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十七夜歌

1、第 1 章 To my

　　To my dear cathy：

　　你在笑么，还是在静默不语？

　　我太熟悉你沉静时的表情，涟涟的波光敛与眼中，是笑着醉去后的宁静中的微微的波澜，繁花一树都肃穆于夕阳中，随最后一片霞光归于安寂。而我知道，你在那里，就像我知道无星无月的夜晚里那一树沉默的繁花灿烂依旧。

　　我就这样的想象的你的表情，心里也是满足的。

　　刚刚和父亲通过电话，来了上海将近一周的时候，再听到父亲的声音，感觉自己真的是大人了。有了自己的生活轨道，生活方式——不再过去那个能够由父亲掌控和把握的姿势。我细细的同他解释——我的现状和未来的路程——让他放心，让他安心。我一直是一个让人放心的人，不是么？所以我不敢讲我的不确定和迷茫，你是知道的，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里生存有太多的不确定和迷茫，这不是一件不好的事情。

　　你现在一定是笑的了，我可以看见你笑的样子，是新月弯弯的饱满的芽晃晃悠悠自潮声初歇的海面露了个头，飘在湿湿润润的海雾上，秋水清泓，透过朦胧的雾水却看的清明。你笑我的什么呢？这不是你俏皮莞尔的样子，你自然不是嘲笑我小小的人儿偏要装成大人说话的口气。这样温婉的笑容，该是看到会心之处，自然而然绽放的吧，就这样从心口开到嘴角，牵牵蔓蔓的美丽。

　　此时的你，是否也是这样的心境？

　　你问过我上海如何，你知道我的，我对这大都市，并没有存什么心心念念的念想。我只是想，好好的做一份工作，然后告诉你我很好。

　　我很好，我很好，我很好，我很好……

　　上海这城市，怎么说呢，同我生活过的城市——我的家乡还有西安，没有什么的不同。真的，自从我拿着一份地图，坐着公交还有地铁转了几个地方后，我就是这样的想的，直到现在。一座城市，如果失了你最初来时带给你的陌生感，如果它没有什么边边角角的细节打动了你，那他就没有与众不同的地方。真的，我是这样感觉的。至于气候、口味、风土人情，那些都是不重要的，如果你决定在这里走一段，你总有一天会忽略它们，会接受它们，会习惯它们。

　　我想起我第一次走在北大的校园里，那是我那么多年心心念念念叨的地方，那里真美。花木扶苏，绿草如茵。可我走在那里的时候，心里无比的平静，同我走在交大一样，同我走在复旦一样，甚至，同我走在咱们学校一样——那只是一所久负盛名的，比较漂亮的校园。只是一所校园。可是当我走在清华就一切都不一样了——你也许又要笑了，我无数次得跟你提及这个细节，那么陶醉和乐此不疲——我感觉那里就像是我的一个梦，也许我可以触及那里，也许永远不能。但是梦与现实的不同就在于那里永远美丽，永远不平凡。这与名气与一切都无关，只是第一步踏入时的感觉。

　　呵呵，你一定是想起了南京吧。这个我絮絮叨叨在你耳边念了四年的城市，我梦里的城市，我甚至没有向那里投递一份简历。我只想看一看，然后离开——不管是不是在它最美丽的时候——然后怀揣着我的梦，继续在别人的耳边念到它的好，它的不平凡。

　　你看，我就是有着这么小小的神经质，所以当时我牵你的手的时候，你才那样的小心翼翼。你是担心你不小心触动我的哪一根神经的时候，我会突然的大声喊叫，大哭大闹么？呵呵，不是的，我猜你只是想小心的牵着我，然后小心的触动我的哪一根神经，然后看我大声喊叫，大哭大闹，然后偷偷的笑。

　　我知道你的，就像你知道我那样，我们都不是好孩子，有着小小的神经质，喜欢没事穷开心。

　　哦，对了，上海，上海，我们在说上海。你看，我跑题了……

　　来上海之前，对这里的人的冷漠和刻薄多有耳闻。那时我们打趣来着，那时我还不觉得我会来上海。可是来了这里，我只能说，就像我刚刚到大西北，对西安很不满一样，一个地方的人有一个地方的表达方式。西安的方式过于强横，上海的方式过于冷淡，仅此而已。我们不能用自己的表达方式去要求别人，是不是？感谢我在这里遇到的温暖多于刻薄，那个在地铁上高傲的扬着鼻子对我喷气的阿姨，她只是想要告诉我，她要离开了，叫我坐在那个座位上；那个公交上半梦半醒的大叔，会中途醒过来冷冷的告诉我，我要下车的那一站在哪一站的前边；那个马路上眉头皱的紧紧的老爷爷，不是嫌恶我，而是要问我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帮助……

　　也许他们笑一笑，语气平和一些，上海给人的感觉就不是傲的不可一世。而他们，只是恰巧出生在上海的人，是在这个压力很大的，标准的物质世界里，内心柔软的人……

　　我想起在离开西安时，我突然的大声的哭泣——在那里的四年里，在刚开始时，看母亲踏上归去的列车时，我都不曾这样的难过。我想起之前的一个比喻：我是一株傻的透顶的植物的种子，当我要离开时，不得不拔断那层浅浅淡淡的根，鲜血淋漓的奔跑。而我刚到西安的时候，甚至觉得李白那样诗意的豪放的人怎能将一生的梦都漂泊在那里，就算碎了也要藉着醉了月光下碎片的光华，去缅怀？

　　离开的时候，我想我懂了一点，一点点……我在刚刚要抓住一些头绪的时候，就要离开了。

　　许多年后，我离开上海的时候，是否也会无法控制的痛哭？我不知道，就算是要奔向你的方向，我也无法确定的告诉你不会。

　　我有很多的疑问，想要你来为我解答，想要你能让我宽心。

　　我很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给你的这个名字？cathy，cathy，cathy，某年某月我翻起字典时找到了这个名字，第一眼就想把它给你，不再找寻其他。这音节干脆利落，你知道我不懂的韵律的，我想象你能听得懂雨落街面的24节轻轻重重的音节，可是事实上我不喜欢雨天。我不喜欢沉闷的，低落的，压抑的日子。所以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这简单的打动我这个粗人的发音。

　　你又笑了，你知道吗，上海的霓虹繁华绚烂，闹闹吵吵，一点也不像我们学校外面那条远郊空空荡荡的马路上，安静绽放的街灯。昏黄的光芒暖着夜的微凉的胃，点点灯光如同不灭的烟火，安静着华丽，像是你的笑。

　　我很想知道，你好不好，喜不喜欢我为你筑的这城堡。我自信这城堡很华美，但却不知牢不牢靠。你是我最念念不舍的梦，你知道人开始长大了，梦想就开始坍塌了。从小到大，有多少美丽且宏伟的城堡都消失不见了？我都不清楚了，我都忘记了，他们在我的记忆里辛苦的锻造再轰然崩溃，我必然痛苦过，挣扎过，后来都不见了，残迹被风抹了，我甚至忘记他们曾经存在过。但是时间知道，我的记忆里，一片废墟。他们就这样安静的、伫立着抗议。

　　所以我想知道你好不好，你是不是也因此而整日难过？我为你写了这封情书，实在是，怕你也消失了，在我的记忆里灰飞烟灭，就像从来没有过一样。虽然我承诺过，虽然我在为着我的诺言而前进着，虽然……

　　我有些语无伦次了，我开始怕了，就像我对你说过的那样：将来真的是个我无法掌握的东西，我只能说尽力，尽力而为。至于结果，我只能问：你好不好？你一定要这样下去，凭窗依依而笑，告诉我你很好，等我涉水而来……

　　我很想知道……

　　你是不是有些累了？我不吵你了，我今天看了许多的青春励志的电影，迪斯尼的幻想电影。他们不像国产的励志电影那样让人看来沉闷和压抑，它们那么得轻松和明快，看起来只要努力了，那方向就在前面，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是……总之总有一天，会到达。这些电影很可爱，不是么？

　　你看我把这封情书写成什么了，呵呵，我只是很想写一封情书，可是我没有可以借鉴的样本。我最喜欢沈从文先生写给三三（原谅我这样称呼吧）的那些漾着水乡灵气和纯纯民风的文字，可是我没沈先生的执著。你想是要生气的，可是抱歉，我不想说谎，而且我的谎话都不怎么高明，待你拆穿了是要更生气的。

　　你又笑了，你总是有那么多的笑容，每一种都要去猜，去细细的想你的想法。不像是你沉静时，我太熟悉你沉静时的表情，可我总爱琢磨你的笑容，那顶顶可爱的、不甚高明的谜语一般的笑。

　　不胡扯了，你且安静的休息吧，我许诺过的，会奔向你的方向，或者明天，或者后天，或者哪一天，我就会蘸着露水叩响你的窗户，“嗒嗒嗒嗒嗒……”的声响，可好听呢！

　　Yours Kou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