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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七点五十，育才中学，七年级三班。
“班主任来了！班主任来了！”
很快，乱哄哄的教室安静下来。
扶念面无表情的走进教室，扫视一圈，在看到靠窗第三排的空位置时，好看的眉眼皱了起来。
“苗梦涵又没来？”
同桌点点头，小声道，“还没有来。”
扶念心头划过一丝不耐。这个苗梦涵，不过开学一个半月，已经是第四次不到校也不请假了。
扶念转身出了教室，一边翻看手机通讯录，一边下楼准备回办公室。
扶念拨出电话。
手机里的电话铃声从头响到尾，直至扶念走进办公室里，手机也终于传来“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扶念“啧”了一声，再次打了过去。
再次无人接听。
扶念心头的火一点一点的拱了起来。
办公室同事张老师笑道，“又不接呢？”
扶念狭长的眼眸一撇，“对，没接。”
“哪个学生家长啊？”
“苗梦涵家。”
张老师恍然大悟，“哦……她啊……”
紧接着，张老师又摇了摇头，“当班主任最怕摊上这样的学生了，三天两头不来，不来也不请假，打家长电话还从来都打不通。你说索性办个休学不得了？天天这样，也不知道是折磨了老师，还是耽误了学生自己。”
扶念没出声。
片刻，她站了起来，冲张老师道，“张老师，我上午的第三节课，你帮我看一下吧？”
张老师喝了口水，“小事情……你是临时有事吗？”
扶念一边拿车钥匙一边大步往出走，道，“我准备去家访。”
——
对照着开学时候登记的学生信息，扶念七绕八绕，终于找到了学生苗梦涵在花名册上填写的地址。
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家属楼，穿过熙熙攘攘的菜市场，贴满小广告的绿色铁门，出现在眼前。
扶念跟门卫大爷说清来意，在大爷的带领下，爬上四楼，来到了苗梦涵的家。
大爷指着铁栅栏门，“就是这家了，你这老师还挺热心肠嘞，现在这么关心学生的老师，不多见咯！”
扶念跟大爷道过谢，伸手敲门。
事实上她并没有用什么力气，这种老式的铁栅栏门，轻轻一碰，都会有很大声响。
所以很快，里面有拖鞋的声音传来，再然后，门打开了一个缝，漏出一双胆怯眼睛。
惊讶声从门缝里传来，“扶老师？”
开门的是苗梦涵。
扶念点头，“嗯，我来家访。”
听罢，苗梦涵赶紧打开了门，局促的站在一旁，让出过道。
扶念打量了苗梦涵一番。
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或许是订校服时候订大了，上衣垂在了屁股下面，显得空空荡荡。
——并不像生病了或者有事情的样子。
扶念尽量让自己更亲和一些，“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苗梦涵心虚的低下了头，右手紧紧抓着校服下摆，拧成一团，嘴巴紧紧闭着，也不说话。
扶念只好换了问题，“你妈妈在家吗？”
苗梦涵沉默片刻，神情犹豫，还是小声开口道，“我没有妈妈，平时都是我姐照顾我。”
扶念惊讶的微微张开了唇，“你花名册上填的监护人，苗意，是你姐姐？”之前很多次给苗意打电话，在偶尔接通的电话里，她都是直接称呼苗梦涵妈妈，对方也并没有拒绝。她一直都以为苗梦涵是随母姓。
苗梦涵小声道，“是的。”
扶念转念一想，可能确实父母走的比较早，只能姐姐当监护人。这么一说，她这个学生还挺可怜。
想到这里，扶念默默叹了口气，连带着语气温柔了几分，“那你姐姐在不在家？”
苗梦涵飞快的瞄了扶念一眼，又低下了头，“在家……您进来坐会儿吧，我这就喊我姐起床。”说着，苗梦涵转身朝里面走去。
扶念跟着进了屋里。
大约是朝向原因，再加上窗帘拉的严实，房子里黑漆漆一片，根本看不出来是太阳正当头的白天。
借着微弱的光线，扶念大概能看清是个两室一厅的老房子，进门是客厅，右手边是阳台，阳台的角落里堆满了杂物，甚至于溢出到了客厅的位置，看来平时没有人上门，所以才能堆的这么随意。
属于老房子特有的潮味儿萦绕在扶念鼻尖，然而，更让人忽视不掉的，是浓烈的发酵过的酒味。
随着味道看过去，在老式电视机旁边的桌子上，扶念隐约看到了东倒西歪的酒瓶，红酒啤酒白酒都有。
唯一的亲人还是个酒鬼，扶念越发觉得她这个学生可怜。
才12岁的年纪，除了无力承受，还能做些什么呢？
苗梦涵进的是西边的那个房间，扶念听着房间里面嘟嘟囔囔的，站在客厅进门处，耐心等待着。
过了好大一会儿，房间里才出来一个女人。
穿着吊带裙，勾勒出身体的曲线，头发被随意挽在头后，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房间的采光并不好，窗帘没拉开，主人也没说要开个灯，就在这昏暗里，扶念终于见到了这个麻烦学生的家长。
许是宿醉的原因，女人的精神状态很差，但是仍旧能感觉出来，这是个很漂亮的女人。
并看不清五官，但是她的一举一动，都有着凌乱的美感。而这份美感，在晦暗光线下更被放大了几分。
扶念率先开口，“你好，我是苗梦涵的班主任。”
女人赶紧迎上前，声音轻柔，“你好老师。实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随着女人的靠近，扶念鼻尖萦绕着一阵阵脂香。
很香，但是并不会觉得腻，刚刚好。
像是小时候邻居家的温柔姐姐身上的香味。
心思只是这么一转，这与今天的家访并无任何联系。
于是扶念直接进了主题，“是这样的，梦涵姐姐，我今天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苗梦涵的情况，比方说，她为什么总是三天两头的不去上学？是厌学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女人仿佛惊醒了一般，“啊对哦……今天是周一啊……对不起老师，我又忘了。”女人似乎是有些难为情，停了一瞬，继续解释道，“是我没给梦涵钱，可能她没钱坐地铁，才没去学校的吧。”
扶念有些无奈，“今天是您宿醉没醒，没给她钱。那之前呢，之前的几次，都是什么原因？”
女人似乎陷入了沉思，“上次好像是我吐了不舒服，她在家照顾我。上上次，好像是国庆节调休，我们不知道那天要去上学，后来才知道的。”
扶念忍不住打断，“不知道那天要上学？平时节假日调休，上课安排，我都有发在家长群里！”
女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群消息太多了，我就给免打扰了，所以没注意到群里的消息。”
扶念心头起火。苗梦涵那么乖巧的一个小孩，投胎在这样的家庭里，真是造孽。
“就算有事情没去学校，你也可以跟我请假说明情况的，可是你从来没说过，甚至于，我每次给你打电话，经常就没人接。”
这次，女人解释都懒得解释了，直接赔笑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啊老师，给您添麻烦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扶念在昏暗光线里叹了口气。
她想到了同事经常说的那句话，“你以为问题学生毛病很多，其实，他才是家里问题最轻的那一个。”
可是，扶念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苗梦涵她原本可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苗梦涵才12岁，七年级，这个时间不去学习，她会被耽误你。说句不好听的，现在都普及九年义务教育了，她再这么耽误下去，那她就是个文盲。”
女人声音温温柔柔的，配合极了，“老师您说的对，我会注意的。”
女人简直是太配合了，配合到，扶念明显能感觉到是在敷衍——就差把那句“老师你赶紧走吧”说出口了。
这鸡同鸭讲的感觉，扶念觉得烦躁极了。
来家访的一腔热血，顿时凉了个透。
她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只是个班主任罢了，又不是苗梦涵她妈，反正她该尽的责任已经尽到了，剩下的，都是学生自己的命。
“那行吧，我也不多说了。你作为监护人，希望以后多上点心。”
说着，扶念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拿出来一张纸，“这个是家访记录表，麻烦你在监护人这个地方签下字。”
女人接过纸和笔，语气有些疑惑，“您刚才说在哪儿签字？我没看到。”
扶念指了指纸的右下方，“那儿。”想了想，又道，“把灯开了吧，光线太暗了。”
不等吩咐，一旁的苗梦涵，小跑着去开了灯。
“啪嗒”，灯亮了。
女人低头，迅速找到了位置，认真的写着自己名字。
扶念借着灯光，看过去。
二十七八的女人，一条浅绿色睡裙慵懒的贴在身上，随着写字的动作而轻轻摆动，显得单薄而柔软。
几缕碎发没有挽住，在白皙的颈侧来回晃动。女人眉头微皱，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打下阴影。
灯光从身后打过来，显得耳垂晶莹透亮，像温润洁白的玉。
此刻，扶念终于看清了女人的脸。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难以置信的确认。
“……苗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