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44、爱若是错误

　　金亮垂首摆弄手机，目光定神在闪烁屏幕上，久久离不开视线。
　　这段时间，他没有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即便好几个夜晚，他开车到了小区外面，只是静静的坐着。哪怕有一天晚上恰巧看到她从的士上下来的身影，他远远的望着，不知道是不是隔得太远，在她身上，他望不见一丝一毫的愁痛之殇，好像受折磨的只是他一人而已，她的生活没有分毫的改变，一如既往，她也不会主动来到他的身边。从始至今，若不是他一追再追，犹如“剃头担子一头热”，是不是两人根本没有开始的机会？
　　等到了期盼的电话，刹那间他却失去了勇气，他不知道她要说什么？若她提出分手，在他还未做好充分的准备之下，他应该如何回答？
　　并不是逃避去思忖“分手”这件事，而是在他心里根本没有“分手”这一概念，他悲哀的发觉，即便无法肯定方旖的心里是否惦记着别人，即使方旖的爱永远没有他付出得多，他，依然爱她，想要与她携手相伴一生。“分手”是他断断不能接受的结果。
　　电话好像感召到他的内心，唱响起来。
　　金亮一个激灵，看着来电显示，眸中的闪亮瞬间熄灭了。

　　方旖没再继续拨打他的手机，直接打了车赶往他工作室。
　　这是头一回，两人冷战了这么久。方旖心下不觉有些急切，尤其在金妈妈冷言冷语的刺激之下，这是她经历过最难跨越的一次挫败。金妈妈的阻扰如一座山横亘其中，而两人之间还有一座名为“信任”的桥梁生生地拉远了彼此的距离。
　　症结已存在很久。方旖思忖，是她不够坦诚，一开始划分了径水岭，把他隔离在那个无法触碰的界限以外。许是她过于执拗了，也过于自信了，从未觉得这会造成两人现在“冷战”的局面。
　　这一份爱情，从头至尾，她呵护得并不够。细想来，从金亮冲破了两人中学时的结下的“梁子”开始，已放低了姿态，极力弥补青少年时期做下的“荒诞之举”给她造成的伤害，甚至有时显得太过小心翼翼了。这样反而让她习惯于承受着所有的付出，偶尔忘记了他全心全意之下也有一颗卑微渴求回报的心。
　　即便金妈妈的山头再高，若能跨越过那道桥梁，方旖依然有信心与金亮走下去。虽然金亮有时的“稚气”，让她不免恼火，可是她早已放不下那一份简单透明，原来她的心早做好了决定。

　　金亮一面接着电话，一面跑出电梯。
　　“喂，在这边。”陈露立于阳光下，招着手喊道。
　　金亮眯着眼，走上前，“什么事啊？这么急吼吼的？”
　　陈露一脸恬然，“一定得有事才能来找你啊？我就是想你了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自那夜之后，两人关系好像拐了一个弯，旧情人一下子变成了熟络的老朋友。金亮听出她言中的戏谑，不由莞尔，“这几天太忙，等空了，我一定请你喝酒。”
　　夜宿了她家一晚，次日一早，陈露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亲兄弟明算账，看在我们曾有过一段的份上，住宿费免了，不过把我的‘喜酒’喝了这笔账得好好的算一算。”
　　于是金亮毫不含糊的说定，要找一瓶好酒来偿谢她。
　　陈露嗤笑，“你以为我是来讨债的啊？”
　　金亮疑惑以对，“什么事？要帮忙吗？”
　　陈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垂首从包里掏出一块男士表塞进他手里，“这是你那天落在我家的。”
　　金亮恍然，些许赧然，“老朋友不用说谢谢了吧？”一面拿过来，直接套入手腕。
　　“不用客气，欠我的别忘了就成。”
　　陈露瞥了他一眼，不解的提醒道，“唉，你怎么把表戴反了？”
　　金亮瞄了一眼左手腕上的IWO经典款男表，语音低沉，“没有错，我一径这么戴的。”
　　言语中隐隐含着无法漠视的萧索。陈露望着他一脸黯然，一时无话，紧了紧喉咙，“表已经还给你了，我先走了。”
　　金亮回了神，泯然一笑，“谢谢你。”
　　陈露走了几步，倏然转身，大声道，“早点给我打电话哦，别让我惦记太久了。”
　　“好......”

　　金亮又看了一眼手腕上反戴的手表，倏然心中没了计较，顿时觉得方才的电话没有接是个错误。连忙掏了手机，急切地想她。
　　“一一，你怎么来了？”转身间，金亮抬眸望见方旖身影，不由惊喜，“我正要给你打电话。”
　　“是么？”方旖轻哼，“你确定是打给我的么？”
　　金亮一愣，这才发现她的脸色暗沉，眼眸里逸满了不置信的莹光。他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陈露，了然一笑，“你误会了，她来归还我的手表。”
　　“哦？”方旖上挑眉梢问道，“你的表怎么在她那儿？”
　　金亮语滞，好像把自己绕了进去，解释吧，肯定会兜出“夜不归宿”的经历，不解释吧，好不容易人来到面前，机会来之不易。
　　“怎么？借口还没有想好吗？”
　　看到这一幕，方旖热切的心一下子降了温，不停的劝告自己：留下来，听他解释，不能再误会下去。谁料想，金亮犹疑不定的神色却昭示着，他在为如何给出一个恰如其分的理由找推辞。
　　“一一，”金亮语音切切，“能不能上楼去我的办公室？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方旖神情淡淡，“我没兴趣听你讲与旧情人共度一晚的故事。”
　　“我们没有！”金亮大嚷，直直的望住她，“我们是在一起待了一晚，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方旖本不确定此事是否存在，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竟被证实，突兀而至的心脏抽痛过后，浮起被摆了一道的可笑。她还是过于自信了！
　　“金亮，为什么你总有让我备感意外的时候？不论是你妈妈的百般阻扰，还是你捕风捉影的怨怼，现在又面对这样的一件事情。你觉得我还能够相信你吗？还能够相信我们之间那份爱依然存在吗？”
　　“当然能，当然能，”金亮亟亟走至她面前，双手紧拽她双肩，“一一，我只爱你一个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就算我妈妈如何的反对，就算你的爱没有我付出得多，我依然是那么的爱你。”
　　方旖清澈的眸子逼视他，“你在计较我的爱没有你付出的那么多吗？”
　　金亮怔仲不言语，只定定的望住她。
　　“爱情里若有了计较，这份爱已经不纯粹了。也许我们都没想好如何经营这份爱......我本来......” 方旖略有哽咽，顿了片刻，“不过已经不重要了，我们还是再冷静一段时间吧，想想清楚是不是要继续走下去？”
　　金亮双手渐渐绷紧，却捏不住一丝坚定，颓然间松了手，默默向后退了几步，似全身气力已被抽尽，无力的垂首低吟，“一一，我的爱不够多，不够好么？即使我有了计较，不过是期冀能拥有多一些你的爱，这，也有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