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桃花源》蜀中人

13、第五章 钢管舞（2） 她的眼里时

　　他唯一感到欣慰的是，他已经确定那个女孩不是晓雯。虽然他急于找到表妹，但并不希望是在这种场合中。
　　表演一开始，陆京生便挤到人群中，他一方面是出于好奇，一方面是因为那个女孩与表妹确有几分相似。无论是她婀娜高挑的身材，那张甜美圆润的脸庞，还是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都使他萌生出一种特别的亲切感。尤其是她跟表妹一样，都拥有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在陆家村，只有表妹拥有这一头长发，这是只有最美丽的头颅才配有的一束长发。
　　她穿着一套很薄的肉色紧身内衣，四肢裸露在外，裸露的肌肤和脸庞一样晶莹白皙，好像玉石雕琢而成。她化了很浓的妆，那已是当代女性惯用的伎俩，然而，化妆品永远不会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丑陋的面容只会由此徒增笑料，但对于真正充满青春气息的灵动的生命，化妆品确实能锦上添花，使俗世的生命立刻幻化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精灵。
　　他一直提醒自己，不受任何幻觉的迷惑，而要像一个正直严肃的侦探。他发现，她与表妹明显的不同在眼神，她的眼里时刻散发着放荡的光芒，那张迷醉的脸上满是欲望，而表妹绝不是这样，她在表演时总是沉醉其中，眼神俏皮而得意，只会让人轻松和愉悦。
　　接下来的表演几乎令陆京生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胆夸张的钢管舞。她身上的那点衣物只能勉强遮住□□，表演的内容也与表妹完全不同。她的双手轻抚着钢管，身体不断扭动，不时与钢管缠在一起，脸上始终一副迷醉的表情，半张着嘴，不时伸出舌头抿着嘴唇。她眼波流离，目光挑逗着周围的观众，好像要迷惑那些道行不深的人。
　　陆京生意识到，这并不是表妹所说的什么高尚的艺术，而是在赤裸裸地展示某种放荡的行为。他感觉到，自己的某个部位竟莫名其妙地发生了反应，即使他尽力压制心底萌生的那点邪恶的念头，仍然不能阻止它的肆意膨胀，他突然想起陆正道刚刚说过的那句话：它只会做它想做的事。他肯定，在场的其他男人跟他一样，他看到那一张张脸都已痛苦不堪，表情僵硬而扭曲，而伴随这种痛苦的，是越发贪婪和邪恶的眼神。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似乎他正裹挟在羞耻当中，而这种羞耻，带着亵渎，是对那位舞女还是其它，他也说不清。
　　陆正道和那位少女仍然搂作一团，周围发生的一切，丝毫不能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直到陆京生回到座位上，他们才同时投来奚落的目光。陆京生看出来，陆正道显出一丝不快，他一定是嫌自己打扰了他们的清静。
　　他抱歉地笑笑，将头扭向一边。
　　陆正道说：“怎么样，好看吗？还没到最精彩的地方呢。”
　　“那不是表妹。”
　　没来头的一句话引起那位少女的好奇，她问：“什么表妹？”
　　陆正道冷冷说：“表妹就是表妹，如果你有表哥，那你就是表妹。”
　　“你这人怎么这样？也不好好说话。”她噘起嘴，一副委屈的表情，但仍然渴望地看着陆京生。
　　陆京生却不愿多说，他根本无视她的目光。
　　表演还在继续。观众已不再压抑那令人痛苦的欲望，他们突然像泄洪似地彻底爆发，发疯似地呐喊和鼓掌。
　　“脱！脱！脱！……”
　　陆京生正不明所以，只见舞女已经爬到钢管中央，双腿紧紧夹住钢管，上身向后仰，弯曲呈弧形。她的双手自然分开，优美地舞动着，接着轻轻地撩起衣角，在呐喊声中缓缓地脱掉内衣。她妩媚地微笑着，优雅地将内衣抛向人群，那些早已疯狂的观众你推我挤，无数只手抓住内衣，瞬间便撕成了碎片。他们仍不满足，情绪更加亢奋，眼神更加火热。她滑下钢管，坐在工作人员递上的一把椅子上，手指摩挲着勾在裤带上，但她不断撩起又不断放下，羞涩地维系着那道极为珍贵的防线。观众都将目光盯在她的手上，他们实在不能忍受她的戏弄，恨不得那道目光就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划开那些多余的遮掩。随着她一次次撩起裤带的举动，他们不禁发出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欢呼，“哟！哟！哟！”当她得意地松手，观众又失落地一次次发出“唉！唉！唉！”的叹息。
　　陆正道说：“这种场面，不怕失控引起踩踏事故？”
　　少女推了他一下，“瞎操心。”
　　在尽情地戏弄了这些贪婪的观众后，舞女突然一把扯开那条内裤。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她已将内裤抛向人群。当内裤飘落下来，有几人抢先抓住，但他们注定只会成为被抢夺的对象，周围的人一齐向他们涌去，跟那件内衣的命运一样，内裤瞬间被瓜分殆尽。一些人得意地将争夺而来的布料捂在脸上，贪婪而沉醉地嗅着，好像是朝拜一份从天而降的圣物。
　　舞女狡猾地微笑着，因为在她褪去的内裤里面，还有着另一条内裤。贪婪的观众倒也不得寸进尺，相反，他们正陶醉在被戏弄的欢快中。
　　陆正道要上卫生间，他推开那位少女，她却紧紧勾住他的脖子，扭动腰肢，娇声笑着，“就让你洒在裤子上算了。”
　　陆正道有些粗暴地推开她，弓着身子便向卫生间冲去，少女咯咯地笑起来。
　　她显然不是一个能忍受孤独的女孩，连一秒钟都不行。陆正道一走，她火热的目光便立即盯在陆京生身上。
　　陆京生虽然尽量避免两人的目光发生危险的交集，但一个处于箭垛之下的人，即使极力伪装成一副处事不惊的模样，但他不能欺骗自己，这不过是麻痹对方的假象。他时刻警惕着，全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目光所及的一切，全然未映入他的脑海，但他心里一直在察觉对方的一举一动。当他敏锐地意识到少女盯向他时，他立刻不安起来。他侥幸嘈杂的环境给了最好的掩护，相信自己并未露出丝毫破绽。
　　她并不在意他的任何反应，而是对那句没由头的话产生了浓厚兴趣，她敏锐地意识到，这里面必定隐藏着一个有趣的故事。她最不愿放过的就是有趣，那是构成她生活的全部内容。她对眼前这个人充满了无比好奇，他身上的神秘气息似乎正在强烈地召唤她，将她深深吸引。她几乎肯定，若不能拂开那层面纱，真实地触摸到他的内心世界，她只有痛苦地窒息。而这些，陆京生绝不会料到。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冷漠能够抗拒任何意图与他亲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