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的枷锁》藏泷

6、第 6 章

　　我和枫没有缘分。我一直这样认为。
　　不论是再两年前还是现在。我们都在擦肩而过。在我离开他的三个月里。我去公司找过他。他不在。不是去谈合同，就是去出公差了。我也去过他家找他。但是，他不在家。每次都不在。而，我不愿意等待。在街上，也如此。我们被人群分开了，就再也找不到彼此了。
　　我一直相信着缘分。我相信，如果有缘分，即使我躲在角落里不出来，依然可以偶然碰面。
　　雷，是这样的。
　　倩，不是。
　　陆御枫，不是。

　　之所以会想起倩，是因为，她是我生命中的血痕。印生生的刻在我的记忆里。抹不掉。擦不尽。而那副画，则让我逼迫自己的防线全部垮掉了。即使可以忘记雷，我也绝对忘不了倩。不论经过多长时间。不论我怎样逼迫自己忘记。我都不可能忘记倩。那个死在我怀里如烟的女子。

　　“那个……我……我叫晨馨倩……今年5岁……”
　　“我叫做玉璨夕。今年4岁半了！我要打败所有人成为这里的大王~！”

　　“……”
　　“倩！你在想什么呢？”我从后面扑向倩，软趴趴的趴在她的背上。她的长发在我呼吸间颤动。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了你上幼儿园的时候的事情。”倩顺从的让我趴着。
　　“干吗想那么久远的事情啊？”
　　“突然想到你第一天的自我介绍啊！”倩捏着鼻子奶声奶气的说，“‘我要打败所有人成为这里的大王~！’哈哈……”
　　“嘻嘻~你记得这么清楚啊~！”我压住她，伸手揪她的耳朵。她反身将我按倒在床上。我们开始嬉闹。在我的房间。凌乱的房间里。过着属于我们快乐单纯的日子。
　　认识倩已经11年了。我们念同一个幼儿园，同一间小学，同一个中学，直到现在，读同一个高中。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即使是在假期里。我们一起学画画，一起学钢琴，一起上补习班。我们像一个整体，谁也没有办法离开谁。
　　所以，错觉，在身体里滋长。

　　“倩，我要去念艺术班哦~！”在高一下学期的分班表上，我毫不犹豫的写下了“艺术班”。我要当一个设计师。这是我一直的梦想。
　　“那我也填艺术班。”
　　“可是，倩不是一直想要念文科吗？”
　　“……我……”
　　“璨夕……你选的艺术班啊？”蚊子拿过我的表。
　　“不要随便拿人家的表拉~还我~！”我夺过表，朝蚊子做了个鬼脸，“你呢？不报艺术班吗？”
　　“恩~！我当然不会~不报拉！想我那么有天分。”蚊子在初中的时候和我们一同学过画画。我很欣赏她的灰色调。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拉~~我听了恶心~！”
　　“喂~！玉璨夕你前世跟我有仇啊？”
　　“她跟每个人前世都有仇啊~！”小季过来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把你的狗爪拿开~~！”我嫌恶似的象征性的拍拍肩上的‘狗爪’。
　　“你除了不嫌弃你家晨馨倩外，你谁都嫌弃~！”小静低下头，看了一眼倩的表格，“晨馨倩，你还没有填啊？你不准备报艺术班吗？”
　　“……”
　　“倩想报文科拉~你们别吵她~！”
　　“报文科~？那不是要跟你分开~？？你舍得？？”
　　“什么啊~倩又不是我的~当然舍得啊~！”
　　……
　　当我跟她们哈拉完，回过头去看倩的时候，赫然看见倩的表格上，大大的‘文科’二字。我清楚的看见倩的眼里茫然一片。向极了三年前那个跑来扑在我怀里哭泣的倩。茫然，无助，悲伤。那个时候是因为她的父母离异。那么这次呢？倩，你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神情？为什么要望着我露出这样的神情？为什么，我会心痛呢？看着这样的你……

　　倩读了文科。我进了艺术班。
　　我们在不同班，不同楼。我在画画的空隙，从7楼望向对面文理楼的4楼。看见熟悉的背影孤独的望着落寞的天空。倩仍然一个人吗？没有交到朋友吗？没有人跟她说话吗？还是她依旧怕生呢？我是不是应该任性的让她来陪我念艺术班呢？我是不是应该向往常那样任性呢？
　　倩的头发已经过了腰了。长长的扎成一束马尾，用我送给她的天使发绳。白白的在她黑色的发上显的格外亮丽。她就像天使一样。而我想要保护她的纯净，永远不受侵犯污染。永远保持纯净的白。我一直这样认为。可是，我觉得我太过自私了。她不是我一个人的。我不应该独占她。所以……
　　倩抬头看见了我，我朝她招手。她只浅浅一笑。带着忧伤的笑。像被抛弃的小鹿。莫名的哀愁。占据了我的心一整个下午。我在纸上描绘的是脏乱的线条。

　　我们有多久没有说过话了呢？大概是两个星期吧！我们从来没有如此过，倩。我们即使吵架了，最多也不过一天不讲话。可是，为什么，你没有理我呢？我做错了什么了呢？我说错话了吗？还是说，你讨厌和我在一起了。

　　我把短信发给倩的时候是午夜。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我关掉了房间的灯。把自己埋没在黑暗中。任黑暗吞噬自己。
　　然后，倩来了。
　　不停的按门铃。
　　我听见爸爸起床开门的声音。听见倩说对不起的声音。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在我房门停止。
　　“我进来了。夕。”
　　倩推开了门。一束光射进来。侵蚀着黑暗。
　　我看见倩慢慢的关上房门。打开灯。我看见她脸上的泪水滴落到她白皙的颈项。滴落在我送给她的十字架上。滴落在我的身上。
　　“我没有讨厌夕……”倩抱着我哭泣，“即使到了世界的尽头，我也不会讨厌你的……我只是害怕……害怕我会……我会喜欢你到伤害你……”
　　我害怕喜欢你到伤害你……

　　错觉，让我觉得可怕。在我和倩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我们快乐过，伤心过。勇敢过，胆小过。可是，不管我们在哪里，不管我们在做什么，都是两个人在一起。我依赖着她，她依靠着我。我们活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所以，我们产生了错觉。我们以为我们离不开对方了。我们以为我们爱上了彼此。我们以为整个世界是不会改变的。
　　至少那个时候，一直那样认为。

　　“夕……我想锁你在家里，不让你离开……我害怕你会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消失在人群中……我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不会的，倩。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直到我们死去。”

　　倩转来了艺术班。我们在一起画画。在一起吃饭。在一起上课。在晚上的时候抱着对方睡去。
　　我们在一起。每分每秒。
　　倩的感情向一张细密的网，铺天盖地的裹住我。让我窒息。

　　所以，我逃开了。
　　我选择了跟倩不一样的大学。

　　倩拿着录取通知单开心的冲进来的时候，看见了我放在床上的录取通知书。我看见她的脸渐渐僵硬了。变的惨白。我望着她什么也没有说。我看见她的眼睛里一片雾气。却什么也没有说。倩落寞的背影从我的视线消失的时候，我清楚听见眼泪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如此清楚。如此分明。

　　然而，倩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呆在我的身边。跟我一起去参加同学聚会。一个人在角落里，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在我喝的烂醉如泥的时候，安静的让我的头靠在她的腿上。安静的带我回家，安静的喂我喝水。
　　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了。
　　然后，暑假过去了。她安静的去了离我两个小时车程的地方。不说一句话。忧伤的微笑。忧伤的亲吻我的脸颊。
　　忧伤的让我心痛。

　　我去了新的学校。倩不在的学校。
　　可是，我，可以很快的适应，很快的拥有新的朋友。
　　也许，在哪一天，我会忘记倩。忘记我理不清的感情。
　　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