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翅膀那几年》琥珀川之夏

45、第 45 章 不红才是艺

　　陈洛轶醒来时身旁的人还闭着眼，孟西歌靠进窗户那边，透过纸米色窗帘的昏暗晨光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面，就像他这个人，黑白分明，又喜怒无常。
　　陈洛轶翻身面对他，视线临摹他的五官，从眉心高低起伏一路划到锁骨。只有在这个人睡着时，他才敢这样心平气和地打量他，才敢正视他那惊人的美。
　　他记得他也曾为这样的姿色心动。
　　五年前孟西歌被他爸安顿来酷比行练手，那时的他真不是一个好的决策者，经常朝令夕改，拍脑袋想点子，很多人都被他气得不行却敢怒不敢言。偏偏郑晓琪特别纵容他，在陈洛轶看来那都不是好心的那种纵容，还放手把陈洛轶给他去打造。那时他脾气真坏啊，别扭又阴晴不定，陈洛轶比他小要喊他哥，却得时时哄着他，为了讨他欢心去学钢琴，学乐理，还学做甜点和做饭，迎合他那些完全不符合国内市场规律的点子。他也向艾美抱怨过这都是无用功，孟西歌不可能让他火。艾美却笑着反驳他，说他太年轻了还不懂，孟西歌可以让他火，用的不是他那些青涩的计划和企望，用的是他背后的资本。
　　他信了，于是不再心疼那些跟孟西歌相处花的时间。其实也并非毫无用处，他的唱功着实有所提高，性格也更温和，而且每当濒临崩溃的时候看看孟西歌年轻又英俊的脸日子也不是那么难熬。
　　如果孟西歌后来不踩他那几脚的话。
　　他如此为这段关系胆寒，实在是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他闭眼思索时，一只温热的手碰上了他的脸颊，然后肩膀被推了一下，温热的触感覆上了他的唇。陈洛轶睁开眼，模糊间看见了鸦羽似的睫毛，这人闭上眼的样子清俊得不可思议。
　　一声轻轻的呜咽从他喉间逸出，嘴唇被贴了一下就放开了，搂着他的人含糊道：“早安。”说完脸在他颈上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陈洛轶等了一会，见他真的又睡了，松了口气。虽然孟西歌变成熟了不少，但依旧不是他能驾驭的男人，他们从家庭、经济和社会地位上都相差甚远，尤其孟西歌是他的上司，是娱乐圈浑浊的水中圈着他、握着他的命脉的人。
　　一点点奢望都不能再有了。
　　他小心翼翼从这人的怀抱里脱离出来，给他盖上被子后把白色的睡袍披身上，光着两条腿跟鹤一样踮脚走出了卧房。
　　出来之后看看钟才发现还不到9点，还有时间吃个早饭。
　　他去了酒店的餐厅，餐厅外是在初冬依旧盛满荷叶的莲花池，温泉山的魅力便在于不管什么季节它都像春天一样红情绿意，所以这座山叫“春山”。
　　真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名字。
　　他环顾四周，果真都是成双成对的人。正感叹着，他看见了从外头走进来的人。
　　罗栖音，后面跟着他的好友，江谦。
　　他们二人对上了视线。在罗栖音的大惊失色中，陈洛轶筷子上的春卷掉了下去，他心情复杂地放下了筷子。
　　江谦非常贴心地去拿吃的，留罗栖音和他面对面坐了下来。
　　罗栖音一脸纠结地问：“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陈洛轶冷冷地看回去，反问：“你说呢？”他拿起茶杯到嘴边，还是忍不住含糊道：“和他一块来的。”
　　罗栖音用手支着下巴，看窗外。半晌，他轻声问：“还好吧？”
　　“不算差。”
　　罗栖音用余光在隐晦地打量他，打量地他满身不自在，拢了拢浴衣的领子。他穿着酒店给客人提供的日式浴衣，衣领不太高，罗栖音这样看他让他后悔没有换自己的衣服。
　　他起身，“我去拿饮料，你喝什么？”
　　“啊你不用管我，江谦会给我拿。”
　　陈洛轶朝他皮笑肉不笑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罗栖音叹气，“你……”说着他话音一滞，目光扫向陈洛轶的小腿。
　　陈洛轶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了自己小腿胫骨前侧的肉上青了一大块，隐约还有红色的血丝夹杂其间。他无所谓地抖了抖浴衣，解释：“没事，昨天摔了一跤。”
　　不知道罗栖音想到了什么，神色暗了下去。
　　江谦回来时带了铺满桌的碟子，其中好几样珍馐是需要预约才有的。想来要么他们是超级VIP，要么就是在这里住了许久……陈洛轶目光绕回对面的人身上，在心里笑了一声，罗栖音，你啊……
　　江谦把一碟刺身放在罗栖音面前，里头只有三片鱼肉，晶莹剔透得犹如粉色水晶。罗栖音转手就把盘子放到了陈洛轶面前，江谦和他俱是一愣。罗栖音却无知无觉，继续一脸心事重重地把他面前的糕点或者虾饺夹到陈洛轶盘子里，用他自己的筷子。陈洛轶看着江谦逐渐撇下的嘴角，急忙拿自己的筷子架住罗栖音的，把他那个没来得及放下的蟹黄包推回他自己的盘子里。
　　“谢谢，我够了。”陈洛轶用若无其事的语气提醒他，但在桌子下踢了罗栖音一脚。
　　罗栖音讪讪地放下筷子。
　　“陈队长是和小孟总一块来的吗？”江谦问。
　　陈洛轶点头。
　　“哦？那你起得很早嘛。”江谦笑道，“我刚刚看你的腿好像受伤了，没问题吗？”
　　陈洛轶揉了揉鼻子，“没事，昨天在温泉池边磕了一下。”
　　“那你一定得小心一些啊，艺人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罗栖音抬起手肘撞江谦的胳膊，示意他闭嘴。他知道陈洛轶揉鼻子的小动作代表他很窘迫，但不知道江谦今天抽什么风，这么多话。他往江谦盘子里扔了块煎成心形的蛋，示意他多吃饭少说话。
　　江谦果然闭了嘴，把蛋咬进嘴里。
　　陈洛轶的目光微妙了起来，他现在看八卦比以前敏锐太多，顿时就明白罗栖音是比他还迟钝的货色。
　　吃到一半，孟西歌的电话给他打过来的了，孟西歌不满地问：“你跑去哪了？”
　　“我在餐厅……”
　　“早餐会送来房间，你去餐厅干什么？”孟西歌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是充满怀疑的语调，听得陈洛轶浑身一激灵。
　　“噢，那……那我马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尴尬地望向对面两人。江谦笑了笑说：“你有事就先走，不用管我们。”
　　江谦随意的态度倒是让他轻松不少。他刚起身，罗栖音就从另外一头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陈洛轶一甩他没甩开，被他拉着往门外去。
　　陈洛轶无奈地问：“罗栖音，你干嘛？”
　　罗栖音说：“跟我回趟房间。”
　　“！！”陈洛轶猛地驻足，甩开了他的胳膊，“毛病啊你，我还不想找死。”孟西歌电话里头就很不爽了，他这会再磨蹭着跟罗栖音去房间，被孟大少爷知道了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罗栖音却非常固执地拽他进了电梯，陈洛轶没好气说：“你最好说清楚要干嘛。”
　　罗栖音无奈地和他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半晌，最后拨了下他的发尾露出浴衣领子上的那块皮肤，对着电梯镜子般的内壁“喏”了一声。
　　陈洛轶回头一看就感觉眼前一黑。
　　罗栖音沉痛道：“唉，你怎么这么蠢，出门前都不照镜子的吗，顶着这么大个印就出门了。”
　　陈洛轶后颈上一块深刻的吻痕在明晃晃地昭示主权，他闭了闭眼，弱声道：“照也看不见后面……”
　　他跟着罗栖音回了他的房间，罗栖音从包里翻出一管药膏给他，“这个，内外兼用的，你可以随身备着，别再弄病了。还有你们衣服老得露肉的，稍微谨慎点，吻痕露出来惹人非议。”
　　陈洛轶把药膏翻来覆去看了看，心情微妙地回望罗栖音，“所以，你和江谦？”
　　罗栖音耸肩，“固定的炮友，成年人的安全相处。”
　　“是吗……”陈洛轶不信。罗栖音没有理会他狐疑的眼神，把他赶出了房间，“你回去吧，我回餐厅继续吃饭。”
　　陈洛轶刚转身罗栖音又叫住他，“洛轶，我没有在希望你原谅我。”
　　陈洛轶回头看他。
　　“我也不奢望我们还像以前那样，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帮到你，我很遗憾。”
　　陈洛轶扯了下嘴角企图露出个笑容，但失败了。他失落地看着罗栖音，“我知道了。”
　　“你一定要坚持下去，把该拿的拿到手，不然就辜负了现在受的苦。”罗栖音的目光划过他的腿，慢慢上移到他的脸。
　　苦吗？他觉得还好，至少比大多数同行好。不红才是艺人最深的噩梦。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用温和的语气说：“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