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爱很爱你》明夜十六

9、八、眼泪

　　8、眼泪
　　洛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爬上三楼，脚步显得无比沉重，一如她此时的心情。她在想刚才小江那个浅浅的吻，他的唇是那样温暖，带着些莽撞的温柔，却并不能令她有半分心动。的确，洛没有拒绝小江的亲吻，并不是因为不忍，而是私心里想借着这个吻来确定一些事情。结果，自己对这个吻毫无反应，虽在意料之中，却使得她的心情益发沉重起来。
　　忽地，洛的脑海中倏然闪过那天在休息室里紫晶在颊边留下的那个轻若蝶扑吻，心里猛得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骚动。然后，左边脸颊的某一小块皮肤竟热辣辣地发起烫来。她是如此清晰地记得那个不经意的吻和自己当时触电般的心悸，仿佛紫晶唇上那温润柔软的触感还真切地停留在那一小块皮肤上... ...
　　洛着实被自己内心突然涌现的想法吓到了。虽然只是猜测，但似乎离真正的答案已经不远了。“不会的！紫晶是我的好朋友，好朋友而已！我怎么可能喜欢上她？不可以的！不可以... ...”洛已陷入极度震惊的状态，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的身体正微微颤抖着。她几乎呆掉了，站在宿舍的门口却迟迟没有往前迈进一步。隐隐感觉一股冷气正从脚心一个劲儿地往上蹿，直冷得她头皮发麻。
　　“洛，你站在门口发什么呆呀！快进来啊！”余琳是最先发现洛的，瞧了半天才明白她是在发呆，以为她吃错药了，怎么有点糊里糊涂的，站在自己宿舍门口居然不进来。“哦，好。”洛被余琳这一嚷才醒过神来，颇不自然地低着头走进了宿舍，也不看她们，径直坐在了自己床上。“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不舒服么？”王忆菲眼尖地瞥见洛苍白的脸色，不免有些担心。“没... ...没事，只是有点累。”洛深吸一口气，才抬起头来看向王忆菲，脸上带出一丝微笑来，但效果却差强人意，任谁都知道她笑得有多勉强了。“哦，对了，紫晶来找过你，让你回来去找她，说是有事要跟你说。”这时，王忆菲才突然想起紫晶的话来，忙不落一字地转述给洛听。“知道了，谢谢你忆菲。”洛感激地看了忆菲一眼，又低下头去。“傻子，谢什么呀，跟姐姐我还这么见外。”王忆菲笑着拍了拍洛的手，就像个温柔的大姐姐。“就是就是，不要跟她客气，'举口之劳'嘛！”广东妹不知何时站在了王忆菲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附和着。她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不熟悉的人肯定会被她吓到，跟幽灵似的，不吓死也吓掉半条人命了。王忆菲的脸上还保持着微笑，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斜了广东妹一眼，示意她闭上她的大嘴巴。这一切都被一旁的洛看在了眼里，她什么也没说，也只淡淡瞟了广东妹一眼。于是，广东妹伸手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干笑两声走开了。这时，王忆菲冲洛笑着点了下头，便去忙她的美容功课了。洛看了看“各司其职”的室友们，她们似乎一直都很忙，唯独自己坐在这里无所事事。孤独的感觉又从心的一隅钻了出来，开始撕扯她的心脏和每一条神经。“还是去找紫晶吧。”她想。于是，洛迈开步子走了出去，从头到尾，她在宿舍呆了不超过三分钟。
　　洛站在紫晶宿舍的门口，并没有进去，只往里面看了一眼，有三个人在，唯独少了紫晶。于是，她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她知道紫晶去了天台。以前，她们两个也是常去的，尤其是各自都有心事的时候。
　　推开了天台的铁门，洛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防护网前的紫晶。她只穿着棉质的睡衣裤，在这微凉的秋夜里显得格外单薄。洛的心头猛得划过一丝悸痛，双腿不由自主地往紫晶的方向移动，一边动手脱下自己身上的衬衫，从背后为她披上。洛静静地站在紫晶身侧，并没有说话。紫晶也没有，只是用手拉紧了衬衫的一只袖子。
　　就这样沉默了良久，紫晶才幽幽地开口：“你抽烟了？”“... ...”“衣服上有很重的烟味。”“... ...”“洛... ...你... ...”紫晶许久听不到洛的回答，忍不住转过身来，却不经意地对上洛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那眼神说不出的复杂，又似乎极力压抑着某种痛苦。“今晚的月色很美。”洛忽然开口，却是一些毫不相干的话。紫晶有些气她此时的左顾言他，但还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的确很美。”紫晶喃喃地说，她似乎有些意识到洛的想法了。事实上，自她和孔伟哲交往这两个多月以来，她几乎再没有在晚上和洛一起到天台看过月亮，或到楼下去散步了。她总是在下班以后便匆匆忙忙地赶赴孔伟哲的晚餐约会，晚上回来就直接回宿舍。偶尔洛还会在宿舍等她，但毕竟时间已经不早了，往往说不上几句话。紫晶顿觉自己的疏忽，连忙满含歉意道：“洛，对不起，我... ...”话未说完便生生顿住了，她忽然发现洛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一轮皎洁的明月上，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说些什么。而洛的眼神包括脸上的神情依稀透着一种朦胧的忧伤，令紫晶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洛... ...”紫晶感觉喉咙里像被什么梗住了，心里忽然难过得想哭。“没事，而且，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真的。”仿佛意识到紫晶忽然低落的情绪，洛将目光重新放回紫晶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却有些干涩。她刚才的确在回忆以前的那些夜晚，细细想来，竟处处充满了紫晶的影子。甚至她的一颦一笑都已深深地铭刻在了洛的心底。洛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月色也像今晚这样美好，她和紫晶同样是并肩站在现在的位置上。她记得自己当时问了紫晶一个问题：“紫晶，能不能告诉我，我给你的感觉？”“感觉？”“嗯。”洛肯定地点了点头，竖起耳朵准备聆听紫晶的答案。“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紫晶觉得洛的这个问题有些傻傻的，没头没脑的。“就是想知道啊，你说嘛！”洛轻轻碰了碰紫晶的手，催促着，心里竟有些紧张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看重紫晶对自己的看法，总之隐隐觉得那对自己很重要，很重要。“嗯... ...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就觉得很放松，很安心，有点像跟男孩子在一起的感觉。”紫晶说得很慢，似乎也在认真思考着。“怎么会这样？”洛有些奇怪，但心里却莫名地平静了下来，还隐隐有一丝满足，似乎自己对于紫晶来说，的确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我也不知道啊。”紫晶讷讷地回答，眼神里有些迷惑，然后，就是像现在这样的沉默，仿佛有什么被压抑着，一不小心就会不顾后果地爆发出来... ...
　　“洛，你别这样... ...”紫晶觉得自己快哭了，尽管洛刚才的语调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还是隐隐感觉到声音里刻意的冷淡和疏离。说她敏感也好，反正她就是有这种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让她止不住的心慌，仿佛洛跟她之间一下子拉开了距离，让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触碰到真实的洛了。
　　“紫晶，真的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并没有做错什么。”看着紫晶眼中隐隐浮现的泪光，洛的心里莫名地烦躁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无奈，还有一丝隐忍的怒气。她猛得转过身，背对着紫晶，双手在牛仔裤的口袋里胡乱翻着。她想抽烟，但摸了半天也没摸着，她忽然记起烟放在衬衫的口袋里。这时，洛感觉到紫晶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手臂，然后把一支烟塞进了自己手里。洛有些颤抖地接过烟，塞进嘴巴里，快速用打火机点燃，猛得吸了两口，才慢慢地转过身来。心里似乎已经平静了一些。
　　在洛的注视下，紫晶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心里像有块石头压着，难受得只想掉泪。但她仍是没有哭出声来，只是压抑地用手死死揪着洛的衬衫，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淌。洛呆住了，她从不未看过紫晶流泪。相识这一年来，紫晶向来都是很开朗的，从没有在她面前哭过，掉过哪怕是一滴眼泪，但今天... ...当紫晶用一双泪眼望向自己的时候，洛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臂，把她拥进了自己怀里。而指间的烟也不知很是掉在了地上，兀自在也风中闪着微弱的红光。
　　一接触到洛温暖的怀抱，紫晶终于哭了出来。她在洛单薄却无比温暖的怀抱里尽情释放自己的眼泪，双臂不知何时紧紧环住了洛纤瘦的腰，竟觉得无比心安。洛什么也没说，只是用手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下巴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柔柔的发顶，任她的泪水在自己的怀抱里肆意纵横... ...这一刻，洛只想就这样抱着孩子般脆弱的紫晶，用自己的心痛来陪伴她的眼泪。
　　初秋的夜里，风已经带了丝丝凉意。洛低头看了看怀中渐渐止住哭声的紫晶，轻轻抬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腮边的泪水，又把手绕到她脑后，替她理顺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做完这一切后，洛轻轻退开一步，轻声说：“走吧。”“洛... ...”紫晶拉住她的手，追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没有，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有些累。”洛拍拍她的手，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只好抬头看着天空。她突然发现月亮不知何时竟被薄薄的云层遮住了，隐约可见的只是半月。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心也仿佛被掏空了一半，空荡荡的... ...
　　“走吧。”洛又说了一遍，不过这次她没看紫晶的脸，率先拉开了天台的铁门，跨了出去。而她胸前的T恤上，还残留着大片紫晶的泪痕。那泪水的温度仿佛渗透了她的皮肤，融进了她的血液，那样滚烫，又那样冰凉。
　　紫晶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洛头也不回地离开，本想叫住她，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觉得洛的背影看起来更孤单了，让她的心也隐隐作痛起来。紫晶下意识地抓紧了衬衫的袖子，那是洛刚刚为自己披上的，上面依稀还留着淡淡的烟草味道。紫晶却从中嗅出了一种和洛身上一样孤独的气息。
　　怔忡了片刻，紫晶缓缓伸手拉开了铁门，缓缓地步下楼梯。她忽然觉得怀里好空，好冷，心底有些难过，这是洛第一次没有等她而先行离去，甚至连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此时，夜已深沉，整栋楼都静悄悄的，只有铁门在背后关上时发出“咣当”的一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