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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顾非臣屈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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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父心里,其实是有气的。他沉浮半生,早就看透了人性,从得知颜子兮病情的那天起,他就猜到了儿子会做出怎样的选择。他没有干涉,是他曾相信顾非臣会给他满意的答复,结果,却是大失所望。上次手术时颜子兮九死一生,这个自称与他儿子相爱至深的人却毫无音讯,他目睹了儿子的落寞和失意,真是后悔自己看走了眼。早知如此,当时就该棒打鸳鸯,好过今日搬起石头倒砸了自己的脚。
颜博丰掀起窗帘一角,隐约可见门口一个模糊的人影,远远望去肩背挺得很直,衬着夜色显得格外萧索。
“莫名其妙!”颜博丰用力合上帘子,不知道这人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第二天早上,颜博丰出门上班,一打开大门惊了一跳,顾非臣居然还在!他垂着头直挺挺的跪着,见到颜父正准备开口,颜博丰却指挥司机开车,径直从他身旁驶了过去。
颜博丰从倒后镜里注视着顾非臣回头凝望的背影,心中若有所思。
果不其然,晚上回来时那人还是没走,颜博丰叹了口气,进门时吩咐管家将人领了进来。
堂堂晨曦创科的当家人,无缘无故在自家门口罚跪,传出去成什么样子?颜博丰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
洛杉矶莱恩疗养院
清晨,吃过了搭配好的早餐,颜子兮决定出去一趟。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负责照顾他的护士问。
“我只是回家拿几套衣服,下午三点前。”颜子兮盘算着,如果时间充裕,应该还能去趟书店。
“我还是给你写四点吧,千万别再晚了。”鉴于他前科累累,护士小姐警告道。
“好的,谢谢。”颜子兮挠挠头。
莱恩疗养院是洛杉矶著名的贵族医院,由于之前已经住过一次,颜子兮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熟悉。
但他仍然不喜欢这里。因为来这里的,不仅仅是权贵,大多数更是重症。这意味着他必须面对生命的无常。他来时,与他同间病房的是一位八十岁高龄的老人,他的老伴一直陪在他的身旁,有时候天气不错,还会推着他出门晒晒太阳。然而仅仅四五天后,老爷爷走了,死于心力衰竭。那之后又住进来一个七岁的孩子,他有着像宝石一样透亮的蓝色眼睛,喜欢围着颜子兮问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每当颜子兮跟他讲起神秘的东方国度,他总会不由自主的发出赞叹,并嚷嚷着病好了以后一定要亲自去看一看。可惜就在昨天,他的一生定格在了手术台上。
颜子兮无法面对再度空旷的病房,在这里,让他觉得生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命运之神只需要轻轻的按下结束键,所有的一切,就会戛然而止。这里的人不像是活着,更像是在等死。
颜子兮并不想死。
颜父在疗养院附近买了房子,颜子兮回到家里,先去洗了个澡,然后给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浇了水,紧接着他就窝在椅子上,打开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这是难得的独属于他自己的时光。对话的声音开始在房间里回荡,那是他和顾非臣曾经的聊天记录,内容实在太过乏味,绝大多数都是在谈公事,旁人听来倒像是商务会议,只偶尔两三句不经意的调侃,能够表现出两人非同一般的亲密。颜子兮静静的闭着眼睛,放纵自己沉溺在思念里。
那天他追到机场,是想对自己说什么吗?离开快要一个月了,真的,好想他。
草草吃过了午饭,颜子兮按时回到了疗养院。
又有新的病友住了进来,颜子兮推开门,差点被震耳欲聋的音浪掀翻。
“嗨!感觉怎么样?”新室友十分友好的和颜子兮打招呼。
“......很吵。”颜子兮勉强笑笑。
“好吧好吧,你们普通人不懂摇滚的灵魂!”新室友关掉音响,向颜子兮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迈斯尔。”
颜子兮同他握了一下,打量着屋里多出来的家庭影院,吉他架子鼓,本能的开始头疼。
“你得了什么病?我是肺癌晚期,大约没几天好活了,可是我家老头子不死心,非要我再多受点罪。”迈斯尔摊开手,顺手开了一瓶啤酒。
“你现在的情况不应该喝酒。”颜子兮中肯的建议。
“伙计,反正要死了,为什么不让自己舒服一点呢?”迈斯尔眨眨眼:“你要不要?”
颜子兮摇摇头,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
“看来你的情况不算严重。”迈斯尔评论道。
颜子兮没有回答,轻轻的闭上了眼。
他是被一阵哭声吵醒的,迷茫的睁开眼睛,就见迈斯尔正在柔声和一位中年夫人说话,料想应该是他的母亲。他们用方言交谈,颜子兮听不太清楚具体在说些什么,但能看出这位夫人十分哀伤,迈斯尔是在尽可能的安慰她。
颜子兮睡久了胸口有点闷,于是拔出床头的管子吸氧,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他打开床头灯,从抽屉里面取出一叠打印好的文稿,带上耳机阅读了起来。
这是顾非臣的论文,内容太过精深,他看不太懂,但能从字里行间想象出他下笔有神的样子,倒也不觉得枯燥乏味。
床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颜子兮抬头,手中的文稿哗啦一声,散落在了地上。
顾非臣面无表情的直视着他,颜子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狠狠揉了揉眼,再睁开时见他依然臭着脸站着,这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顾非臣弯下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看到文稿上自己的名字时顿了一下,随后迅速整理好,放在了床边的桌子上。
颜子兮张了张口,想要问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可想了想他又觉得多余,他来了,自然是什么都知道了,何必多此一举?
气氛十分诡异,颜子兮局促不安,完全摸不清楚顾非臣的心思。这人从出现起就没说过一句话,除了最开始的凝视,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隔壁迈斯尔的母亲已经离开了,这位摇滚发烧友借机冲着颜子兮摆口型:“吵架了?”
这算吵架吗?颜子兮自己都不敢确定,只得含糊的笑了笑。顾非臣从行李箱里取出水杯,之后取出笔记本电脑,坐在颜子兮床边办起公来。
病房里安静的可怕,终于迈斯尔也忍受不了了,他从床缝里摸出私藏的一包香烟,取出一根塞在口袋里,摇晃着出去放风。
顾非臣神情专注的在键盘上敲敲打打,颜子兮没脸再碰放在床头的论文,装模作样的读起了报纸,他时不时偷偷的瞄他一眼,见他没有察觉,就明目张胆的多看一会儿,渐渐地,他的眼神停留在报纸上的时间越来越短,落在顾非臣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
空荡的心脏奇迹般的在一次次的注视里一点点被填满了,颜子兮甚至没工夫去想那些纠缠的前因后果,他只知道他最想见的人就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紧皱的眉头,卷翘的睫毛,轻抿的嘴唇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像,而是真实的,每时每刻在眼前发生着。
护士进来送药,见颜子兮床头坐了个人显得有些诧异。由于是外国人,从入院起她就从未见过有人来探视,于是看了看表礼貌的问:“这位先生,探视时间要到了,您要陪宿吗?”
顾非臣点点头,接过她递过来的药,详细询问了服用的方法,等护士离开后他起身倒了一杯水,连同药片一起递到颜子兮身前。
颜子兮急忙接住,乖顺的服了药。
迈斯尔还没有回来,现在是绝佳的机会,颜子兮思前想后要说点什么,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看来他还是太过自信了,以至于压根没想过自己的安排有一天会被顾非臣识破,当然更没想过如果事情败漏了自己该如何收场。事实上根本就收不了场,易地而处,如果自己是顾非臣,想必也会被气疯。
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顾非臣忽然起身,不由分说的把病床摇了下去,颜子兮原本靠坐在床头,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一把按了回去:“躺下睡觉!”
颜子兮不动了,顾非臣面色不善的替他插好吸氧管,又掖了掖被角,将房间里的灯光调至昏暗,随后又坐回原位继续对着电脑。
颜子兮抬手看表,刚刚九点半......
硬着头皮闭上眼,琢磨着不能来硬的,再怎么样都是自己理亏在先,先顺着他再说吧。颜子兮闭上眼,或许是因为体虚,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听着他呼吸渐渐均匀,顾非臣合起电脑,轻轻的蹲在了他的床头。他悄悄的摸着他卷曲而柔软的头发,掩不住的心疼。来时他已经详细询问了他现在的情况,再过一个月,他就要再一次躺上冰冷的手术台,接受命运的审判。然而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独自面对一切了。顾非臣屈身,虔诚的在他唇上印下了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