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梦》若水依痕

5、密卷之昔梦

　　她是神界骄傲的小公主，法力高强。即便是那些拥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的神界女子，也会嫉妒她的美貌。但是，她要的，不是这些，她只想做个平凡的女子，浪迹天涯，体味人间冷暖，也好过这神界冷清的永恒。
　　漫步在云端，看那些执迷的凡人在昆仑建起恢宏的楼宇，香火鼎盛。琼华之阙，碧天之宫，她静静的抚摸着手里短小的神弩，微笑着看他们修行，剑气纵横。虽然飘逸潇洒，却失了灵性。玉虚宫里供奉的那个神女，是她幼时模样。
　　也许，冥冥中自有注定。当天光初开，昆仑之心化作一柄修长美丽，浅紫色的光芒流动的利剑。她惊讶，凡人惶恐。谁也不敢触碰。它就那样虚空的在昆仑广场上空安静的等待。每日，她都站在高高的云头，看人间的恩怨情仇，有时也会难过，虽然与她无关。
　　见过太多在奋斗中无奈放弃的人，她想告诉他们，这世间，有的是苦，有的是累，即便在神的眼里，一切不过是短暂色相。只是正是如此，才会有那么多美丽的仙子舍弃永恒的生命，甘愿做其中一个平凡女子；才会有那些自由来去山林的妖精，不惜修行千百个轮回，换的一世为人。他们笑他们懵懂，她却笑他们痴念。
　　那一年，凤凰花在后山盛开。她满心欢喜的拾起地上残落的花瓣，放在手心，轻轻的呵气，怜惜。看见那个芳华绝代的白衣女子痴痴的看着花间盘膝修行的少年。她知道，女子不过是一只百年修行的狐妖，痴情的妖，也和凡间女子无异，即便是修行千年，也堪不破。她羡慕她的自由，可以喜欢一个人，执恋一个人。
　　偷偷的接近她，吓了她一大跳。两个懵懂的女子竟然一见如故，去他的仙妖有别，从此，她便是她的好姐妹。听她讲那些初时的邂逅，将那些山中的寂寞，还有那些不曾听说的心情，她只是茫然，美丽的双眼单纯的迷惑。
　　不要打扰他，白衣女子拉着她躲在茂盛的繁花间，总有一天，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你就会明白。她告诉她。可是却没有告诉她，什么才是爱。她喜欢她紫色的瞳孔，喜欢她漆黑的长发，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姐姐，即便是异类，你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妖精哦！她多想解开她眉间的忧郁。
　　从此，她每天都会偷偷的和她躲在暗处看那个俊逸的少年修行，舞剑。看见他被师父责骂，两人会伸伸舌头，对着那威严老人的背影做尽鬼脸。风吹雨打，他都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在相同的地方。过了很长的时间，她才发现他手里的长剑便是那昆仑之心。
　　于是心里隐隐的担忧，为这个温柔美丽的姐姐，也为他。因为在神界，每个人都知道，昆仑之心是劫难的开始，也是结束。即便是有着无上的力量，也没有谁愿意将它带在身边。剑身小篆刻上的名字，便是警示：幻劫。
　　她怎能告诉她，某一天，他会因此，为她而死。或许，若是他真的死了，那么，她就能放下心里的执念，潜心修行，等到她步入仙道，从此，她和她，都不会寂寞，一起乘着五彩云朵，看看那些更远处陌生的风景。
　　“昔梦，你前世一定是上界的仙子吧？”她不只一次的这样说道。昔梦总是茫然，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筱雪姐姐，他真的值得你对他那么好吗？”她也无数次的这样问她。
　　筱雪微笑不语，爱怜的叹息，然后揽着她，轻轻的呼吸。

　　三年过去，她和她躲在云端，看那个昆仑盛大的比斗。紧张。
　　灵动的剑法，飘逸的身影，衣袂轻扬，竟然就那么缠住了她的视线，一颗心狂跳不已。姐妹俩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为他每一次化险为夷惊出一身冷汗。
　　他最终还是输了，输给那个曾经在他受罚面壁之时，无数次偷偷给他送水的师兄手上，彼此没有一句话，她们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实力与那日在凤凰花间相差如此之大。不过，没关系，因为他的脸上没有遗憾，如释重负。云端上的女子，雀跃着，忘形的娇笑。
　　再见时，她已经不再偷偷的看他，而是站在一块巨石上，泪流满面。
　　不远处，无数的剑气卷起漫天的杀戮，殷红的血迹浸透坚硬的石壁，那么刺眼，那么悲凉。她焦急的落在她身边，她却如同一座石像般，除了流泪，毫无生气。
　　昔梦看明白了，厮杀的双方，一边是那美丽女子的族人，一边是心里爱慕的男子的师门，她的痛，她已经懂得。
　　仙道，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至死不渝。少年想必也是立下同样报负的吧？即便是神界，对这已经延续千百年的恩恩怨怨也是无能为力，她们又能怎样呢？她是神界的小公主，这场纷争，又与她何干呢？可是为什么眼里的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掉，那么多的身影，却只看见他面上悲悯的神色？
　　少年背后的长剑不安的长鸣，神物有灵，护主心切。可是他却只是以术法推开杀来的兵器，徒手周旋。身边的同门师兄弟不断的倒下。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竟然也有了朦胧的雾气。昔梦，救他！你的神弩可以威慑万妖，止息干戈的。筱雪已经猜到她的身份。
　　小心！耳边想起绝望的惊呼，昔梦之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闪电般的飞向那个悲伤的少年。心里一阵疼痛，昔梦拉开神弩，光芒照耀着整个昆仑之巅。万妖慑服，不断的后撤。筱雪用衣袖挥开数柄长剑，少年终于拔出了背后的幻劫，筱雪以为，他终于还是明白，妖，总归是妖，不可宽恕。那么坦然的闭上眼睛……

　　昔梦想要叫喊，可是已经迟了。她只能徒劳的将他倒下的身躯抱在怀里。筱雪睁开眼睛，想要伸手触摸，却被老人呵斥退开。他真的老了。十八年来，他倾尽一切，终于等到他长大成才，却只是那么短暂瞬间。他维护的，他不去伤害，让她走。但是，妖孽，怎能触碰昆仑掌门的爱徒？
　　少年也是一样，那么厌恶筱雪，昔梦多想说出一切，可是筱雪紫色的瞳孔，把所有的委屈掩埋，将全部的期待交付于她，就那么头也不回的离开。她明白，这中间的无奈。
　　老人不敢打扰昔梦的救治，身边站着的几个人同样的焦急不已，可是那个他最要好的师兄却已经永远不能再那样纵容他了。短短的数个时辰，昆仑大批精英弟子含恨离去，掌门鬓角白发苍苍，他仿似突然的苍老。慈爱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痛惜。即便是修行百十年，依然是参不透。
　　昔梦的心被狠狠的牵扯着，几乎要撕裂开来。一切，都是枉然，都是徒劳……
　　她只能等待下一次的相遇，十八年的约定，从此，她开始明白筱雪的感受。即便是刹那，也已经足够……

　　西出阳关，大漠千里。昔梦忘记了这十八年来走过多少的路，越过多少座山。但是，无论怎样，她都要兑现那个承诺。新月如钩，若是十八年前，她或许会放弃。回想起那些前尘旧事，总是要跌跌撞撞走过几程，浑浑噩噩沦陷几次，才能真的开始懂得。关山万里，那么，就让这皎洁的月光照亮她全部的期待，继续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