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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梦 周信六岁被 ...

  •   周信六岁被接回家时刚好赶上了一场白事,白幔一直挂到了内堂,堂前端端正正立着一块牌位,密密麻麻的人群有秩序的哀悼,连哭声都压抑而克制,丧服之下是端严的朝服风一吹露出了不同纹饰的金边。姆妈告诉他老爷生前是位宰相,见他一脸懵懂又小声补了一句那位……是你的父亲。
      周信滴溜着眼睛在黑色的棺椁里转了一圈,移到满台的果品白烛,再往下时看到了一对男童,和众人一身雪白不同,一个穿着红衣裳,一个则穿着绿衣裳。两人跪坐在铜盘边上,笑着往里边半燃的纸钱吹气。风一吹,漫天的纸钱从篝火盘里腾起,像炸开又落下的的烟花。
      周家世代做官,一场丧事并不仅仅是丧事而更像是应酬,周老太爷八面玲珑之下难掩悲伤疲惫,这些年白发送黑发人令人心几乎已经麻木了。幼年时送走兄弟姐妹,盛年时送走发妻儿女,老年时送走孙辈,是孤苦了一辈子。
      周家这颗大树的余荫居然盖不到子孙头上来,也不知前世造了什么孽。
      周老太爷神色黯然,悲伤间念想也去了九分。
      他朝周信招了招手,姆妈会意,捏着他的手赶紧叮嘱几句:“老太爷问你话,不懂回答便只管哭,记住了吗。”
      周老太爷牵着他来到堂前,沉声道:“你出生起便养在道观,虽然未曾见过你父亲,可你父亲死前却一直挂念着你,过来他磕个头。”
      周信“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过神看到一道道目光朝他看来,姆妈在一旁急得挤眉弄眼,他敛起一张脸端端正正的跪下磕了个响头。抬首时候朝篝火盘看了一眼,只有零零碎碎的纸钱烧着,方才还在嬉笑玩闹的两个人全没了踪影。
      周老太爷见周信一张脸白的没有血色,转头问起候在一旁的老妇人:“此番下了道观,卫衡道长是否带了话?”
      “卫衡道长说小少爷也是文曲一脉,前程自是不必说的,只是命数一片混沌,卦签一断再断,年年如此,实非常理,还说少爷若明身律己可安稳度过十载,十年后他自会亲自登门。”说着说着妇人便忍不住埋怨道:“这道士哑语打得好,说一句藏三句,一问便又是句句不可说,还说老太爷明白。”
      妇人睨了一眼周老太爷,见对方面色淡然,当即住了嘴。周老太爷弯下腰对周信说道:“今天起你便住在这里,不用害怕,这里的人都是你亲人,我是你爷爷,日后有什么事或者受了什么委屈我替你出头。”说着掏出一枚长命锁替他戴上,“这个是保平安的,千万不能摘下。”
      周信摸了摸银锁,小声道:“谢谢爷爷。”
      “一路劳累,你先带他下去,就住西庭那一间,缺什么尽管跟管家说。”
      周信就这样在西庭住下了,恰逢南方梅雨天气,周信生了一场病,每到入夜便一直咳嗽个不停,姆妈原本以为他不适应南方的回南天犯了季节病,天晴的时候差人将屋子里的被褥在院子里晾晒,夜晚撤了香炉烧地龙,一切都整的妥妥帖帖,可是却没多大用处,一入夜,隔着几间屋子都能听到周信几乎把肺都咳出来的声音,姆妈放下针线急急忙忙走过去将他抱进怀里,一遍遍顺着脊背轻声安抚,渐渐平息后才将他放进被窝,盖严了被子。
      小脸驼红,嘴唇一点血色,在烛光下看起来不像是一副病容,可是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明明在道观还养的好好的,怎么一回到来便出幺蛾子,难不成清贫命压不住周府的富贵,像之前几位少爷小姐那般福薄……
      “呸呸呸。”姆妈被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径自扇了一记耳光,“果然在道观住久了染上了这神神叨叨的毛病。”
      烛火熄了,脚步声在回廊里逐渐远去。周信睡的不安稳,胸口像压着一块大石,迷糊间看到个人影在床尾晃着脑袋朝他凑过来,他想侧脸躲开却是怎么也不能,只能看着一张脸越贴越近,无声息的,苍白的,在月光下一点点显露出真容,周信起初惊恐的表情慢慢变为错愕。
      是他。
      “哥哥。”那人似乎对他笑了一下,嘴角裂的很大,两颗尖锐的虎牙一点寒光,隐约透着一股腥气,两颗眼珠子浑浊不堪,像是没有焦距,可此时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看,迎面嗅了一下,欢喜的又喊了一声:“哥哥。”
      那人一喊,床头帘子后面传来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是铁器擦过地板,床头探出一张脸,端着火盘靠近他的脸,灼热的火炭带着烫人的温度,周信转过眼珠子时,床头那人忽然朝火盘里吹气,冒着星火的炭屑和溅到了眼,周信惊叫一声,挣扎着翻腾起身,没有炭火纸钱,没有闹人的孩童,地龙暖气蒸腾,一室寂静,窗外鸡鸣狗吠,已经是三更天明。
      原来是一场梦。
      姆妈端着热水进来,见周信没什么精神,问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姆妈,我听见坐佛寺的钟声了。”
      姆妈一愣,那坐佛寺在道观十里之外的半山腰上,她陪着小少爷住在道观几年,每天暮鼓晨钟的并不稀奇,可是如今回了周府,少说也有数百里的路途,这么能听得见,于是笑着说:“小少爷睡糊涂了吧,以为还在道观呢。”
      见她不信,周信讷讷的,也没再说话,坐在床头像是在发呆,姆妈挽起袖子,将巾帕浸了热水拧干给他擦脸,摸到后背的寝衣心里一惊:“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做噩梦啦。”
      周信点点头,看见姆妈拿着衣服打算给他换上,害羞的窝进被子说:“姆妈你放着我自己来。”
      姆妈好笑着将衣服放下,笑着说:“那小少爷穿好衣服便随我去偏厅,老太爷给你请了私塾先生,今日起要便要开始学那识文断字的学问了。”
      周信穿戴整齐,眼尾扫到掉落在床头的长命锁,银器暗沉远不如昨天新入手那般明亮,像沾染了一层灰尘,正想要拿巾帕擦拭一番,姆妈在门外一催促,周信连忙将银锁挂在脖子上,贴身藏好,推门走了出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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