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何求》六六大顺

15、Part15 锁星*锁心（二）

　　踏着青石板一路徐行，夏颜一心里五味杂陈。三四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谈笑着从她身边骑车经过，几瓣紫丁香随风翩然落地，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K大附中。
　　又要像以前一样等他下课吗？然后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吃饭？
　　原来当习惯已成了生活的一部分，生生剥离时竟是这般不适，不愿，不舍……
　　可她已不能再纵容他……
　　不能再纵容自己了……
　　“杨何～～”少女柔美的语调夹杂着三分娇憨七分委屈自远而近传入夏颜一的耳膜，那两个早已烂熟于胸的字此刻听来却是这般猝不及防的沉重，蓦然间她抬眸凝望，二十米开外一个人如其声的娇俏美人施施然地立于杨何身旁，她的手正攀着他的臂，轻轻摇晃着，麋鹿般的大眼里沁满了希冀，好生惹人怜爱。
　　一股酸涩悄无声息地自胸口蔓延，目光不能自制的久久锁定着他，他的臂，他的眸，似要看到心底。
　　一秒，两秒，他没有挣脱……
　　呵呵，怎么能老和自己混在一起？是该有些同龄的朋友了，甚至是女朋友……
　　夏颜一转身欲走，下一秒却被拉住了手臂，回过头对上的正是杨何询问的目光。
　　“去哪？”
　　“回家” 夏颜一努力展开一丝笑颜“你和同学去玩吧，不用管……”
　　“我和你一块回去。不是和你说，伤还没好别到处乱跑吗？”说着很自然的把手搭在夏颜一的双肩上，上上下下扫视了个遍。
　　“杨何，这位是？”
　　被某人语气雷到的夏颜一这才注意到，那位公主型女生身旁还站着两个女生和三个男生，打扮的或时尚，或优雅，或可爱，不一样的风格，一样的精致，乍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看来外界盛传的Ｋ大附中实乃贵族学校，诚不是空穴来风啊。
　　杨何的目光狡捷地在夏颜一脸上溜了一圈“她是我……”
　　“姐姐！呵呵，我叫夏颜一，初次见面，大家好。”杨何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让夏颜一寒毛倒竖，为防止某人语不惊人死不休，只有勇夺发言权了。
　　果然，杨何的脸霎时黑了三分，轻蹙着俊眉，阴沉沉的眼底不知又在酝酿着什么。
　　“一姐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我叫姚奕，是杨何的同班同学。常听杨何念叨着你，今天总算是见到了。一姐姐，你好漂亮哦，看起来一点都不比我们大耶。”
　　夏颜一礼貌地笑笑，不置可否。这番话姚奕虽是对着她说的，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停留在她左腕的那串“锁星”上，她眼中含笑却不达眸底，隐隐的倒是透出些许冷意与不甘，只是这些都被它的主人隐藏的极好，转瞬间留下的依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纯净眼神。
　　“一姐姐，其实我还有点事想和你商量。”姚奕亲昵地拉起夏颜一的手腕，有意无意的指尖轻轻划过腕间的沁凉。
　　“嗯……下周末是杨何的生日，赶巧了也是我的生日，所以我们几个玩得要好的朋友想合在一起办个聚会，可……可杨何说因为一姐姐还未痊愈，他要照顾姐姐，所以就不能来了。”女孩深吸一口气，小巧的面庞涨得红彤彤的，似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一姐姐，我想，如果……如果你能来，那……那杨何是不是也可以来呢？”
　　“我？”被这样高傲的公主邀请算不算是一种荣幸？！
　　“她身体不好，要在家里休息！”杨何略显粗暴地打断夏颜一的回答。
　　“我觉得一姐姐看起来很精神啊，而且我是……我是真心喜欢姐姐的！再说，人多不也热闹些吗？” 姚奕委屈的小声咕哝着，转而又拉起杨何的手臂，精致的小脸皱成了面团，粉嫩的樱唇微微撅起，任谁都会心生怜惜。
　　“不行！”杨何的回答很是果决，甩开姚奕的手臂亦是果决。
　　姚奕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两湾盈盈秋水的眼眸里渐渐氤氲起一层水雾，怆然欲涕，欲语还休，仿若悲情女主似的无声的指责着男主的冷酷无情。
　　气氛开始变得尴尬，剩下的男女或立或靠，或淡漠或愤慨，或不屑或偷笑，倒没有一个上前安慰，空气里流动着诡异的因子。
　　真是一群古怪的孩子啊，夏颜一在心里哀叹，虽然她不怎么待见这姑娘，可也没必要把关系闹僵吧？
　　轻咳一声，摆出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别理他，他就那么个臭脾气，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他！”
　　无声……无声的抽泣……泪水静静地流淌在白皙的脸颊上……
　　夏颜一挠挠头发，笨拙的试图抹去女孩的泪花“别哭，别哭啊，我们家杨小弟虽然任性蛮横、脾气暴躁、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一点都不可爱，但本性还算善良，最看不得女孩子哭了，是不是啊，杨小弟？喂，说你呢，快来道歉！”
　　任性蛮横、脾气暴躁、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一点都不可爱？！
　　杨何嘴角抽搐，指节泛白，额上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脚下却没有动静。
　　夏颜一摇摇头，看来只有下猛药了“姚奕你放心哦，杨小弟一定会参加聚会的。”
　　“真的？”姚奕停止了抽泣，雾蒙蒙的眼睛不确定地望着夏颜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隐约可见未干的泪迹“一姐姐你保证？”
　　“倏”一道冰冷的目光狠狠地剐在夏颜一身上，终于有反应了么？
　　“嗯，我保证。”
　　“太好了，我就知道一姐姐最好了！那……那一姐姐你去吗？”
　　“你们同学聚会，我就……”
　　“去”杨何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夏颜一身边，轻搂着她的肩笑得很无害“当然去！我和颜一一起去。”
　　“好，好” 姚奕的笑容有点僵硬。
　　夏颜一笑的亦很僵硬，连带着背都挺的僵硬，全身都绷的僵硬。
　　疼啊啊啊啊～～～死小子掐人也不带这样的！
　　一路无话，回到家杨何径直从冰箱里拿出瓶冰镇矿泉水咕嘟嘟的不知闷灌了几百毫升。
　　喝那么快估计矿物质还来不及吸收吧？夏颜一肉痛啊，浪费是可耻的，就算生气也不该糟蹋东西呀，到时候喝出胃痛受罪的还不是自己。
　　讪讪的关好门，夏颜一沉默地取出捎带手买回来的熟食准备放微波炉里加热一下。
　　良久……
　　“你就没什么好解释的？”
　　“解释？解释什么？你这个年纪就该和朋友多走动走动啊，不是说出门靠朋友，有朋走四方吗？”
　　“哼，难得你竟然关心起我的交友圈。”
　　“呵呵，以前是我做得不够，以后一定一定改进哈。”
　　“我不喜欢姚奕。”
　　“哦，但这不妨碍你和别人的交往。”
　　“我也不喜欢别人。”
　　“嗯……但这也不妨碍你和他们继续交往。”原谅她，原谅她，原谅她吧，天知道她在说什么。
　　“还有最后说一遍，我不是你弟弟！”
　　“哦” 夏颜一手上一抖，几滴鲜红的汤汁溅落在白色料理台上生生刺的人晃眼，于是她说出了让她后悔许久的一句话“可我是你姐姐啊。”
　　“你！”杨何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绞着夏颜一的，似是要绞出个洞来，似是要望穿她的心底。
　　“世界上有很多人可以是我姐姐，却唯独不能是你。你听好了夏颜一，我杨何喜欢你，从６年前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只喜欢你！”
　　空间好像突然变得安静了，静的听得到风吹发梢的沙沙响，听得到一下下的秒针走动，听的到彼此怦怦的心跳。
　　夏颜一扯动嘴角却怎么也挤不出一丝笑容，她只好佯装生气的捶了杨何一拳“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别在那自说自话了！”
　　“知道？！我就是太知道了！我喜欢你，喜欢的快要发疯了，你不知道吗？！颜一，我们交往好不好，好不好？”
　　“你还说！小心我告你的状！”
　　“你告吧，你告吧，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你！”
　　“嗡～”夏颜一头脑一片混乱，心一寸寸的凉了下去，真的无可挽回了吗？
　　“你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碗筷，试图用个过时的笑话隐藏内心的慌乱却蓦地被人抓住了手。
　　“放开！”
　　“不放！绝不放！”
　　夏颜一浑身僵硬，用力挣扎，奈何手脚却愈加冰冷无力，怒目而视看到的却是杨何眼底的恐惧无助。
　　“颜一，答应我答应我！”
　　“不行！”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往事历历在目，夏颜一痛苦地闭上眼睛。
　　“是”
　　“我不信！不信！你是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杨何的手转而扣住了夏颜一的肩膀，那么迫切，那么害怕，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我为什么要骗你！我只是你姐姐。”
　　“不是，我说了你不是！”
　　“杨何，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只好搬出去了。”夏颜一突然想起卢意走前那个隐晦的暗示，原来竟是这么明显么？
　　霎那阴霾昏天暗地雷电交加飞沙走石摄人心魄……
　　“我就那么让你讨厌？”
　　“不，不是的。”杨何周身散发出的那不符合年龄的苍凉让她惊惧，让她心痛“你对我很好，真的……就像亲人一样，像亲人一样……”她喃喃着“可你还只是个16岁的孩子，是我弟弟啊，我弟弟啊，学业为重你不知道吗？”
　　“我不在乎，不在乎！我这么努力的考上Ｋ大附中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能离你近点，离你近点！我多怕一个不留神，你就不是我的了！16岁又怎么了！16岁就没有资格喜欢你吗？你也不过就19岁……”
　　突然杨何顿住了，苦恼、迷惑、醒悟、不可置信、兴奋、喜悦一一从他眼底滑过。
　　“你不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的是不是？你在乎的是年龄？”
　　“砰”往昔的屈辱如海啸般排山倒海的要将夏颜一吞噬，她努力地，努力地想要抓住最后的浮木，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下一轮的侵袭中被打成碎片。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轻而易举地攻破她好不容易建起的防线，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残忍的血淋淋地戳穿她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不，她没有勇气再去面对同学鄙夷的目光；没有勇气再去接受那些询问，那些嘲笑，那些侮辱；没有勇气再让自己变一次鸵鸟，她不是圣贤，她做不到两耳不闻窗外事，最重要的是她又怎么能害了他！他甚至还没有成年，他有他的未来，有他的锦绣前程，她要怎么跟玉阿姨交待？怎么跟妈妈交待？怎么跟自己交待？
　　“颜一，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没关系，哪怕只有一点点就够了。”
　　“你不信我？我可以证明给你看的！”
　　“年龄不是问题，所有的都不是问题，我们能走下去的。”
　　“颜一，你说句话，说句话好不好？”
　　“颜一，我喜欢你……我……我爱你……”
　　…………
　　夏颜一浑身颤抖嘴里苦涩不堪，就算再怎么抬头也没法把泪水逼回心底 “杨何，你这是做什么！你要把我逼疯吗？”
　　那么忧伤，那么克制，那么痛苦……杨何明白了，他怎么会不明白她呢？
　　“颜一，颜一”他不断呢喃着猛地把夏颜一箍在了怀里“我知道，我知道的！”
　　一行清泪顺着少女的脸颊缓缓流下……杨何青涩地吻上了她的泪，她的眼，她的唇……
　　辗转缠绵，他细细描绘着她的唇，甜蜜混合着苦涩，欣喜混合着悲哀，真的就这样沦陷了吗？
　　不，不可以！夏颜一一个激灵抵住了杨何探入的舌尖，血腥在两人口中弥漫，他却依旧不放开她，她依旧逃不开他。
　　这个吻好长，长的仿佛要诉尽三生三世的情爱，长的直到两人都失去了呼吸……
　　“够了” 夏颜一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杨何，自己却踉跄数步重重地撞在桌脚。
　　“不要过来！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怎么能让他过来？怎么能再沦陷？
　　夏颜一逃也似的冲回卧室关上门。不要再想了，什么都不要再想了，再想下去会疯掉的！狠狠地摔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脑袋，这样就算哭也不会被看见，被听见了吧？
　　门的另一边，一个少年沉默地靠墙坐着，他把头深深地埋在膝间，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