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将度》小峰峰大人

3、搬出寝室 来，看看囧

　　将养了一周，囧哥终于出院了。学校要叫家长来，要求签承诺书，学生出现任何问题，都与学校无关，并且，搬出寝室。否则，建议休学。
　　“他不要念了！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供他念书，他那个废物，挣不来钱还要自杀！让他去死吧，让他去死吧，跟他爹一样，都是挨千刀的！他怎么没死成？谁救的他，谁让你们救的他！他死了我就清静了！。。。。。。”老曾才说了一句，囧哥的妈妈在电话那头就嚷了起来，而且，看样子，不会给囧哥签字了。
　　老曾对囧哥其实还挺好的，毕竟，囧哥是他这一批学生当中成绩最拔尖的，也是最有希望跟他读博的。老曾跟校领导求情，给囧哥做担保，可是校领导的思维很清晰，只问了老曾一句话：“真出事了，你能保证家长不来学校闹吗？”老曾不能。没办法，老曾只得找囧哥谈谈，让他再争取下他妈妈。
　　“嗯，我跟她说吧。”囧哥答应着。
　　囧哥握着电话，很久，都没有播出去，他真的不愿意去面对他的母亲，一想到她的抱怨，她的牢骚，她的谩骂，她的哭嚎，他就心悸。
　　算了，不念就不念吧。
　　寝室没人，囧哥想去沈徇的寝室坐坐，他不想一个人待着，太静了他怕自己会胡思乱想。囧哥找了副扑克，说找沈徇，顾砚他俩斗地主，一进门，就看见了自己的行李箱立在柜子旁。不觉愣住了。
　　“囧哥，你住院这几天，我把你放在曲江宁那儿的东西收拾回来了，忘了告诉你。”沈徇赶忙说。
　　“哦，谢谢啊，反正我过两天就要走了，收拾回来正好。”囧哥扯着嘴角笑笑，有些勉强。
　　“去哪儿？”顾砚问。
　　“不念了，出去找工作。”囧哥的笑容僵在那儿，眼看着就挂不住了。
　　沈徇和顾砚，都知道学校的处置，但谁也没觉得这事儿有多大。家长来签个字，自己再租间小公寓，就结了呗，不成想，囧哥居然因为这点儿事，就要退学。
　　“别啊，囧哥，我正打算搬出去跟你一起住呢，房子我都找好了。”沈徇把囧哥揽到自己身边，让他坐在床上。
　　嗯？顾砚一双凤眼几乎要瞪成半圆。
　　“不麻烦了，我妈，她，不给我签字。。。。。。”囧哥声音很低。
　　“为什么？”沈徇简直要跳起来。沈徇跟囧哥很亲近，知道他家里条件一般，父母也不很和睦，但没想到，竟如此苛待囧哥。
　　“那你呢？囧哥，你想念吗？你要想，我就帮你想办法。”顾砚直接岔开了沈徇的话，阻止他去戳囧哥的伤疤。
　　“我。。。。。。”囧哥有些迟疑。
　　“囧哥，只要你想继续读，我就有办法，但你得告诉我实话，你真的想读下去，想活下去，我才能出主意。”顾砚盯着囧哥，等他的保证。
　　“这还用问吗？肯定的啊！”沈徇不愿意让顾砚这样逼迫囧哥。
　　“用问”顾砚斩钉截铁地说，丝毫不留余地。
　　“我想念下去。。。。。。”囧哥终于承认。
　　“那么听我的吗？”顾砚问。
　　“听”囧哥答。
　　“顾爷，我求求您了，快说吧，什么招？我要急死了！”沈徇催促。
　　“你告诉你妈妈，她来给你签了保证书，你给她五千块钱。”顾砚说。
　　“可是我没有钱啊，我考研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出的，花的打工和奖学金的钱，我哪有钱再给她。前两天她跟我要钱，我还说没有来的。”冏哥有些为难。
　　“告诉她，你有，让她来。”顾砚认真地说。
　　“那她来了拿不到钱，她会闹的。”囧哥皱着眉，有点担心。
　　“听我的，给她打电话，就现在打，不管她说啥，你就说一句话，让她给你签字，之后你给她五千块钱！”顾砚和沈徇都等囧哥打电话。
　　“我说三千行吗？三千，我过些日子能攒攒。”囧哥弱弱地问。
　　顾砚简直被气笑了，说，“你要是觉得，你妈能为了三千块钱来一趟，那三千也行。”
　　囧哥终于给家里打了电话，不出意料，被他妈劈头盖脸一顿骂，好在顾砚教了，只说给钱，他妈妈犹豫了下，觉得三千太少，还要搭上往返路费，不划算，还是跟他要了五千，才肯来签字。
　　囧哥妈妈在金钱的感召下，很快赶到了学校。她是个瘦小的女人，干枯的头发烫了细小的卷用皮筋扎在后面，侧面看就像个字母Q，穿了个粉白色的衬衫，一条印花的包臀裙，两条干瘪的细腿死鱼肚一样的白。见了囧哥，先是数落他不争气，再就抱怨自己命苦，男人和儿子都是白眼狼，花她的钱，她老了要无依无靠。。。。。。涂着牛血红的薄唇飞快地张合，让囧哥觉得有些头晕。上午把承诺书帮囧哥签好了，她便催促囧哥赶紧把钱给她，准备拿钱走人。囧哥把带她到饭店，让她吃饱了再拿钱走。
　　“呦，阔气了啊，前几天跟你要钱还说没有。”俩人点了四个菜，囧哥妈看着菜单说。“跟别人借了点，我慢慢还他。”囧哥解释到。
　　“瞧你这吃穿用度，可不像没钱，你妈在家吃不上饭，你在这下馆子，还跟我哭穷。”囧哥妈白了囧哥一眼，眼角皱纹深刻。
　　囧哥觉得，他的妈妈真的可怜，以至于那悲苦和辛劳，都记录在了脸上，那么多，那么深。
　　“快把钱给我吧，没功夫看你这丧气样。”她催促着。
　　出了饭店，囧哥把钱掏出来，刚要递给他妈，就被身后一个穿得像小开的大高个儿夺了去，跟上来的五六个男人把他们母子围在了中间。
　　“哎，你们干什么抢钱啊，我要报警！”囧哥妈尖叫起来。
　　“快报！你儿子欠我们三万多，拖了这么久了，你不报警，我们也要报警。老六，报警。”小开回身对身后的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说。
　　“什么欠你们钱啊，你们说话要讲证据的，我儿子好学生的，怎么可能跟你们借钱？！”囧哥妈妈的声音很大，但听得出是慌的。
　　“你儿子好学生，架不住有个赌鬼的爹，不跟我们借钱，你以为他给你们的钱都是哪来的？！少他妈废话，赶紧给老子还钱，要不就上局子待着吧。”小开掏出根烟。
　　“我去筹钱，我去筹钱，你们别报警，我这就去筹钱。”囧哥妈慌张地说。
　　“想走？！我好不容易堵到你，哪那么容易走。”小开把手按到囧哥妈妈肩上。
　　“他欠的钱，你找他，你找他，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我跟他已经没关系了！”囧哥妈妈赶忙撇清关系，把自己择出来。
　　“你们放了她吧，我跟她，确实没关系了，你们放了她吧”囧哥失声痛哭。
　　“那你跟我们走吧。”几个中年北方大汉逮过囧哥，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囧哥带上了车。
　　囧哥妈迅速逃了，直到上了返程的车，才缓过一口气，啐了一口，“真他娘的晦气。。。。。。”
　　“顾爷，你可真行，这招都能想出来！”回到寝室，路野就迫不及待地说。路野今天带着厂里的工人飙了这么一出大戏，相当兴奋，感觉自己就是个影帝。
　　“这也是没有办法，难为囧哥了”顾砚勉强笑笑。
　　“囧哥，别难过了。。。。。。”沈徇把囧哥搂在怀里安抚着。发生了这样的事，眼见着自己的母亲，跟自己撇清关系，搁谁都是难受的。沈徇像照顾孩子一样，用手在囧哥头上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知道，当时囧哥是真的哭了，那不是戏。
　　“顾爷，其实真给他妈点钱，也能把这事办了，为啥一定要这样呢。”路野财大气粗，觉得给点钱也无妨。
　　“这次给了，以后会变本加厉。”顾砚有点无奈。
　　“顾爷，你怎么知道囧哥他妈妈不会报警啊？”路野追问。
　　“猜的”眼看着囧哥情绪越来越低，顾砚觉得路野这情商和智商可能都变成身上的腱子肉了，长实诚了。
　　正当顾砚想安慰囧哥，说点什么的时候，沈徇给囧哥擦了擦脸上的泪，在囧哥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操了，这什么情况？！”这一口下去，所有人都呆住了，还是路野先反应过来。
　　“我去洗把脸。”囧哥从沈徇的怀里挣出来，去了水房。
　　“我。。。。。。脑袋抽了”沈徇有点尴尬。
　　只有顾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徇之前说过有喜欢的人，而且，没跟他商量，就在外面租了房子，这不是沈徇的风格，沈徇以前是什么事都会跟他商量的，今天抱着囧哥安慰他的样子，能明显看出沈徇的心疼，而且，亲囧哥的那一口那么自然，一点不别扭，一点不违和，难道沈徇喜欢囧哥？沈徇喜欢男人？
　　这件事后，顾砚知道，他跟囧哥的关系注定越走越远了。虽然名义上，他帮了囧哥，但是，人心就是这样，谁愿意自己的妈妈被人设计？！谁愿意把自己的家丑铺到台面上成为别人的谈资？！如果他只是点到为止，大家帮囧哥凑点钱，囧哥会很感激他，哪怕是后面要面对家里没完没了的压榨，也好过现在这样，当着同学的面，被划清界限。
　　顾砚知道自己越界了，手伸得长了，下手又太狠了，或许，不光是囧哥，连沈徇都要在心里怪他吧。。。。。。。顾砚有些懊恼。
　　仅两天，沈徇和囧哥就搬到了新家。一室一厅，厨卫齐全，面积不大，看着简单整洁。顾砚没问沈徇为什么搬出来，沈徇没跟他说，他就姑且认为是沈徇想要帮助囧哥，毕竟囧哥身上没什么钱，租房又是笔不小的开销。只是，他不知道，沈徇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囧哥已经这样亲近了。
　　虽然沈徇这样，不打招呼就要搬走，让顾砚有些不快，但还是给他准备了礼品，恭贺他有了安乐窝。顾砚送他的是一个淡蓝色，点缀着繁星的窗帘，上面是顾砚给沈徇提的字：“流星透疏木，走月逆行云”。
　　顾砚虽然是个工科生，但很多时候都很文艺，对于笔墨纸砚更是讲究。因为顾砚的鼻子过于灵敏，所以他用的墨，都是调了白葡萄酒的，有时顾砚还会稍微勾兑点香水，风一吹过，便散出薄薄淡淡的香。
　　愿沈徇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