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故》士竹小生

1、顾常篇 一

　　“常家小少爷死了真是可惜了啊，听说才二十几岁，是留过洋的，很俊俏的一个小伙子。”
　　“对的对的，我还听说啊这小少爷死得很惨的，是整个身子被被炸弹炸碎了呀。”
　　“我家就在常府附近，当时送消息的人刚一进家门，我就听到了常夫人的哭声了，直直地传到我家门里来的……”
　　茶馆堂子里人声鼎沸，人们讨论的事情大同小异，都是常家常培少年英才死于非命，连个全尸都没有，这些谈论大多只
　　是闲暇时的消遣，其中有人扼腕痛惜，说自己女儿又少了一个可供挑选的夫婿；或着幸灾乐祸，说常家赚了太多黑心钱，才出了这许多事；还有些人甚至扯上了风水，说是常宅修错了地方，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市井里各种关于常家的事传的玄之又玄，这些话被隔在常府的高门大院外，此时人们讨论的里的常府，相比那些无聊谈资里的情况是要更为惨淡得多。
　　常宅里，到处被白绸挂满，这是常家今年的第二场丧事了。常宅大堂里灯火通明，中间停靠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上被烛火照出森冷的光，常培的母亲在棺木前面烧纸钱，她的妇人髻显得凌乱，散落的烦恼丝盖住了她的脸，使人看不清楚她的神色。突然，常母倒在火盆边，她的几绺头发被窜起的火舌吞噬，门外的下人听到动静，推门而入，把常母带了出去。
　　大堂里一会儿就没有了人，安静得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阴影处走出来一个男人，他很高，长得很好看，脸上有些胡茬，神色莫辨。男人抬手，轻轻抚摸面前的棺材，手指摩挲着，及其轻缓，极其温柔。许久，香案上最后一节香灰掉落，男人才又转身隐入黑暗……

　　五年前

　　……

　　初春悄然而至，百花绽放，初露出生机。可这时的常府却因为常老太爷病入膏肓而显得气氛有些沉闷。
　　常老太爷躺在床上，五个丫鬟贴身伺候，拧汗巾，擦汗，递锦帕，接锦帕，喂药，无不妥帖。常老太爷年轻时是叱咤四方的人物，凭着一股不怕死的劲才打下常家如今的家业，所以自然是留下了很多暗疾，人到老年，一场小小的风寒，顿时牵扯出身上隐藏的各种病痛，身体撑不住，一下子垮了，药石无医，只能吊着命，再也没法儿治好了。
　　常老太爷知道自己的状况，对自己的身体也门儿清，人倒是乐观的很。但这个冬天一下子严重到卧床不起，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床了，时不时就咯血，刚开始有血块，后来直接是一口口血，最近稍微一咳，就一直吐的都是血。请的中医生和洋大夫都是说常老太爷已经无力回天，时日无多。
　　常老太爷最近总是嗜睡，他清醒的时候，吩咐儿子把常家所有在外的子孙叫回来，这是要交代后事了。
　　所以最近常家各地的后代都往沪州赶。

　　常培刚下船，就看到来接他的常家老管家，六十多岁，他是跟在常老太爷身边很久的人。
　　“常管家。”常培喊了一声，常管家迎上来，帮常培提了行李。
　　“小少爷是先安顿好还是先见老太爷？”
　　“先去见祖父吧。”
　　“好，那我带您前去。”
　　常培轻轻推门，一股极苦的中药味夹杂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的步子顿了顿。常培走进来，又轻轻合上门。
　　“太爷，常培小少爷来了。”常管家说道。
　　闻言，老太爷闭着的眼睛撑开一条缝，他微微抬手，示意常培走近点。常培挨着老太爷，老人家在打量他，而他也在看着老人家，常老太爷只有一点惨白的银发附着在裸露的干巴巴的头皮上，往下看，他的眉毛也是白色的，眼眶凹陷，脸上透着青黑，还犯着一点不正常的红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将死之相。

作者有话说

　　想开新文，但是验证码一直输不对，所以只能用这篇文章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