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翅膀那几年》琥珀川之夏

29、第 29 章 “四点了。

　　车上，王明明开着车一直从倒视镜往后看。
　　7人座的商务车里，郑晓琪坐在副驾驶跟人打电话说工作。卢海燕坐在最后头，她前边的陈洛轶撑着座椅昏昏欲睡，孟西歌在他旁边的位子上，一直偏头看着他。
　　他顺着郑晓琪的指引把车开到一个老小区，里头林荫森森，路也不宽，好不容易才占了个地方把车停下。郑晓琪指挥他留在车上，带上其他人下了车。
　　他们一走，王明明在手机上私聊卢海燕：“海燕姐，轶哥和孟总监……？”
　　卢海燕回他：“是你猜的那样。你可把嘴闭紧了，不然人家有法子让你这行做不下去。”
　　王明明发了个“我的天啊”的表情包。
　　卢海燕在前头给郑晓琪打伞，后面孟西歌撑着伞搂着陈洛轶。这里是90年代的小区，周围都拆迁了，这一块估计也快了。他们绕了几栋楼到了一个类似于活动中心的种满了花花草草的小广场上。
　　陈洛轶走得慢，他低头避着路上的小水坑，然后闻到了一股药味，那是医院消毒水和中药药剂混合的味道。他抬头就看见一个门脸不起眼的居民诊所。
　　诊所还挺大，有两层，一楼大多数墙都被打掉了只剩几根柱子。厅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和孩子的哭声，椅子上坐满的带孩子的家长和挂着吊瓶的老人，外头的诊桌边围满了人。另一边一张旧的桌子上坐了个戴眼镜的白大褂老太太，旁边也围了一圈人，老太太后头是一排排中药柜子。
　　陈洛轶愣神，让他在这样的环境里摘了口罩治病不如让他去死。即便不火，他也是要脸的。
　　走在前边的郑晓琪进门后步伐一转，往旁边的楼梯走去。孟西歌收了伞拽着陈洛轶跟上。
　　二楼转角处坐了个年长的护士，那人见了他们问：“有预约吗？”
　　郑晓琪说：“已经联系过江教授了，你去问问。”
　　护士打了个电话就领着他们上去了。二楼是个古香古色的房间，但能看出来是个诊所，一方竹屏把视线隔开。
　　一个没什么头发的老头从里头出来，脖子上挂了听诊器。
　　“郑家丫头，又给我来活了？”
　　郑晓琪笑，“关键时候还得看江叔你。”她说着招手要陈洛轶上前来。
　　孟西歌的手搭在陈洛轶腰上，跟着一块往前走，被郑晓琪一把拦住。郑晓琪虎着脸看他，说：“你跟进来干嘛，外头等着。”
　　孟西歌更紧地搂了下陈洛轶，道：“我是家属。”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他。
　　郑晓琪给气笑了，“你是个屁的家属。”
　　被叫江叔的老头也笑了，说：“小帅哥外头等着吧，你的家属我会照顾的，你看人家紧张的。”
　　大概是老医生顺毛撸的态度让孟西歌发不出脾气，他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小心翼翼望着他的陈洛轶，终于松了胳膊，转身出去了。
　　卢海燕犹豫一下也出去了。
　　谁知老医生看了郑晓琪一眼，笑眯眯道：“郑丫头，身体检查你也要看？占人家小朋友便宜？”
　　郑晓琪被噎了一下，只好也出去。
　　突然就只剩陈洛轶一人，他没有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老医生往里走，示意他坐椅子上，拿了电子温度计给他点额头测体温，又拿压舌板看了看嗓子，还听了心音。
　　“嗯，是感冒了。不过烧这么厉害……昨晚第一次吧？很疼？”
　　陈洛轶一怔，呆呆地看着老医生。
　　老头笑了，说：“我以前是大医院的外科医生，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和我老伴还有女儿、女婿开了诊所，我一家都是医生。”
　　洛轶呆呆点头。
　　老头又道：“我擅长的是肛肠问题。”
　　陈洛轶脸红了。
　　“去床上侧躺着吧，我给你看看。”
　　孟西歌没有等太久，在他开始不耐烦之前门开了。老医生把一张单子递给他，说：“去一楼交费，把单子给护士。打一针睡一觉，好得快。”
　　卢海燕接过单子下去了。
　　他进屋去，看陈洛轶低着头拢毛呢大衣的衣襟。
　　孟西歌问：“严重吗？”
　　陈洛轶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老医生调侃他：“没有很严重，不过人家细皮嫩肉的，你就不能怜惜一点？”
　　孟西歌抿了唇，这次没有反驳“他说不疼”这样的话。
　　陈洛轶听医生的指挥去了窗下隔间里那张小床上坐下，他见孟西歌跟在他后头，终于主动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哥，我没事，你工作忙的话就先回去吧。”
　　医生听了这句“哥”，撩起眼皮一脸八卦地看着他们。
　　孟西歌顿了一下，说：“叫名字。我不忙。”
　　陈洛轶垂了眼眸，改口说：“西歌。”
　　卢海燕上来时还带了一碗打包好的清水面条，上头趴了个荷包蛋，“你中午没吃，吃两口面条垫一垫，不然打针不舒服。”
　　陈洛轶完全没有胃口，但还是接了过来。
　　卢海燕松了口气，说：“那孟总监，您在这里陪他，我和晓琪总先回去？”人太多了也不好，给病人压力，尤其是陈洛轶这种心细的人。
　　孟西歌求之不得。
　　陈洛轶皱着眉吃了两口面条，针剂就配好了拿了上来。老医生已经躺在里头的躺椅上开始了听收音机，一副要睡不睡的样子。年长的护士拎着药袋站在一旁等他伸手打针。
　　陈洛轶尴尬笑笑把碗放一旁，说：“我不吃了，现在打吧。”
　　“没事，你吃，吃完，这一瓶得打一会。”护士没什么表情地说。
　　陈洛轶还是打算放碗。
　　孟西歌把碗接过来说：“先打吧，我喂你。”
　　陈洛轶懵懵地接受了安排，他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
　　他本以为这口饭会吃得很困难，毕竟孟西歌不像是会喂人吃饭的人，大概率会戳到鼻子。谁知孟西歌非常熟练，连他一口能吃多少适时夹断面条都掌握得刚刚好。吃完了还去给他倒了杯温水漱口。
　　等他吃完孟西歌扶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又给他盖好被子。
　　陈洛轶半耷的眼皮说：“我没事，你可以先回去。”
　　孟西歌像是生气，又更像是无奈，道：“你把嘴闭上。”
　　陈洛轶把嘴闭上，眼睛也撑不住闭上了，然后就睡了过去。
　　他再醒来时，是护士捏着他的手腕给他拔针头。针管一抽，孟西歌就按着他的手背止血。
　　“几点了？”他含含糊糊问。
　　“四点了。”孟西歌凑上来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退烧了。”
　　“嗯……”陈洛轶确实感觉出了一些汗，脑袋也没那么糊涂了。他问：“还回公司吗？”
　　“回个鬼，我给你请了两天假，你养养病。”
　　孟西歌给他压了会手背就被老医生叫走了。陈洛轶自己穿好了衣服，起来时全身软绵无力，系鞋带都系了半天。
　　孟西歌拿了药单出来，握着洛轶的手肘带他往下走，陈洛轶揉着眼睛困眯眯地问：“明天还要来吗？”
　　“不用，”孟西歌扬了扬手里薄薄的纸，说：“开了点药，休息两天就好。”
　　他们下到一楼时，陈洛轶步伐一滞，杵在了原地。
　　离他两米远处有个非常熟悉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