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牵丝舞灵巧》绿豆元宵

14、人性？意义？战争！

　　勾线用0号笔，先勾勒出身形，用黑色灰色染出短发。墨蓝的高领拉链外套，闲散地伸出手臂。双眼微眯，一丝永远留在嘴角的弧度，温和却带着胜券在握。
　　这样的外表下，是怎样的一颗心呢。他对人心了如指掌，像人们逗弄小动物一样玩弄他们。任何细微之处都逃不过他的眼，卑劣的谎言无所遁形。他是上善若水的好人吗？不是。他是恶贯满盈的坏人吗？不是。
　　他的颜色既不纯洁也不斑驳，他是全部的暗色。只有不纯净的黑才会被人们诟病，他则可以完全隐匿于阴影之中。
　　宣宵在画作上添加最后一笔，一边注视着一边晾干。有人说性格越黑暗的人，越不重视感情，他们专注于自己的内心世界，足够强大，也足够深沉。
　　“一切恐惧，源于未知”。这样的深不可测，给人带来危机的同时却存在莫名的吸引力，狂妄自大的个性和低调而不可捉摸的心思，令他们的眼神和微笑都存在魅力。
　　宣宵觉得自己正是被这种魅力所吸引。
　　看着桌上的画，宣宵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提起笔后，手竟不受控制的伸向那抹笑容。轻轻一点，笑容中却多了欢喜那股高高在上又游刃有余的气质。
　　没错，这才是他。
　　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的手会不受控制？宣宵试探地轻轻握拳，再缓缓舒展开。
　　——没有问题。
　　“呵。”脑海中传来一声轻笑，宣宵的动作顿住。
　　那声音并不清晰，不像是另一个人的思维传递，反倒像是自己所出，完美地融合在意识之中，没有丝毫不适。而这种轻蔑而淡漠的调子——
　　“欢……欢喜？!”宣宵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觉得呢。”又是同样的声音。
　　宣宵使劲儿摇着脑袋，试图辨别梦境与真实。她的感受真真切切，怎么可能是梦？
　　他来了吗？还是……我的幻想？如果那是他的回应，是他对于她日日夜夜的想念的回应……
　　宣宵绝不叶公好龙，她要留住他。心脏仿佛不受控制，或者是说受了谁的控制，不停地炽热地跳动。再无回应，宣宵陷入长久的沉默愉悦与心悸。
　　太好了……太好了。
　　先前和裴玥的提议，她有私心。她想要与欢喜接触，哪怕只是一堆数据。但身为一堆碳水化合物，有什么资格嘲笑他们？宣宵想将自己变得越来越好，最终奔向世人眼中皆为幻象的他……
　　他真的存在，宣宵的坚信没有错。就算是幻想也好，精神分裂也罢，哪怕只有一丝机会，她也要抓住。
　　“你觉得，死亡是什么？”悠悠一句问语，却调动了宣宵的心。
　　真的是他，他还在。宣宵暖暖的笑了。
　　至于这个问题——真是有点熟悉呢。
　　“他们说，死亡无非是身体逝去，烧成骨灰罢了。我却觉得，要是在那之后我的意识没有消失，就不算是真正的死亡。”
　　“我很怕死，我害怕自己的思想消失。所以如果有什么可以维持我意识的方法，我一定会接受。”
　　宣宵一定会接受，不管这方法是不是别人口中的禁忌。
　　初二的语文课上，当宣宵提出这个观点，他们却反问道：这有什么意义吗？宣宵不知道所谓意义是指什么。
　　就像史铁生所说：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这便是人类千万年来一直在重复的问题。也许有人会告诉你，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你就老老实实的活着就好。就算他说的对，就算这样我也知道，他曾经也这么问过。所以他才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一个谜语的几种简单猜法”。宣宵知道那个谜语是什么：你是谁？
　　可不是吗。谜底一出，谜面即现。己猜不破，无人可为其破。一俟猜破，必恍然知其未破。
　　“存在，就是意义。”
　　“嘻。我也这么想。”他的声音飘荡在脑海。
　　宣宵后知后觉地想到，欢喜好像正是以意识的形态与自己对话。那他的身体呢？他已经，“死”了吗？
　　宣宵没有发现他诡异的语气。
　　“你想活下去吗？”
　　宣宵一愣，什么意思？自己要死了？她压下不安和疑惑，无论欢喜打算如何，若非主动提起，她不会过问他的计划。
　　“想。就算是为了父母，为了裴玥，为了……你。”
　　欢喜不出意外地笑笑。“选第六中。你会知道原因。”
　　宣宵点点头，心情仍是不可置信的颤抖。收起桌上已经晾干水墨的画，看着桌上成堆的习题，眼神坚定起来。
　　有了欢喜在身旁，哪怕只是一个声音，宣宵也会跟着做。第六中——可是本省最好的高中。
　　初春已经开始，冬天的寒冷渐渐淡去，却在这一时刻，学子们的心顶着犹在的寒风凛冽，火热地灼烧起来。这是风雨交加，是竞争激烈，容不得半点停留。
　　初三，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