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血染紫玉楼 ...
-
第壹章:血染紫玉楼
元月清风霜未尽,春草不待百青新,残花又扬鱼塘内,昏黄烛花点空琴。奉意庭前高泼酒,龙吟斋案低踏门。莫以凡念生灵怨,云寒千秋小莲分。
待点凡书,便见马莲河北畔世态。真宗十八年秋月,云淡天高苔草青,无怪秋水不寒,春风知暖意,刮进了秋寒,湖中翠莲将天边金霞映得带上了青梢。
风清水长,不冷不热,耕儿老杆纷纷下田,挥镰割稻,忙到繁星点点才收工,马莲河水稻收成不佳,一年跟骡马似的挥锄通水,到最后不费几天几夜便将几十亩稻粮颗粒归仓。但大都是男人的事了,女人哪有下手料理的。女人干嘛呢?趁着秋风拂耳,如歌如吟,便蹲在马连河岸搓来拧去的浣洗衣物,弄得静如瞳液般似流非流的马连河波花四起。不知是大半年男人身上的污垢将河水熏的,还是小姑娘小媳妇儿身上的幽幽兰香引的,河中的花斑叉尾鱼一逢上姑娘洗衣服便跳出水面,蹦蹦哒哒的惹人心醉,一伸手便擒到一条。不过小嗔小闹罢了,又咯咯笑着将鱼儿甩出老远,丢到泉石后面,把鱼儿吓得不轻,将它甩得晕晕乎乎,还不长记性,又从泉石后顺水下到姑娘身旁,再蹦起来,泼姑娘一身的清芳秋泉。
一场秋雨过后,天刚放晴,正然檀风撩人,又来了一群妙龄姑娘。为首的上身着绿底梅花衫,下身穿着细布梅花长裤,面皮如白玉一般,柳眉杏目,樱桃小口桃花腮,云鬓微湿,香雾萦萦,身旁又走着五六个美若天仙,江南风韵浓浓的妙龄少女,一个个玉臂挎篮,款款走来。
却不知从哪村哪店哪家哪户来的,绝美容貌世间少有,细细数来,共有八个姑娘,一边走路一边叽叽喳喳的说笑,转眼以来到了马莲河畔,不必问,自是洗衣来了。几个姑娘含笑蹲身,顺手取出衣物与鸡舌粉,稍息了片刻,便将衣物在水中四下搓拧左右抖捏,这些机灵可爱的小姑娘,纤纤玉手四下旋转,哗啦啦的轻柔声不绝于耳,小半个时辰,一件件衣物便溢着香气从水里出来,横折竖叠用力一拧,泼啦的一声,大团的水便从衣中钻出,泼洒在河中。又一拧,哗啦又是一团。连拧了七八次,全部挤出便展开来,向竹下青石上一摊,一个个坐在秋草旁闲聊。过不多时,斜阳夕照,水面便金光耀眼,好似金丝残莲有艳色见底,稍有凉意。闲聊中笑闹一阵,银铃声声,甚是欢悦。
忽听竹林外有一阵笑声传来,听声年龄不大,应是个二十来岁的小生。几位姑娘登时一声不再吭了。但说笑声早已被小生听了去,透过竹林缝隙,正看到河岸一群美若天仙的妙龄少女,便手一扬扒开竹林钻了进来,走到了河畔。
姑娘们见一位相貌非凡的公子,扇着小折扇,含笑抱腕。但眉目间似乎不怀好意,几位姑娘心有几分戒备,便不搭言,观察公子言行。果然那公子出言不雅,轻浮不尊,轻言调笑,姑娘们便知是一个花花公子,大家面红耳赤,也不理睬,收拾衣物意欲离开,可公子双手想拦,依然污言秽语,姑娘们又气又急,大家都是乡间青春浣女,未见过如此无耻之徒,当下受人言语欺侮,却也无可奈何,正尴尬间,竹梢上忽然落下一人,背刀客身子还未落地,右手一招一拐两打,将那公子打翻在地,背刀客也落在了地上。但见背刀客中上等身材,剑眉缝目,塌鼻梁,菱角口,高挽牛心发髻,上身披青铜色蚕丝氅,下身皂色蹲裆滚裤,猪肠子扎裤管,脚踏飞云金猪虎头靴,背背一把黑沉沉四尺单刀。这年轻气盛的公子心中大有不忿,跳跃起来就骂道:“你这贼子!与你何干,背后伤我。”那刀客一乐:“小孩不学好,当大人的不带管教吗?”
那公子闻之大怒,当即挥扇向背刀客打来。刀客不慌不忙,头一斜避过了,这公子又翻手向他大腿点去,手变换飞快,但刀客却更迅速,只见刀客左腿一抬踢开这一扇,右手刷的一声,向左上方两指一弹公子的左臂,公子登觉身子一震,半身酸麻,手好似不是自己的,刀客便趁机回腿蹬一个飞脚“刷、啪”的一声正点在公子的左肩上,公子重心向前挪,刀客似乎怕公子摔得不够狠,身子旋到他背后,“啪”的一声,又在公子的背上补了一掌。把握着力道,不致重伤人。但公子身子都飞起来了,斜飞出足有半丈,“扑通”一声,撂倒在地。
刀客抱着膀子靠着树带那公子起来,公子果然气量小,“腾”得一声蹦起,但觉左半身如针扎火燎一样的刺痛,心中大有惊异,但毫不有一丝服气的意思。用力呼呼向前跃出,又发掌朝刀客胸前打来。刀客呼呼身形一转,躲开这掌,却不发掌还击。但见公子身转向后,臂随身转,一招灌耳藏锋向着刀客面门便是一盖,同时下腿倒挑着一勾,正向他的腿肚勾来。这招也甚是迅猛,心中想不管怎的,也起码能将刀客搞个惊慌失措。岂知刀客身形连跃也不跃,右腿向左一打,两脚踢开公子下腿,右手左探,手指准准掐住公子的手腕,中指向左臂根处,“啪”的一声封住了穴道,这公子登时上半身动弹不得,刀客又将左腿一抬,“刷、啪”一声点住他腰上穴道,公子下身麻木,无法动弹。刀客向后退两步,笑吟吟看了看公子,拾起地上的折扇,给这可怜可笑的公子扇了几扇,鼻子轻哼一声,将扇子撂在了地上。刀客便笑道“我一看你就不是好东西!”背刀客语气虽狠,脸上却仍不退去盈盈笑意。左脚一蹬,向上纵起三丈来高,轻盈盈落在竹林顶上,在竹枝上一靠,拨了拨围在身边的竹叶,从腰间取出个大葫芦,一拔塞子,脖儿一扬,哗啦呲溜咕咚咕咚......大口灌了起来。手中的塞子却随手一弹,“嗖啪”的一声,正打在那公子的帽子上。公子的帽子却动也不动。仔细看,却让这塞子的劲力穿了个透心凉,帽子上赫然出现两个大洞,若无十足的内功,哪能做到这等情状,这公子的帽子可是外有牛皮革,内附熟铜板,而那酒塞却只是碎软木制成。
但说那中年人,姓诸名春山,江西靖安人士,经营药铺为生。武功虽高,在天下却也想不着他。时为北宋初年,世上侠义之客甚少,尚未构建起基本的江湖规矩,和武林分布形式。
东京紫玉楼主沈通源,家庭富裕。可沈老头重男轻女心思太重,除了几样简单的嫁妆外,一文钱也未给女儿。但沈通源却只有这么个闺女,想啥不来啥,心思得个大胖小子。寻思一是将来手底经营的住着财神爷的紫玉楼大酒庄一把全撂给儿子,好有个继承;二是儿子大些了,自个带着上街街坊朋友瞅着也排场。自家招财进宝,到了五十七岁时还在纳妾,如今马上六十大寿,仍未能如愿,落了这窝囊事儿,连个儿子都没有。老沈头一琢磨怎么办呢?欲将紫玉楼全交给了女婿于燕风。那排场多半没了,却多个假儿子的大孝顺,这大酒楼,好歹有个料理的。便先将紫玉楼交给于燕风看管几回试试,谁知本想试试紫玉楼,便“收不回”了。这大饭庄到了姓于的小子手里,料理的比沈通源经营的兴盛好多倍,账本清晰,小二客气,厨子卖力,规矩整齐。每日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店里钻,于燕风孝顺且惧内,什么都听媳妇儿的。财产一分三瓣,一瓣给自己爹妈,一瓣给老岳父,一瓣交给媳妇。把沈通元父女美得不得了,越来越喜爱这于燕风,沈通源虽然只分得一瓣,却比当年自己亲手料理、一把独揽得到的的钱还多得多。
从此,沈老头便再也不想收复紫玉楼了,近日自己要办六十大寿,心下欢喜,大发请帖。
东边请了东京好友七品刽子手常亭驹,北边请了荆门驿茶楼掌柜辛昌林,南面请回春药堂掌柜诸春山,西面请了深居大漠十余载的华德郁剑客。大伙儿都深谙武学,与沈通元很谈得来。
这次,诸春山北上赴宴,正赶上妻子生产,孩子顺利出世了,妻子身子刚刚恢复一些,他便携刀策马赶向东京。一来向老友祝寿,心中欣喜;二来妻子生产安然无恙,心情舒畅。一路走马观花,喜不自胜。这日走到汉口,心中一算还有七八日时光。心想时间充足,欲细赏秋色醉人,索性卖了坐骑,四文钱买了个酒葫芦,两文钱罐满了一葫芦酒,往腰上一挂,向汴梁走去。一路赏景,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又走了几日,可算到了东京。
诸春山想起自己此行目的,却又对东京不熟,恐难觅到紫玉楼。正罔然前行,刚过了南郊,便看见北边烟尘滚滚,一群人乘着高头大马疾驰而来。快走近时,便见最前头马上一白发苍苍的老者,看上去已过了古稀之年。身后白马上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儿,唇如脂粉,银面红腮,剑眉虎目,一脸少年英气。后面跟着十几匹马,皆坐着皂衣护卫,诸春山正欲寻个当地老乡借问路径,一见正合心意,便上前搭话:“诸位辛苦,劳烦留步!”
那老者闻声,双手向上一提马缰,这马吸哩哩一声,青丝左甩,停在道上。老者把缰绳往回一拽,马转回头来。这老者向诸春山一拱手道:“这位老弟有什么事?”,诸春山还未开口,那青年道:“爹,还有要事,跟这叫花子多说什么!”这老头斜眼瞪他一眼,又对诸春山道:“老弟有什么事,只管讲来。”诸春山一听青年所言,心中大有不快,皱了皱眉,口中喃喃道:“臭官架子。”这年轻人听了登时大怒,当下抽出腰间双锏,脚上一蹬,纵身便向诸春山扑来。诸春山着实没有料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子,刚要闪避,忽听一声兽嚎,一头恶兽向那公子撞来。这兽周身上下尽是毒刺,碰上一碰非死重伤,那公子毫未提防,大吃一惊,不由得“啊”的一声,诸春山却早已拽出了刀,翻手斜着一劈,正削到那恶兽脊背上。将这兽劈的一个筋斗“扑通”摔倒在地。随即翻起向诸春山扑来,两只长角就要顶上诸春山时,却见他脚一斜,“呼”的一声,一个翻跃到恶兽上方,长刀一翻,这兽尾上又挨了一刀。随即把一把刀上下翻飞,那兽反应不及,肩上、头顶、右臂又各挨了一刀。恶兽被劈的翻了个筋斗,又被储春山飞起一脚踢出一丈来远,命断气绝,“噗”一声轻响,怨魂超度。储春山身子落了地,甩了甩刀上的污血,“仓啷”一声,收刀入鞘。那青年早跌倒在地,那老者也纵身跃下了马,这父子俩仔细一看诸春山,但见他鼻梁通冠,双眼放光。一身的正气。却不知他姓氏名谁。老者立刻走上前来,一拱手道:“这位老弟,你好哇.......”诸春山眼一斜“我好好的”。
诸春山心下尚对那青年甚是不满,确有甚为难。若要理也不理扭头就走,可人家和颜悦色与你说话呢,你不道名姓就不道吧,连句话也不回,就一拍屁股走人,那青年再狂傲,人家爹的面子舍出去给了你,这么做也不合情理。观那青年,若要和颜回话,也衬着我褚春山也窝囊低贱似的,还是巴结官人的货。诸春山倒真是有些傲骨。
左右不是,心说便讽刺几句,把这青年说的面红耳赤就算了,这诸春山也真是够狠,于是便道“问小的姓名,不必了吧。好叫你家公子画符咒小的,还是写了小的姓名,指着他的救命恩公骂街?”这话也不是一般般的狠。一个开药铺的郎中,也亏他想得出这么邪呼的言辞,这老者脾气甚是温和,笑了几下,点了点头,唯唯的道:“先生这话说的,小儿年轻气盛,做出的事再有不当之处,老弟你看咱们都这把岁数了,想来也是也不足跟小孩一般见识。不论您骂的是与不是,咱们口下留情,您忍上一忍,莫再动怒了。”
正在这时,诸春山好似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眉头微微一皱,朗声问道:“这位官爷,您姓氏名谁呦,想必您是莲花派的吧,嗯,还是兰亭山的武功.......”老者心中一惊,脸上风云变幻好一会儿,心中便明了了八成,拱手便问道:“不必多说,想必是诸春山老弟吧”,储春山一疑;“那么您是......”老者微微一笑道:“千里迢迢让先生辛苦了,小可是紫玉楼的主管,姓付,我叫付海荆,是专程接您来的,这有劣车一辆,您若不嫌弃,上车歇歇吧。”
诸春山一听大喜,随即上了车。往里一坐,舒坦的不可言喻,走了千余里的路,步行了五百多里,膝上的皮都快磨松了。老者向那青年道:“还不快打马?”那青年忙不迭的连滚带爬起来,脚一用力,“呼呼”向上一纵,落在马鞍桥上。便向紫玉楼驰去。
车轴滚滚,高轮飞转,快马疾驰,半个时辰不到,东京城紫玉楼便举目可望。老者向紫玉楼的方向望去,转过两道街,紫玉楼就在眼前。这幢高阁雕梁画栋,碧玉生辉。就在这时,付海荆向楼上一望,面上邪光一闪,随即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但听楼顶叮当声不绝,远远望去,便见几个人在挥刀甩剑的厮杀,五六个人上下翻飞,打的甚是激烈,动人心魄,付海荆“呼”的一声纵身下马,那青年也下了马,刚想向上飞去,诸春山却早已下了车,“二位且慢,待我上去瞧上一瞧。”这句话还未说完,已然脚尖一点,“呼呼”飞上了三楼。诸春山脚刚然一沾窗板,一柄明晃晃分水峨眉刺当面刺来,又急又准,若让这刺沾上一沾,当即丧命无疑。储春山大惊,伸手探腰抓住刀把,一按崩簧向上一抽,反势“当”的一声格开了那一刺。窗板当时坠落。诸春山一个翻跃,呼呼飞进屋中,落在屋角。但见屋中数人正上下翻飞叮叮当当打个不停。认识的有沈通元,辛昌林,常亭驹,华德郁。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但见这人面色紫红,钢髯倒竖,迎风不倒。这些人上下翻飞,看不仔细这人面目。这时,正听常亭驹喊道:“诸大哥,大事不好,快来助阵!”诸春山这时才看出是沈通元等人在斗那紫面大汉。诸春山一见,不及多想,心中一横,手握钢刀一纵身跃入斗阵,忽见一对黑金双钹同时朝自己头顶,腿膝劈来。诸春山翻刀格挑“刷、叮当”上下两刀挑开,一个翻飞到紫面汉背后,回手便是两刀,那紫面汉下手钹一钹扣开诸春山下手那刀,上手钹“刷当”荡开左边劈来这刀,这大汉上手挥钹横劈,便向辛昌林裆部划去,诸春山反手变招,下腿一回,躲过下手钹,一招丹凤朝阳,“当”格开从斜下方兜上来的那钹,自己却左臂发麻,那大钹却是极快,“刷”的一声,往自己左肩点来,忽而一柄长剑斜拨过来,“刷、当”,拨开了这钹,正是华德郁。五人心神凝聚,奋力斗着紫面汉。忽然紫面汉左掌一回,猛地一推,五人顿时觉得一阵劲风迎面扑来,身子不稳,“呼呼呼呼”皆向后飞去,“噗通”翻倒在地。这紫面汉却一纵身飞下紫玉楼,脚下一蹬,使上“清风雀点地”的功夫飞跃去了。到了不知这是何等人物。五人中其中四人缓缓爬起,只觉心中血脉四下激荡,难以忍受,再看那沈通源,“扑!”的一声吐口鲜血,死于非命。四人心中同时一惊,常亭驹只觉脑中热胀,“砰”的一声,竟然脑浆迸裂,倒在地上。诸春山感到胸腔欲碎,忽然“噗”一口黑血,早气绝身亡。辛昌林感觉胃腹猛翻,竟然“啪”的一声肚皮破裂,倒在地上。华德郁在那汉发掌时向西闪了一闪,劲力只打中了他的左臂。左臂早无知觉,华德郁咬牙摸了下左 臂,
“噗”的一声左臂连血带肉断裂下来,只剩下了一节臂骨。华德郁痛的几近昏倒。一看,辛昌林与常亭驹尚有一丝气息。便几步走至近前,问道:“常老弟,你有什么交代的吗?我命尚在,定能替你如愿”,常亭驹忽然热泪纵横,喘道:“别的不求,但求个明白,求个公道......”,一语道尽,已然气绝。华德郁自觉身子大缺阳血,却忍着又问辛昌林:“你呢?”辛昌林双眼呆滞,早已命丧黄泉。华德郁再也忍受不住,眼一昏,身子一晃,躺倒在地。
紫玉楼下传来付海荆的狂笑:“人皆是血肉之躯!我终于等到今天喽,嚯哈哈哈哈......”
紫玉楼上鲜血横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