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念西风独自凉》有女同车

1、引子

　　我是从出生起就在这条街上的。

　　被父母遗弃的婴孩，街边的老乞丐怜惜着养大，饥一顿饱一顿的倒也活了下来。

　　这条街叫做黑水街，但因为都是买洋货的店家，也就叫白了“洋货街”，只有我一个人叫它黑水街。这让我觉得，这条街是属于我的。

　　我的名字叫“黑皮”，即使我并不黑，相反倒挺白净，我问老乞丐为什么不给我起像街西“道姑”家清平那样的名字，而他只是用缺了门牙的漏风的嘴笑：“贱名，好养活。”然后继续“呵呵”傻笑。

　　他总是这样。每天去街上讨点吃的，有时是咬了一口的馒头，好点的是包子，运气好的话也会有氤氲斋卖不掉的点心。当然这是给我的，他自己只是喝一口身上背的葫芦里好像永远不完的酒，傻笑一会儿，倒头睡觉，他睡觉很沉，除非自己醒，旁人是叫不起的。

　　后来，老乞丐死了。

　　是老死的，很平静。清平说也算是寿终正寝了。我当时并不知道什么是“寿终正寝”，但我知道他走的时候脸上是带着笑的，怀里抱着他的宝贝酒葫芦。我没有钱埋葬他，只能任由雪覆盖住他。雪花纷纷洒洒的飘下来，落成一地银白。

　　那是平县县志上最大的一场雪，很多年后我翻到那一页时发现，原来有些事情一直印刻在脑海里，不曾遗忘。

　　我开始以偷抢过活。没有人责怪。他们看见我只是摇头叹息。偶尔也会有人施舍点剩饭剩菜。攘攘乱世，这点善心，已经是极限了。

　　清平偶尔也会背着他娘送我点东西，但也是少数。他娘太厉害，他胆子小，“道姑“又是畏妻的。“道姑”是清平的爹。
　　当然他原本不叫道姑的，只知道姓许，到底叫许什么记不得了。乘日里念着“吾道孤矣”才有了这么个浑名。
　　也不知是哪年的秀才，考了几次科举也没进上，靠着丈人混口饭吃。整日在家吟几首背烂了的诗，挨了清平他娘的骂也不吭声。邻里羞他怕老婆，也只是小声嘟哝“妇道人家能有什么见识！”甩了他常年穿着的破旧儒衫的袖子，进屋去了。留下众人大笑。平县的人不多，这样的笑料也够称上一壶酒了。

　　“道姑”一直希望清平能做个官，好歹也是知县什么的，才起了这么个名字。当然清平不这么想，他的理想是像他外公那样做个好木匠，然后每天顽着像“骡骡车”那样神奇的宝贝，多好！道姑听了只是叹息。
　　而我的理想则是像氤氲斋的店小二那样，有份工可做，老婆不一定美但一定要温柔，孩子几个就好可必须有男有女，安稳平和的过这一生。

　　可当时的我不会想到，这样卑微渺小的愿望，注定不会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