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桃花源》蜀中人

21、第八章 标志（1） 他并不知道

　　陆京生总是无法忘记那件一想来就令他脸红心跳的往事。
　　他们即将小学毕业，已经懂得什么叫男女有别，但他们并未因此有所疏远，相反，他们更加亲近对方，仍然像小时候一样经常黏在一起。
　　他去山里拾柴，她跟着他，在一个小山坡上，他看到一根枯树枝掉在下面，便抓住一丛茅草慢慢滑下去，蒋晓雯开始担忧地注视着他，直到看他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便满含妒意地捉弄他，抓起一把泥土扔下去，当陆京生惊慌失措地躲避泥土时，她乐得哈哈大笑。
　　终于，陆京生抓住旁边一根坚韧的树藤，轻松自如地躲过了她的每一次袭击，他挑衅似地喊道：“跟我玩，你还嫩了点儿。”
　　正当他得意忘形，蒋晓雯气恼地蹲在山坡上，一泡尿从上面飞溅下来，溅了他一身。蒋晓雯恶作剧似地欢快地笑起来，尿液随着她欢笑时的抖动时断时续。
　　陆京生开始显得惊愕，没明白怎么回事，但随即反应过来，不禁恼羞成怒，正要发作，抬头一看，便顿时怔住，女孩神秘的□□清晰地裸露在外，灰糊糊地像一片被闪电击中后形成的荒漠，稀疏的毛发美丽而精致，像细软的沙土里生命力旺盛的小草。
　　他只瞄了一眼，便顿时心慌意乱，他极力掩饰他的慌张，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冷冷地说：“有点礼貌行不行？”
　　他越是恼怒，蒋晓雯越是感到开心。她认为，这是她的胜利。
　　很长一段时间，陆京生都陷入那块神秘之地不能自拔。他不时会产生冲动的幻想，渴望被吞噬，渴望潜入那里一探究竟，但他毕竟意识到这是罪恶，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
　　蒋晓雯的蜕变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又似乎是自然而然。上初中后的某一天，她突然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外表，同其她那些青春萌动的少女一样，勤于洗头，喜欢照镜子，对穿着也讲究起来，时常在服饰的搭配上费尽心思，更为奇特的是，那两条看似永不枯竭的小溪突然断流，她再不炫耀自己的点心，脸上变得干净明朗。
　　然而，由于长久以来她在别人心目中的固有形象，他们一时并未注意到她的细微改变，他们只是充满疑惑地审视她。
　　突然有一天，不知是谁开始赞叹她的美貌，他们才顿时豁然开朗，发现她果真美丽动人，天生就是一个美人胚子。这一重大发现不知使多少人丧失信心，他们一定恨恨地责骂自己长了一双狗眼，所以目光短浅，没有发现身边埋藏着一颗光彩夺目的明珠。一旦这颗明珠显露在外，他们再难以收敛那副惊讶的目光，她日渐美丽，日渐耀眼，成了众多男生心仪的对象，成了他们不可企及的梦中女神。
　　对陆京生来说，他并不因她的脱变而惊讶，在他心里，她的美有着更内在的原因。她聪明又天真、欢快又活泼，但他习惯了与她之前的样子保持亲近。现在，她光彩照人，在无数爱慕的目光中收获了足够的自信和虚荣，而这些，令陆京生手足无措，他感觉到有某个东西被掠夺，正在离他远去，他陷入了失落的痛苦中。他深知自己无力禁锢她的美丽，她那犹如阳光般的美势不可挡地洒向人间，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与她再保持往日的亲近，他不过是分享她的美丽的一份子。
　　陆京生始终不明白，一个女人的美何以会令男人感到如此自卑。虽然他一直守候着她的美，就像众多爱慕她的男生一样，但他知道，曾经那些欢快而幸福的日子已经永远地成为了过去。
　　第二天，他照常走进了桃花源，因为除了这个地方，他实在没有地方可去。他祈求那丝微弱的希望幸运地砸中他，让他摆脱那不可预料的痛苦的煎熬。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头像早已印上了一份秘密文件，当他刚踏入这块领地，一位保安毫不客气地将一个东西贴在他的背上。
　　他知道那是什么，但仍然既气愤又胆怯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一个标志而已。”对方冷冷地说。
　　“为什么贴在我身上？”
　　“这得问你自己。”
　　“我怎么知道！”
　　“你不用知道，乖乖地贴着就好了。”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你把它拿下来！”
　　对方只冷冷地盯着他，并不言语。
　　陆京生没有勇气自己动手，他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因为无知，他不得不保持谨慎。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对峙着，路过的行人都奚落地看着他，脸上一副怪异的表情。
　　他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或许从那家饭店开始，他已经犯了一个错误。但他左思右想，他不过是抱怨了一句，即使是毫无智商的人也能轻易分辨，那不能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他越是想不明白，越是感到背脊发凉。他突然间产生一个恐怖的想法，毫不隐晦地问：“你说，这是什么阴谋？”
　　对方却忍不住笑了，“阴谋？莫名其妙！这里都是文明人。”
　　陆京生总算忍住没有笑出来，他对这种文明实在不敢恭维。
　　“还是贴着吧，这样对你好，对别人也好。”
　　从对方充满善意的口吻上，陆京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头。他原本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很多时候，他还是输给了自己的本能。
　　他曾悲哀地以为，自己永远成了本能的奴隶，但在某些事情上，这点本能又给他带来了独特的智慧和微妙的幸运。他也观察过别人的各种反应，发现经验和理智并不完全可靠，情绪和本能往往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偏离正常轨道。
　　他总算坦然地放弃了那点固执，贴着就贴着吧，没什么大不了，当下唯一要紧的事就是找到表妹，除此之外，尽量避免节外生枝。
　　他觉得，这并不是向对方示弱，只是将自己拉回了既定的轨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