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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细颈花瓶 进入容易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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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我妈兴冲冲的拉着大佬,给他讲述我过去的故事,此处省略我从小到大的各种糗事。
大佬认真地看着我妈眉飞色舞,我妈也是十分受用地把陈年老相簿翻出来给他看,十一岁之后,我们家再也没拍过全家福。
本来不爱拍照的我,对于镜头更是能躲则躲,世人皆以为照片能够留住幸福的瞬间,在我看来他只会让人沉溺过去,忘记现实,那本相册我妈收藏的很好,平平整整,但是生活本身早已千疮百孔。
直到我妈去收拾行李,大佬还是拿着那本相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这动作反反复复十遍之后,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有这么好看吗。”
“很有趣啊,你看你四岁的时候,戴的是蓝色的头花,一般这个年纪的小女孩都更喜欢粉色,或者紫色,但是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喜欢蓝色了,现在也没变呢。”
“你是真的无聊。”我关上自己房间的门,准备休息,我终于得到自己一个人睡的机会,开心不已。
我妈今天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给大佬安排了一间客房——我们家的书房,大概高一的时候,我房间的书柜就已经爆满了,全是各种课外读物,依靠这个大书柜,我成为了女生之友,我的书从一手变成了二十多手,再到后来我发现它已经从走廊头的我们班传到走廊末的五班,上没上过楼就不清楚了,毕竟我自己都不上楼,也没工夫去当侦探,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我的书已经去过全校大部分女生的家做客。
不过那也只是一部分,多为花火、爱格、最世,正儿八经的书我还是放家里,看的人也少,我希望我能和大部分的女生踩在同一个频道上,至少表面上要做成这样,这年头谁抱着红楼梦哭啊。
不过我的书越买越多了,开始堆在窗台上,书桌上,最后是床上,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先抖抖被子,不然睡觉硌得慌,我妈某次得空来我房间做客,见到这个状况干脆就把那间客房的衣柜给换成了书柜,绕墙的一周地方也找人做成了能放书的架子。
她是很愿意我看书的,希望我能获得比她更多的智慧:“至少你看过那么多人物,以后找伴儿眼光能强些。”自此以后,我看过的书就放在那间房里,卧室书架里放的都是我的珍藏,以及没拆封的新书。
我躲在被子里,偷偷的看板寸头给我的留言。
渣女,七月份《天气之子》在日本上映,爷要去看电影,顺便去看花火大会咯。
也不知道你看预告没有,我看了预告之后预感这会成为我的年度最爱。我觉得你肯定也会喜欢的,哈哈哈哈哈。
到时候把现场给你录下来,再给你带麻衣学姐的手办,开学拿给你。
哦对了,你这种饿死鬼应该还喜欢吃点心,不过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啊。
算了,到时候看到什么买什么吧。
渣女,一定要坚持到解放的那一天!
你要是有被爷感动到,记得回爷啊!
他这个笨蛋,解放前的战争,不知截取了多少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等到战争结束,一生也就被消磨得干净了。
我鼻子有点酸,其实我明白的,在他把我的手放到他胸口的时候就明白了,我只是不愿意相信,不敢去相信。
哪有什么“本初子午线”呢,是我自欺欺人罢了,哪怕这样他也纵着我,我害怕,怕他的一辈子交到我手里,被捏碎成粉末。
他的目光其实比那天晚上的星河还要沉重,并且滚烫,如果我不向大佬妥协,大佬一定会找到让他陨落的办法,我已经没有勇气去踩那个人的底线了。
我去表白墙上翻那天被拍下来的我们,居然已经被删除了,不过倒是还有意外收获,这应该是板寸头之前说的欢送大会,九宫格照片里面有他弹奏的视频,我点开听,是长亭外,古道边,不是那首狂恋你,记忆里他那一把干净的嗓子,本该是少年不识愁滋味,这首歌却有种哀伤的味道,一看评论,原来不止我有这种感觉。
我想问他为什么没唱那一首,但是我承受不起这个答案。
第二天是大佬叫我起床的,我妈早早的就离开了,在奔赴前程的路上,她一向不惧披星戴月。
我带他去买菜,大佬问我为什么不跟我爸。
“我也后悔啊,你也吃过我妈做的饭,要是我跟了我爸就不用一直依靠精神食粮续命了。”
“你知道细颈花瓶吗。”大佬捏了捏我的手,又在掌心挠了挠。
“?”
“就是肚子很大,但是瓶颈又细又长,放了东西进去,就很难倒出来。”
“所以呢?”
“没什么。“他扣住我的五根手指,迎着朝阳微笑。“我很满足,笨笨。”
“大佬,过两天我要去乡下看看外公外婆。”
“好。”
每年暑假我都会来这个小镇子呆上一段时间,我妈尽不了的孝心,只能我帮她,我挺乐意来这里的,镇上栽了很多竹子,阳光落下来都泛一点竹香。
外公是个能手,小时候我一直以为竹子在他手里是万能的,小到我小时候玩的镂空玩具球,大到摇摇椅,就连时光也只能给这些老东西上一层包浆,让它们泛出温润的色泽来。
这个可爱的小老头果然又在院子里编东西,行云流水的劈,剥,撕,捻,一几米长的大竹子在他手里听话的像是橡皮泥。
“外公!”
“哟!乖孙回来啦。“他立马搓搓手里的竹屑,一边走一边低头掸身上的渣子,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脸上挂着沟壑纵横的笑。“这是?”外公看着大佬,露出疑惑的眼神。
“我男朋友。现在不用担心我没人要了吧。”我抱着他的胳膊撒娇。
“你先去看看你外婆,她在地里呢。”这就是要把大佬扣下审查了。
夏天的山坡由深深浅浅的绿组成,偶尔浮动着一两片或白或紫的小花丛,如同轻云。风拨开高高的草丛,从露出的缝隙里能看见外婆佝偻的背影。
“外婆!”我冲着小小的她招手,然后飞奔过去。
“呀!乖孙!要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呢!今天家里可没什么菜呀!”
“我就想吃土豆焖饭。”
“每次都吃,也不见你吃腻。”外婆把蔬菜收到篮子里,拉着我一起回家,她摘下自己的草帽,给我两扇着风。
“我一年也吃不了几次,在我妈手底下讨口吃的不容易啊。”
“你啊。”外婆也是知道我妈的水平的,我妈下厨过之后,家里再也不叫她做菜,只有我,天高皇帝远,外婆照料不到。
我和外婆说笑着到家,发现大佬拿着竹子和外公正学编筐呢。
“这是谁家的小伙子啊。”
“外婆,我男朋友。”
“呀,你现在还小啊,可不兴这么早结婚的哦。”
“只是我回来看你们,他也好奇,就一起跟过来了。”
外公看起来眉开眼笑的,也不知道大佬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此时拍着大佬的肩膀,一下接一下,显然是满意的。
中午果然吃上了心心念念的土豆焖饭,这土豆焖饭最好吃的地方其实是挨着锅底那一层被烤的香脆的锅巴,外婆这里的锅大,不过我一个人也还是可以包圆。但是今天多了一号人来分我的专供,我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大佬。
还好外婆还是最爱我的,碗里的全是锅巴,几乎没什么米饭。
我端上饭碗就准备往肚子里录入土豆们的临终遗言,大佬按住我的筷子,我一头雾水的看着他,他把自己碗里的锅巴一块一块地捡出来,放在了我的碗里。
“吃吧。”最后一锅锅巴还是进了我的胃。
在这的几天,我带大佬认识了很多蔬菜,瓜爬在架子上,辣椒挂在枝上,花生要从土里拔起来,洗净了泥土才能煮,只加一点盐,便能让人短暂地忘记理想。
院子里的青葡萄正在向成熟期进发,从底部慢慢渗出紫色来。黄昏的时候躺在凉椅上,天色好红。
明天就该回去了,外婆下午的时候把我拉到房间里,语重心长地把自己沉淀了一生的道理讲给我听。
一生,一辈子,之前从未想过的东西,只一天,标着未来的剧本就这样降临。
再到学校,已经是大二了。
新生一茬一茬的来,作为学长学姐,轮到我们去迎接这些天真活泼的小向日葵。
我坐得靠里,昏昏欲睡。不知不觉身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那边那个,你带她去宿舍。”我往左右扫描了一下,没人,原来他说的是我。
这是个高冷的妹子,穿的很酷,家长倒是很热情,拖着行李箱问了我一大堆问题,送到了宿舍之后硬是拉着我加了妹子的微信。
我掉头准备回大本营蹲点,在路上看见了小云南,他现在看起来挺瘦的,抱着个单反正在记录这一年一度的盛况。他似乎也发现了我,镜头转向了我,他的手指按下快门。
我用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