛这个人只是在活着，而毫无自我。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床，仔细地思考着。想明白之后他干脆躺在了床上，开始闭目养神。
床紧贴着的那面墙隔音效果并不好，太宰几乎可以听清隔壁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那位清水医生倒是像那些伤患所说那般，工作时一点儿都不近人情，除了必要的说明和叮嘱，几乎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不过其他人看起来已经习惯了，该调笑的依旧笑得正欢。
“终于结束了……”是鸥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
“是啊。”太宰依稀听见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大概是真理将白大褂脱了下来，“我觉得我需要请个假去旅游……啊，可恶，那个老头子才不会批准呢！”
太宰睁开了眼。这是他被鸥外带来后第一次听到真理比较活泼的声音。原来不是工作狂啊，他漫不经心地想到。
“对了，今晚要和我一起吗？”
“有点心动，不过还是算了吧，感觉两个医生一起怪怪的。我就在这里等你吧，正好晚上给你试试新的料理。”
“说起来——太宰君，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鸥外的声音从墙的后方传来。
被发现偷听后，太宰并没什么太大反应，不如说他早就知道了。
“毒药——或者大剂量的安眠药也行。”他故意拖长调子。
“真是的，在一间屋子说话不好吗？森先生也就算了，连太宰君也这样。”
“真理酱好过分啊，什么叫我也就算了嘛。”鸥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太宰干呕了一声，然后坐起身来，走出房间。回到医务室后，他看到清水和鸥外正在清理地上沾染的暗红色的血和桌上的各种医用物品。
“呀，太宰君。真理酱不陪我的话就换你来吧。”鸥外笑得很亲切。只不过太宰从第一眼见到他起，便明白，他们是一类人，同样的肮脏、恶心，只是他年龄尚小，很多方面还比不过老奸巨猾的森鸥外。
门突然被敲响，一名港口Mafia人员急匆匆地召唤森鸥外，说是首领要见他。在场的两名医生立马心领神会，而太宰则突然明白，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
“知道了，我收拾一下就去。”鸥外维持了他一贯的冷静与亲和。那名港口Mafia人员像是获得赦免一般匆匆离开。
清水待那人走远后便勾起嘴角，踮起脚来拍了拍森医生的肩膀。
“武运昌隆。”
而那位默默站在角落的少年则冷冷地看着这一切，鸢色的眼眸因为背光而显出黑色，仿佛泥潭一般黏稠、死寂。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