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垂照》掠浮光

6、陈年旧事 阿夜走到漳

　　阿夜走到漳渊边上，负手而立，不知在看些什么。

　　我跟着他走过去，往下看了看。

　　漳渊可真深啊!站在漳渊边上向下看，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重重迷雾。云雾翻腾，叫人一眼看不清，未知的事物总是叫人觉得危险，竟也叫我觉得气势骇人。

　　身旁阿夜冷不丁问我：“瑶华，你可知道从何时起漳渊成了天魔两界的边界吗？”

　　“想来也是万余年前的旧事了吧。”我虽课业不精，但自从初见阿夜时被他无形中耻笑了一番无知之后，回去死活缠着母后也算是将漳渊的事情问了个清楚。

　　说起来还是我方才出生的时候，我们天界一位女仙赴南极仙翁的寿宴。宴会上遇见了来讨债的魔界皇子。那皇子说是来讨债，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是来砸场子的。

　　这位女仙极有本事，又好打抱不平，在天界极有威望。见了魔界皇子砸场子，二话不说便迎了上去。两人大战数百回合，竟是打了个平手。

　　女仙是来赴宴的，也不想就此搅了南极仙翁的寿宴。因此约定改日再打，可是两人约了十几回架，也没能分出上下。这一来二去，两人都不打了。谁是雌谁是雄都是爹妈定的，也没什么好打的。

　　故事到此本该停下，一魔一仙也不该有什么交集，可偏偏造化弄人。当时天魔两界隐隐有些交好的意思，魔君为自家儿子向天界求亲，求娶的竟正是这位女仙。这位女仙也不推辞，便嫁去了魔界做了皇子妃。

　　两个冤家成了亲再次聚头，日日搅得魔界不得安宁。魔君按了按跳动的额头，再三思索，将这对冤家送去了天界，好享受清静。

　　两人在天界待了没几年便遭了难。万万没想到，魔界的皇子和皇子妃竟横死在天界，死因却怎么也查不明。

　　天界理亏，人毕竟死在自己的地盘上。派人几番安抚，都被暴怒的魔君赶了回来。仙使回了天界，绘声绘色同天帝描述魔君是怎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他懂事的孩儿的惨死，又是怎样愤而指责天界无能。

　　天界查了许久也没个结果，却不知怎么传出消息说是天界残害魔界皇子，意图削弱魔界，动摇根基。魔君质问，天界没做过自然矢口否认。盛怒之下的魔君认定天帝包庇凶手，甚至怀疑天帝谋划了这一切。

　　两界本有旧怨，如今再添新仇，一场厮杀自然是免不了的。魔君丧子之痛难忍，举魔界之力攻入天界。天界节节败退，灵虚界灵主早年受过魔君恩惠，又同天界向来交好，也不好插手。妖界正等天魔两界相斗，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天界受了重创，不得不选择谈和。也就是从那时起，漳渊之东皆归魔界。

　　“瑶华你可知，最初魔界求娶的本不是那位女仙，而是你的姑母，庆阳大帝姬。”我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身份，所以阿夜对我的身份也是清清楚楚，连同我家族谱也了解得差不离。

　　“姑母？怎么会？天界谁人不知姑母一心向道，魔界怎会求娶？”我的姑母庆阳大帝姬乃是我父君的姐姐，年逾五万岁也未婚嫁，长年累月住在凤族的崇吾山，同凤族的小辈们很是要好。

　　“你姑母本也不欲婚嫁，为着联姻的事情更是同你父君翻了脸。我看她待凤族那些小辈可是比待你要好得多，可见是对你父君失望至极。”阿夜说着拧了一把我的脸。

　　“哎，哎，你轻点！疼！”我好不容易挣脱开来，细细一想也是。若是君渡坐在我父君的位子上，要我同魔界联姻，我定然也不肯，还要狠狠地骂他没出息。兴许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瑶华，我的身份你也是知晓的吧”，阿夜稍稍停顿，见我没有说话便又继续道，“我同你说这些不过是要你晓得，你们天族向来视我们魔族为毒蛇猛兽。那位女仙本也是无辜，却只因同我的叔叔打了几架就遭了无妄之灾。你的姑母已经远远地避开了，你如今还要这样与我相交吗？”阿夜看向我，眼中尽是决绝，一句一句，步步紧逼。

　　阿夜是魔族二皇子，这我是知道的。天魔两界的恩怨我也晓得。我不过是天界一个顶顶没本事的帝姬，我知道那些表面对我毕恭毕敬的人背地里是怎样耻笑我的。我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朋友，难道就要因为两界的旧事而失去吗？我不愿。

　　“阿夜，想必你父君也不愿意你与我来往吧。我知道你逃出来受伤了，到了此刻你也不必强撑。你我两族有旧怨，这是我没法改变的。可我不过是个被养废了的帝姬，我没本事也不上进，我只想平庸地过一生。我当你是朋友，这几百年的情分也不是说笑。你若想从此断了往来，大可再也不来漳渊。可你若是想逼我不再来这里，那你就打错了算盘。你也知道，我虽没出息却倔得很。日后我必定如期赴约！”

　　我不是个强势的人，说出这些狠话已是耗尽心力。还不等转过身眼泪便忍不住掉下来，不想叫阿夜瞧见眼泪，我胡乱从袖中抓出一方绢布擦干眼泪，仔细一瞧却是当初阿夜给的那一方。

　　一时气急，我狠狠将这方绢布摔到地上。

　　绢布还未落地，便见阿夜一阵掌风将绢布卷到他手中。

　　“你生气向我撒气便是，何苦摔这绢布？”阿夜皱着眉看我。

　　“反正你也不要我这个朋友了，我还稀罕一块破布做什么？”

　　“谁又稀罕你做朋友呢……”阿夜嘟囔着。

　　“你！你不稀罕便罢！”这下眼泪也不用擦了，便由它淌吧。我晓得瑶华是个顶顶有出息的姑娘，瑶华才不稀罕阿夜呢。便好好哭一阵，日后再也不来漳渊了。

　　我转身便走，身后阿夜却吊儿郎当地喊：“老时间，我还在这里等你！”

　　你便等着吧，看着谁会来！

　　“听见没啊！回个话呀！”

　　谁愿意来谁来！

　　“瑶华呀～咱俩几百年的交情可不能丢呀！我可还是伤患！你忍心吗？”

　　“知道啦！烦人！还不回去疗伤！”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