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万空歌

1、第 1 章 神祗里，来

　　神祗里，来了两个人。天泼墨似的黑，四只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神啊”妇人说“我是来祈求宽恕的”
　　男人跪得顺顺当当，一言不发。
　　妇人摆上了贡品，点着了香，继而又在蒲团上跪了下来。
　　“神啊，我是来祈求宽恕的”妇人再一次开口。
　　神正想开口，妇人却又神神叨叨，不知从哪学来的陋习，扔着龟甲。
　　“神啊，我是来祈求宽恕的”妇人又重复。
　　“何事？”神问。
　　“你是神，怎么就算不到何事呢？”
　　“我是神。但你们心中都住着魔鬼，神也不是无所不知的”神说。
　　男人推了下妇人，妇人往了一边倒去。“那求神帮我们驱除魔鬼吧。”
　　“且说来听听”神说。
　　妇人开了口。
　　十一年前，我村有个姑娘，年十八，正青春貌美。邻村有个小伙子，与她有了婚约。姑娘嫁过去以后，一年后，生了个男孩子。日子过得美满，让人羡慕啊。
　　一日，姑娘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孩子在门口玩的时候，被人抱走了。整村的人，从白天找到晚上，孩子均无踪影。
　　有人说，被拐卖了，又有人说，被水鬼拉去做了替身，总之是不见人了啊。
　　姑娘就慌了，不敢回夫家。住了有十几天，夫家的人才知道，孩子不见了。
　　姑娘被接回去了。
　　过不久却回来了，还是被休弃回来的。而且还疯疯癫癫的了，时而看人莫名其妙的笑，时而又说是谁抱走了她的小孩。
　　村里面的人都嫌弃她，不愿跟她来往了。
　　本以为这个笑谈很快就会消下去了，熟知有一天，又一个小孩不见了！
　　整村人找啊找，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他。
　　孩子的父母提起了棍棒，孩子却哭着指着姑娘说，是她把他捉来的。
　　此时的姑娘正高兴的拍着手，喃喃说着“孩子找到了，孩子找到了”。竟无一人怀疑小孩的话是否真实！
　　村里面的人看姑娘的眼神有点怪了。
　　不久，又有一个小孩失踪了。
　　小孩被找到后，还是一样的供词。可怜的姑娘，竟连反驳的意识都没有。
　　晚上，村里面有面子的人都聚了一起。
　　“这也不是个事啊”一个人说道“她太疯了。哪日把小孩都带到哪去也不知”
　　众人点头。
　　村长道“那就把她关起来吧”
　　于是弄了一个狗笼，把姑娘关了进去。
　　我曾经去看过，她的腿被绑住，对谁都傻呵呵的笑。但神奇的是，当她看到有陌生人的时候，她就会很警惕的大喊大叫，还作出一副抱着小孩的样子。
　　哦，你问她家里人为什么要同意关着她啊。
　　她家里也怕啊！
　　她哥的小孩才三岁，而且村里人见到她走过，都喊着要打她！
　　不久，上面派人下来，把姑娘接走送到了疯人所。
　　村里面依旧经常出现小孩不见的事情，虽然最终都找了回来，却无一人怀疑之前是否误解了疯姑娘。
　　几年后，疯姑娘回来了。
　　她时而正常，时而疯癫，但总比以前好，总归认得人了。
　　她还是很爱小孩。
　　见到有小孩经过，她总要抱一抱。小孩都被她吓得哇哇哭。还有小孩传，她专吃小孩。
　　可是有一天，怪事又来了。
　　她去扒了一个坟。
　　那是一个夭折的小孩！刚好被一个小孩碰见了，他跑回家告诉了父母。
　　最终疯姑娘的家人赔了一大笔钱。
　　疯姑娘的父母就不管她了。疯姑娘就在村子里面转悠，一天，又把人家的小孩打伤了。
　　疯姑娘的父母拿着棍棒，打的那个厉害啊。
　　疯姑娘被打得起不了身。
　　不久，又有小孩不见了，而且还是两个！其中有一个是我家的。我现在那个后悔啊！妇人嘤嘤哭了起来，男人连安慰她。
　　我们第一想法就是疯姑娘又把人藏起来了。整村人都在找了，疯姑娘却找不到了。
　　本来也无甚大事的，疯姑娘这时候拍着手走出来了，却是满口是血，身上也有！她带我们去井边，一边说有人要带走孩子，一边又说孩子被藏起来了。村里面的人就往井里捞，捞出了我家小孩的衣服！我那个惊慌啊！傻姑娘还在拍着手笑。我肝肠寸断，要傻姑娘父母赔我小孩。
　　傻姑娘还在笑着，她爸很生气，从旁边扯出一条手臂粗的棍子。傻姑娘还在笑着，想要往山上走。她父亲一棍下去，我们都听到骨头断了的声音。
　　傻姑娘哭着嚎着，却还想往山上去。
　　她父亲以为她要躲，失去理智的，一棍又一棍的打着。
　　哭得那个惨！可是那么多的村民，却没一个上去劝阻！我心里那时候还很恨，想着，打吧，最好打死了，我苦命的孩子啊。
　　打了一会儿，姑娘没有声音了。身子也在一颤一颤的，明显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她父母哭着把她抬回家。村里面的人还在井里捞，可井太深了，又是黑夜，没人敢下井。我和另一对父母搀扶着回家了。想着第二天再来捞！没想到，第二天天刚亮，山里边传来小孩的哭声。
　　我和另一对父母急急忙忙往山上去，在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另一对父母的小孩。洞口被叶子都遮住了，不细看是看不出来有个山洞的 。
　　可我的呢？我还以为被傻姑娘推进井里面淹死了！我跑到傻姑娘家，想问她把我小孩藏去哪了！
　　傻姑娘的父亲说，昨晚凌晨傻姑娘已经断气了，已经埋到后山了。
　　我那个悔恨啊。想着一头扎进井里去啊。
　　一天，两天，我都在等着孩子哭，我经常在山上流连，都找不到我的孩子啊！正当我无望的时候，镇里面的警察带着我的孩子回来了。
　　警察说，我的孩子是被人贩子带走的。人贩子本来是捉了两个小孩子的。在一个井边，把一个孩子的衣服脱了扔进井里造成小孩已经溺水而亡的假象的时候，有个妇女冲出来。人贩子害怕，抱了一个孩子就走了。
　　警察走了。在得知真相后，村里面的人，个个都散开了。姑娘的母亲哭得那个惨。
　　其实，我们都没有见过疯姑娘伤害过任何一个人，抱走过任何一个小孩。那天她带我们去井边，想得是要捞回小孩的衣物，往山上走，是想要带回那个小孩啊！
　　后来，我们想去傻姑娘的坟上上柱香。可是傻姑娘的父母都找不到坟了。他们说，那天是深夜，又怕村民以后过来挖出她的尸体，于是都不敢弄坟堆。
　　其实，是她不愿意再让我们找到她啊！
　　“神啊”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我怎样才能得到宽恕啊”
　　神沉默了很久。天亮了，男人掺着妇人离开了。
　　“唉”神重重的叹了口气。
　　“究竟是无意识的疯子可怕，还是理智的疯子可怕啊”神以为自己流泪了，摸了摸脸颊，干涸得像干旱的土地。
　　原来，一条人命，值不上一滴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