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梦》若水依痕

3、密卷之灵狐 就在帝江即

　　就在帝江即将对狐妖发动雷劫之时，一个俊逸的男子就那么骄傲的出现，他不知道，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上界的神将。他并不多看帝江一眼，眼眸里只有那个受伤的女子。“你伤得严重吗？痛吗？”他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的揽着她的纤腰。
　　变故让帝江一时忘记自己的身份，竟然收起了掌心的天雷。
　　女子并不抬头，只是垂泪。“你不该来的……”她知道，凡人擅闯仙府必死无疑，如果他死了，那她先前所经受的磨难都毫无意义了。“我不过是一个……”男子伸手抚上她的双唇，他都知道，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说明。
　　帝江难以忍受他们的忽视，怒声道：“凡人，速速离开，否则必将让你形神俱灭！”
　　男子骄傲的微笑道：“身形俱灭？这便是神界所谓的天道吗？”
　　如果将凡人当作蝼蚁般生灵，开口便是毁灭，这便是神界的救世之道。那么他不会屈从，即便是死亡，他也要骄傲的对抗。可是帝江却意外的没有辩解，只是惊讶的看着面前这个年少的男子，“你待如何？”帝江见惯卑躬屈膝的凡人，不免对这个出言不逊的男子有些欣赏起来。
　　带她走！这是他说的，也是他的承诺。但是女子却挣脱他的怀抱，摇着头道：“我不走！”她比他更坚决。
　　“妖孽，天道尊贵，岂是你能够踏入的？”帝江质问道。妖孽，只能是妖孽，如何可以玷污这亘古流传的天仙之道。
　　“我不管你是谁，但是我警告你，她是妖，但是与孽无关！处处透着霸道，视性命如草芥，还妄言天道。妖又如何，人又如何？万物生来，皆是平等，神界代天行事，本无可厚非，但是，像这般心胸狭隘，夺人性命，凭什么安享人间香火！？”男子愤愤不平的问。
　　帝江和女子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各怀心事。帝江想起十八年前昆仑那个天资奇高的弟子，在那时，也曾听过同样的话。只是妖毕竟是妖，即便他仁慈，换来的却是自己的死亡。那柄传承千年的神剑，最终没有护得主人周全。当他放走剑下绝望的妖女之时，却被身后的狼妖重伤。从此，再没有谁会怜悯世间的妖。而女子却是担忧，她怕他忤逆了天神惹来杀身之祸。
　　十八年了，两个人何其相像。算算时间，也是吻合。若是他，那么这《长生诀》送他也是无妨。但是现在他却和狐妖在一起，一念之间，成魔成仙，谁又能够肯定？帝江虽然没有亲历当年昆仑那场血战，但是他也有所耳闻。心里一直在挣扎。
　　“我们走！”男子将女子拦腰抱起，转身欲走。
　　帝江一个换身挡在前面，“你就这样走了，问问她可甘心？”他也想早点找到密卷的主人，好离开这个苦闷的洞府。
　　他无意于那天仙密卷，要的只是将她安全的带走。
　　“天神在上，小妖不敢污了密卷。但是，我家公子他，……可以吗？”女子期待的问。若是他能得到密卷，从此踏入仙道，不但能够解开心里的结，也不必再受轮回牵绊之苦。
　　但是男子依然不肯。女子委婉的声音开始徐徐的展开。诉说一段前事。
　　那时，她不过是一个弱小的白狐，为了躲避猎人的追捕，惊恐的在山林中奔跑。她不停的跑，一刻也不敢停留。但是，她的心却狠狠的纠结起来，不断的疼痛着。因为她无法忘记那个在湖边奄奄一息的面孔。
　　她若是不救他，他一定会死。可是救他，她却未必能够活，因为他是猎人。
　　终于，她还是放不下，顾不得荆棘刺痛肌肤，她一直跑到湖边，用自己的身体为他取暖，用浅薄的灵力为他保全一丝生气。或许，是前世，她欠他。
　　不知过了多少日子，少年猎人苏醒过来，明白了一切，将手中的长弓远远的抛进湖里，热泪滴落在她洁白的身上。从那一刻，她是他的俘虏，生生世世，无法逃离。
　　她欢快的往丛林奔跑，不断的回头，看见他挥动的手，心软的哭泣，谁又见过一只狐狸的哭泣呢？他走了，从此，在没有进山打猎，她亦无法和他再见。多么荒唐，一只狐狸竟然为一个人类动了心，妄想得到一段天道不容的孽缘。
　　山中岁月云烟过。百年过去，她终于可以轻易的逃脱追捕。于是她开始不断的寻找。看见他在昆仑云光深处，神采飞扬的舞剑，看他和同门御剑从头顶的天空掠过，心里尽是满满的幸福。只是她不曾想到的是那一场邂逅，却成了他的埋葬。
　　她再一次的将他丢失。不知道究竟发生怎样的变故，但是她依然不断的期待，不断的寻找。天可怜见，让她找到了。只是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踌躇满志的剑仙，不过是一个无处容身的孤儿。但是，她仍然感激上苍，赐她一段美好的时光，陪伴他左右。十年，已经足够，她修行走入第一个圆满。
　　她必须离开他，才能步入正道，白日飞升。可是，被梦魇的他，让她放不下。……
　　女子泪诉这段百年的纠缠，一切都已经明了。他欠了她百年的恩情，又怎能再让她继续的付出。“我唐逸轩欠你实在太多……”男子无法继续说下去，帝江也是默不作声。
　　“……”女子迎上他的瞳孔，“公子，这些都没什么，只要你好好的活着，我就很幸福很幸福了。”她依然执念不悔。
　　唐逸轩知道，人，妖，终是殊途，但是这一次，他不能让她离开，万劫不复，也不能。女子对帝江道：“天神在上，百里筱雪在此立誓，若是我偷看密卷一眼，便灰飞烟灭！”她只是要证明，她不会让仙道至高秘法沦入妖界。
　　逸轩终于知道女子原来有如此冰雪剔透的名字，百里筱雪，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刻在心底。“唐逸轩，一切看你造化，若是有缘，你必能从白玉案取走《长生诀》。你自己决定。”帝江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唐逸轩看看筱雪，她鼓励的回望。
　　走上台阶，逸轩将手放在书上，那密卷竟然化作星光飞进他的眼里，筱雪生怕他有不测，想要上去看个究竟。但是帝江再度的出现，“不要打扰他。我在此等了千年，终于可以离开了。唐逸轩，仙道茫茫，一切都看你的造化了！”帝江说完，化成一道霓虹而去。
　　筱雪一直等到唐逸轩那样微笑着走向她才回过神来，转身就要离开。逸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筱雪，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离开了。”他是许诺，也是霸道的要求。
　　这是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梦见的场景，可是现在她已经不能。此生已经缘尽，人，妖有别，她不能耽误他得道飞升。“我不能……筱雪不过是一只山林里修行的狐……”她违心的拒绝，即便他霸道，她不舍。
　　可是，唐逸轩已经决定，无论将来，他都要把她留在身边，守护她。“筱雪，不要离开。好吗？”他祈求道。筱雪已经无力拒绝。“可是……”她担心。
　　管他的仙妖有别，管他神魔殊途。他都不在乎。“等我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逃离梦魇，我们便一起回到这武夷山，永远不分开。”他不想成仙，不想证得无上仙道，只要俗世中一段姻缘。
　　百里筱雪点点头，紫色的瞳孔雾气朦胧。他牵起她的手，往洞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