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离珂》阿琬君

4、明月照离珂

　　远远望见，云雾缭绕，天宫轮廓若隐若现的隐在其中。叙珂腾着云越往前越能看到南天门，几根百丈巨柱巍然耸立，柱子上刻有鎏金的盘龙图案，就如活物般栩栩如生，在柱子上向上盘绕，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仰天长啸一般。数十根柱子尽头，便隐约可见一座仙气蓬发的巨殿，在云雾中散发着金光，气势恢宏的感觉扑面而来。

　　待叙珂在南天门站定时，就看到南天门处站着两个身穿银光闪闪甲胄，手持长戟的天兵。似见前方有一人往南天门而来，便面容肃穆地扬着长戟道：“来者何人？”。叙珂望着那长戟尖端略退了半步，忙笑着道：“两位大哥，我是泮宫的弟子，今日是去入泮报到的。”，其中一个天兵上下打量了眼叙珂，便道：“有何凭证？”。凭证？像是想到了什么，叙珂忙从腰带里掏出了一块玉牌递给了问话的天兵，只见上面刻着：泮宫叙珂。不知为何，那天兵在看到上面的名字时，又抬头打量起了她，脸上还带着古怪的神色。见状，叙珂一脸莫名的忙上下扫视了自己一遍，心道：难道我衣服穿反了？没等她弄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就听那天兵道：“进去吧”，然后把玉牌还给了她，收起长戟放行了。

　　天宫何其大，不说那层叠起伏的三十六宫，七十二殿，便是那望不到边的宫墙都让人望而叹止。要不是问着刚好路过的仙娥姐姐，叙珂还不知要在原地打转多久。这天宫里不分昼夜，也不知什么时辰了……
　　叙珂辗转来到泮宫殿门前时，便隐约可听见里面传来三三两两的人语声，伴着欢声笑语，好不热闹。但当叙珂甫一进去，原本热闹的场面便渐渐安静了下来，只见这宽阔的场地，数棵歪脖青松栽种其中，树旁设有数张圆石桌石凳，正被三五成群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立的围着，原本正在交谈的人们现在一个个的都在注视着她。真让人不自在啊………叙珂微吸了一口气往四周环顾了下，就见前方廊下石柱栏杆旁设了一张桌子，有个似仙娥打扮的女子正坐在那，手握着狼毫笔也在看着叙珂。叙珂心想：这应该就是泮宫的管事仙娥了。便上前双手交叠，微躬身向那仙娥作了一揖，道：“仙女姐姐这厢有礼，弟子叙珂，前来报到。”，话音一落，便听到身旁传来数道吸气声，夹杂着窃窃私语……
　　“她就是…啊，吃了…灵…的那个？”
　　“本来…还不…呢，…真有…这人。”
　　“…羡慕…，那…灵草…，…运气真好…”，诸如此类，听得不甚清晰。

　　“可算来了，跟我去见夫子吧。”，只见那穿着浅莲红霓裳羽衣裙的女子从桌边站起，正是下界去寻她的绿珠，玉盘似的脸正笑着对叙珂说。本在侧耳倾听的叙珂忙回神道了声“是”，便跟着绿珠穿过走廊，后拐角往夫子住处去了。等她二人一走，那窃窃私语便“明目张胆”了起来。
　　“原来是个女子啊，长得还挺好看，嘿嘿”，一身着孔雀蓝长衫男子笑着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一穿着浅豆绿长衫男子道。
　　“好看有什么用，有实力才是真的。”，浅豆绿男子睨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地道。
　　“就是，在场的每一位，哪个不是天生仙根，或是有仙缘才修炼得道的，不像有些人，平白的捞了个仙位。真真好运气！”，一石桌旁坐着的浅黄衫女子讥讽地说完这话，又见她扭头对着身旁一浅紫衣女子道：“辛阳，你说我说的对不对？”。那被唤道辛阳的女子淡笑不语，只往叙珂她们离去的方向看了看，眼里神色莫测。

　　再说叙珂这边，跟着绿珠穿廊走园往夫子处去，路上偶遇见两个绾着双髻的小仙童，绿珠便对其中一个问道：“小七，夫子可在藏书阁？”，只见那小仙童睁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甜甜的笑着道：“绿珠姐姐，夫子这会儿已经回了戒酒阁了。”，见他这甜嘴样儿，绿珠抬手摸了摸他的双髻，便想带着叙珂继续往前走。殊不知被那叫小七的拽住了衣袖，只见他红润的小甜嘴道：“姐姐，听说你今日下界去了？可有带什么好吃好玩的给小七吗？”，乌溜溜的大眼睛亮亮的。听了这话绿珠忍俊不禁的笑点了点小七的额头，道：“你这小子，你以为我下界是去玩的，这么贪吃，小月阁打扫好了吗？”。“绿珠姐姐吩咐，小七肯定是办的妥妥的”，说完昂着头拍着小胸脯一脸得意道。绿珠抿嘴笑了笑，便打发他俩走了。
　　“入泮那日除了要登记弟子名册外，还要分配弟子住所，因你与西海龙王之女是最后登册的，所以今后小月阁就是你与念云仙君的住所了。”，绿珠边走边道。叙珂闻言忙道：“给姐姐添麻烦了”，想了想，又接着问了句：“不知姐姐今日下界是如何寻到叙珂住所的？”
　　“每一届泮宫弟子都会有自己的身份玉牌，只要是在仙界记录在册的，都能在灵境台追溯到踪迹。”，原来如此。话落，便见前方出现一屋院，大门敞开，门沿上方挂着一副金光闪闪的匾额，篆刻着“戒酒阁”三字。还未得走近细看，就忽见一物飞快地从大敞的门里被抛了出来，正落在离叙珂三两步远的地上。未等叙珂她俩有所反应，门里又传出来一道略显苍老但又中气十足的洪亮声音道：“把这妖魔策誊抄一遍，明天开讲课前交给我。”，然后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叙珂望了望那紧闭的大门，无言地上前捡起那物件，解开布帛后就见里面是一卷用晶莹翠绿的美玉制成的玉简。心里暗暗咋舌，这天宫果然跟人间不一样，竟这么奢靡。叙珂摸着那触手生温的玉简，不由得就把心中的话说了出来：“这玉成色甚好，应该值不少钱。”
　　“………”，绿珠闻言哭笑不得，无言以对…
　　“夫子既吩咐了，我便带你去小月阁，你也好抓紧时间誊抄。”，绿珠略带同情的看着仍财迷样儿的叙珂，心道：夫子确是气狠了，这妖魔策哪是一晚上能够抄完的，话罢便带着叙珂往小月阁去了。

　　待得绿珠二人到小月阁门口时，相邻几间屋舍里面的人似是听到了响动，纷纷从窗口探出来张望。其中一个赫然是在泮宫门前庭院里出言讥讽的浅黄衫女子妙珠，只见她往小月阁看了一眼，便回转身对正坐在妆匣前照镜的浅紫衣女子道：“真倒霉，怎么跟她住一块了。”，只见镜中女子如出水芙蓉般花容月貌，长而密的睫毛微微卷起，眉毛稍稍向上扬起带着些英气。闻言停下了正在梳发的动作，转身对着妙珠道：“行了，别这么酸溜溜的了，她虽因那灵草位列仙班，但若她本人没甚本事，你以为她在这泮宫还能呆下去吗？”。妙珠听完觉得甚有道理，便一改愤懑姿态，走过去欢喜的拿过木梳帮辛阳梳起了头发，道：“好辛阳，这届泮宫弟子属你资质最为出众，要是以后我有不懂的你可得教教我。”，闻言，辛阳看着映在镜子中的妙珠笑道：“什么教不教的，同在泮宫，理当用心学习才是。”。话虽如此，可脸上不免带出了几分得意之色……妙珠如何奉承暂且不表～～

　　再说那小月阁门口，绿珠把人送到便想告辞走人，但忽想起什么似的又叫住了叙珂。
　　“你…兄长可还安好？”，绿珠脸微红的看着叙珂。
　　“我…兄长？”，叙珂一脸莫名地，“我自幼父母双亡，并无兄长。”，绿珠闻言也很是疑惑，忙道：“此次下界，就是你兄长说你下山耍玩去了才忘记入泮的日子的………”，听了绿珠一番描述，她才反应过来绿珠说的那人是青祁。
　　“啊，那个是我义兄，当初他母亲看我可怜，便收养我作了义女。”，叙珂作出一副恍然过来的样子解释道。没办法，只能瞎编了。绿珠听完这话，也如恍然过来一样，是了，不然叙珂一介凡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吃得那灵草，除非她有一个仙人义兄，也不知那人又是如何得到那灵草的………，心下里思绪百转千回。
　　“那……你义兄可有婚配？”，看着绿珠那略带娇羞脸红模样，叙珂瞬间福至心灵，乖乖，感情是看上了她“义兄”。
　　“…兄长已然婚配，孩子都好几个了，跟我嫂子也甚是恩爱。”，叙珂装作一副小心翼翼答话，实则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瞎掰道。心道：对不住了青祁兄，就这么掐灭了你一朵“桃花”。闻言，绿珠似是一脸落寞的道了句：“可惜了”，便转身离去了。不知是在可惜自个，还是可惜了这段姻缘。

　　小月阁里，一眼望去，只见两张床榻分设两边，榻上分别放了两套衣物，笔墨纸砚等所设用具皆是一式两份，明显的二人居所。正中间摆着一大大的方矮木几，几上设有一梼杌神兽样青炉鼎，轻烟正缓缓而起，整个房间都弥漫着股沉香木屑味道。叙珂慢慢地走到床榻边坐下，似有疲态。出了会神后摸向了旁边放置的泮宫弟子服还有束发的银冠，入手冰凉。接着便打起精神解开了手里的布帛。叙珂展开玉简一看，瞬间傻眼了，只见玉简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飘起，浮立在她眼前，还微微发着光。“……………”，这下她明白绿珠为啥让她赶紧回来抄书了。

　　一柱香后
　　当叙珂握着笔活动着微酸的手臂时，就听到门外传来说话声，似是往她这里来的，越近声音越清晰。只听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孩声音道：“小七，你说那夫子居所怎么叫戒酒阁呢？一点都不雅。”，“念云仙君有所不知，因夫子别的爱好没有，就爱喝酒，之前常常因为吃多了酒而耽误授课，天帝陛下为了训诫夫子，便亲笔写下了这三字。”，话音一落，就见小七和一个身穿藕粉色长衫的妙龄女子进得门来，手上同样拿着一卷布帛玉简。只见那女子长得如花似玉的，生的一双丹凤眼尤为突出，让人一见难忘，此刻脸上正带着惊讶的神色，似是没想到屋里还有别人。
　　“念云仙君，小七这便告辞了，阁里有什么东西缺少的，可以过来找我。”，说完小七双手交叠向念云作了一揖，便转身离开了。屋里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念云站在原地环顾了下四周，便走到矮几旁坐了下来，手肘撑在桌面上，倾身向前看了眼那漂浮在空中密密麻麻的文字，再打量了眼奋笔疾书的叙珂，好奇的问道：“你在抄什么呢？”，叙珂头也未抬的道：“妖魔策。”，话音未落便听到念云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就见她急急忙忙的找来了笔墨纸砚，展开玉简，开始苦哈哈的抄书了。

　　又一柱香后
　　念云甩了甩微酸的手臂，看了眼对面的叙珂问道：“你也是错过了入泮之礼的弟子？”
　　“嗯。”，叙珂头也未抬的点了点头。
　　“那你是因为什么错过了日子啊？我是因为吃多了酒，在酒窖里醉了三日。”，醒来后就看到她父王一脸怒容的样子，才知自己误事了。闻言，叙珂顿住笔，略想了下，后抬头对着念云道：“……贪玩过了头，忘记了。”
　　“呵…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呐，今晚估计没得睡了……”，念云边写边叹气道，“我叫念云，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叙珂。”，乍一听到叙珂的名字，只见念云惊得停下笔瞪大了眼看着叙珂道：“叙珂？你就是叙珂？吃了蟠云灵草的那个？！”
　　“……什么草？”，见念云反应这么大，叙珂也被吓得停下笔。
　　“蟠云灵草啊，整个仙界差不多都传遍了，有一名叫叙珂的凡人因吃了灵草而塑了仙身。是不是你啊？要知道，那蟠云灵草可是五万年才得这么一株。”，念云眼睛发亮，神色激动的看着叙珂，后又压低声音悄悄道：“你是从哪得来的灵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