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途》钧遥

137、第 137 章 劫后余生，

　　他终于再度清醒，短暂的迷茫过后，当意识和情感回笼，他立刻望向玻璃窗外，毫不意外的正对上了顾非臣渴望的眼睛。

　　他眼里闪烁着惊喜，可看起来实在糟糕透了，他想要努力扬起嘴角给他一个微笑，可随着感觉的复苏，一股不可抵挡的痛感忽然铺天盖地的袭来，从四肢蔓延到肺腑，梦里如同火炙的感觉真实的出现了，他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心脏不受控制的紧缩，每一下都像是要窒息。

　　好疼，真的好疼......他看到顾非臣发疯似的拍着玻璃，他看到周围有人焦急的走来走去，然后有一双手狠狠开始狠狠按压自己的心脏，每一下都是锥心刺骨的痛，他努力的睁大眼睛，周围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他的灵魂仿佛要从这□□抽离一般，除了深入骨髓的痛，再也感受不到其他。

　　他本能的想要逃离这一切，可他舍不得让视线模糊，他清楚如果这一次闭上眼，恐怕就真的要离开这令他留恋的世界了。他眷恋的，努力的和逐渐模糊的意识抗争着，执著的凝视着那个让他放不下的身影，艰难的忍受着黑暗的侵蚀。

　　“急性心梗引起呼吸衰竭，目前在抢救，失败的可能性很大.....”收到消息的颜父颜母赶了过来，值班医生正在说明情况，顾非臣麻木的接收者信息，他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上一秒他还欣喜若狂，他终于醒了，似乎还对他笑了。

　　他正感激上苍的慈悲，厄运却突如其来的造访，他看出了他的痛苦，恨不能感同身受，那该死的心脏复苏又开始了，有人重重的按压着他的心脏，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醒着的。

　　其实顾非臣自己也不太确定他是否依然清醒，或者只是不甘心再度陷入黑暗而已。但他确定两人目光的焦距是锁定在一起的，他深刻的凝望着他，他看出了他眼中的渴望和祈求。

　　一声刺耳的警报声忽然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狰狞。检测仪上的心跳变成了一条直线，医生满头汗水的继续按压着，护士飞快的连接着电击仪器。那一声如死亡号角般的蜂鸣声贯穿了顾非臣的魂魄，他狠狠的瞪着颜子兮的眼睛，额头死死的抵着窗户，任凭泪水模糊了视线，一下下沉重的拍着玻璃，一下下宣泄着自己的恐惧和不甘。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然后向着颜子兮的方向打开，屈膝跪了下来。盒子里是一枚精致的戒指，那是他未曾说出口的誓言，他不确定颜子兮是不是还能看到，他后背挺的笔直，如同虔诚的信徒，双手一动不动的向前伸着，一声低沉的呜咽从喉咙里发出，紧接着悲痛的嘶吼声响彻夜空，他几近绝望的看着他，涕泪纵横。

　　眼前的视线朦胧不清，只有那枚戒指如夜空中的启明星闪烁着恒久的光辉，颜子兮依恋的看着他哭的泣不成声，心想这副模样可真难看啊。可惜......他恐怕没机会再取笑他了，否则他一定要告诉他，哪有人求婚会双膝跪地？那模样太蠢了，不像是求爱，倒像是...在对宿命俯首称臣。睿智如他，何时有过如此卑微的时刻？真的......傻透了......

　　一滴泪水从他的脸颊滑落，最后一丝光明逐渐隐去，他终于被无边的痛苦吞没。

　　“第二次电击准备，1,2,3。”

　　“准备肾上腺素，继续......”

　　所有的感知仿佛都已经远去，顾非臣的四周一片荒芜，忽然直直的倒了下去......

　　连日来不吃不睡，再加上强烈的精神打击，顾非臣整整昏睡了两天。刚一睁开眼，顾非臣迅速的起身下床，护士正在给他换药，他却顺手拔了手背上的针头，来不及穿鞋就飞奔了出去。他一边跑一边忍受着心脏的抽痛，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他的身边，又怕他已经永远的失去了这样的资格。

　　快靠近监护室的时候，顾非臣突然停了下来，再往前的每一步他都走的诚惶诚恐，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默默祈求上苍，如果这世间真有神灵，他宁愿以命抵命，用自己的阳寿换他。终于，他又站到了那面熟悉的玻璃前面......

　　如同做梦一般，他仍然躺在那张冰冷的床上，而此刻的他居然醒着，察觉到他的到来，有些吃力的转头看向他，眼睛微微的弯了起来，像在对着他笑。顾非臣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要夺眶而出，他急忙背对着玻璃摸了下眼角，又迅速转了回来，回他了一个大大的笑。

　　劫后余生，欣喜若狂，顾非臣不可遏制的傻笑起来，这些时日工作人员见惯了他神志不清的举动，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了，毕竟人在受刺激的时候，痴痴傻傻也很正常。

　　劫难终于过去，从这天起，颜子兮的状况开始一天天好转起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身体的各项机能也在慢慢的恢复。顾非臣依然执着的守着他，于是每一次只要他睁开眼睛，就能对上他温柔而又灼热的目光。

　　漫长的一个月过后，颜子兮终于彻底脱离了危险期，被转回了普通病房。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回去我一定要拜拜菩萨，总算是熬过来了。”颜母慈爱的边帮颜子兮擦脸边念叨。

　　“妈，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颜母一向庄重优雅，短短一个月却明显憔悴了许多，颜子兮心里十分愧疚。

　　“说什么傻话，你现在能好好的和妈说话妈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别胡思乱想，给我好好养着。”颜母伸出手指点了点颜子兮的脑袋。

　　“我来吧。”顾非臣接过颜母手中的毛巾，放在盆里浸热了，俯下身子帮颜子兮擦脖子。

　　“对了非臣，你爸那边的工作没法再拖，过两天我们就要回去，现在子兮既然已经没事了，我想把管家调过来，一来可以和你换一换，不至于那么辛苦，二来你自己的事情是不是也要处理处理？毕竟耽搁了这么久。 ”颜母询问道。

　　“不用了妈，我一个人足够了，其他的事情我会安排好。”顾非臣将颜子兮的袖子挽起来，继续帮他擦着手臂。

　　颜母只是提议，这段时间他已经见识过了顾非臣的执著，知道这事情没法勉强，也就不再坚持：“那好吧，交给你了。”

　　下午颜父过来，颜子兮精神依然不是太好，醒了一会儿就又睡了过去，趁着这个空隙，颜博丰把顾非臣叫到客厅里谈了许久。颜母料想是说工作上的事情，因此也没多问。

　　过了几天颜父颜母回国，复查之后情况良好，颜子兮终于摆脱了呼吸机，只在鼻子上插着输氧管，顿时感觉轻松了许多。

　　自颜子兮从死神那里捡回一条命以来，顾非臣对他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像伺候残废一样伺候着他，无微不至到极点。顾总言而有信，扛过了这一关，两人看起来像是冰释前嫌了，以前的恩怨既往不咎，他也非常识相的没有再提。

　　这其中兜兜转转很难再论孰是孰非，即便内疚有过，自责有过，可若时光倒转退回当初，颜子兮确定自己仍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依仗命运的垂怜，在这一场生死豪赌里他终究是赢了，可在一切并未明朗的最初，以颜子兮的个性，他势必不会让顾非臣参与下注。

　　平稳下来以后，他是想要解释的，七年相守，一年分离，很多事情都成了隐痛。他们相濡以沫，更是心有灵犀，颜子兮知道顾非臣的想法，所谓的亏欠在生死面前变得一文不值。可比起这样的不再计较，他宁可两人大吵一架，把时光里的埋怨和痛苦宣泄殆尽，也好过轻描淡写的避开，再强迫自己放下。

　　这天下午迈斯尔来探病，见颜子兮精神还不错，趁有人陪着他，顾非臣决定回家一趟取些东西。等他前脚刚走，迈斯尔就神神秘秘的冲着颜子兮挤眼睛：“现在你可出名啦，大家都知道你老公向你求婚的事迹了！你能活着，那绝对是真爱的力量。”

　　颜子兮脸上一臊，随口应付着：“别瞎说，巧合而已。”
　　迈斯尔表情复杂的看着他：“说实话看到你没事，我既高兴又不高兴。”

　　颜子兮不知他什么意思，从果盘里取了个桔子塞进他手里。

　　“你太幸运了，能活着从这里出去的终究只是少数，我心里很为你开心，可是我也挺嫉妒，恐怕我不会有你的好运气，只能在这里慢慢等死。”迈斯尔剥着橘子，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惆怅。

　　颜子兮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好像无论说什么，都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
　　“其实我早就看开了，至少今天还能喘气不是吗？还有我喜欢的音乐。话说回来，给我看看你的戒指，你们打算办婚礼吗？你可一定要给我发请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