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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而不得 囧哥自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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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黑沉沉的,仿佛是云层压到了地面。树林黑魆魆的,四周没有一点风,空气又浓又热又闷,胶凝起来。沈徇站在一条小路上,像个幽魂,漫无目的地走着,沈徇的前前后后,浮了些人头,在黑暗中,一颗颗晃过来,晃过去,这边浮着一枚残秃的头颅,那边飘着一绺麻白的发鬓,面容模糊,眼睛像一个个深黑的洞。
混沌中,沈徇看见一双被渴望,祈求,疑惧,恐怖,炙得发出碧火的眼睛,那眼睛如同两团火星子,落到沈徇的面上,灼得他发疼.沈徇感到不安,感到心悸,却无法回避那双眼睛,那双炯炯的眼睛,那样的执着,那样的急切,好像在拼命向沈徇探索与恳求什么.
沈徇认得,那是顾砚的眼睛.
顾砚忽地转身奔逃,沈徇便不顾一切向那个虚飘的背影追去,沈徇一跃而起,扑向那个背影,却直坠山崖,那背影,在空气中散开.....
“啊......\"沈徇猛然惊醒,心抽搐着.满地刺眼的阳光,已是中午,房中热气沸腾.背上的汗水一条条流下来,像许多虫在上面爬.望向旁边,顾砚睡得香甜,面朝墙,留给他一个背影.顾砚的骨相很美,见到他,沈徇才真正理解了”美人在骨不在皮”.
那时沈徇考研归来,第一次走进这个寝室。
沈徇记得,当时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映入眼帘的是挂着的,堆着的,各种衣服,裤子,额。。。。。。还有内裤。
大约十五平米的双人间,两张床并排放着,一张床上堆满了杂物,顾砚就睡在另一张床上。侧卧着,被子仅搭了一点臀部,露出整个脊背直到股沟,在太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莹润的光,白得有些剔透。。。。。。两条长腿一条弯曲,另一条伸得笔直,简直要伸进沈徇的心里。。。。。。
沈徇灌了几口水,摸出枕边的折扇,猛地扇了一阵儿,才缓过了一口气.这把折扇,是顾砚送他的见面礼,扇面是四个大字\"天凉如水\",扇底是几支修竹,衬着\"快意当前\".天凉时,谁会拿出扇子,而沈徇也从不曾做到哪怕一时的”快意”,一反一正,都是奢望.
那天顾砚问他要写什么,沈徇说天热,写个凉快点儿的,于是,顾砚便在扇面写了\"凉\",扇底写了\"快\",沈徇当时觉得太傻了,白瞎了顾砚这一手好字,死磨硬泡让改了,现在想来,竟觉得不如\"凉快\",哪儿凉快哪儿呆着,挺好......
昨天夜里,囧哥自杀了.
囧哥是对门寝室的学霸,来的时候专业课和总分都是全校第一.真名叫李成儒,因为长了一张国字脸,眼角下沉,看起来就像汉字的\"囧\",大家都叫他”囧哥”.囧哥身材瘦小,典型的南方人体态,看着干净又斯文,比沈徇这些北方男人多了几分秀气。囧哥的脾气也很好,谈吐文明优雅,连个脏字都不带,见谁都笑呵呵的,人缘挺好。沈徇心烦的时候就爱跟他待着,觉得轻松,没有压力.沈徇说,囧哥就听着,沈徇不说,囧哥就陪他枯坐着.
这些天,沈徇都处在一种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了的状态之中.心里的火,把他周身的血都烧成了蒸汽,要从七窍喷出来了!昨天起夜,看到囧哥寝室灯还亮着,就想找囧哥待会,.结果看到囧哥手垂下来,血流了一地,头歪在一边,脸色青黄,已经没有了意识.
沈徇赶紧跑回寝室,叫了顾砚,又给吴天打电话,托关系,才把囧哥送进了医院.折腾了一晚上,囧哥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沈徇简单冲了个澡,直奔校医院.
虽然他们学校一般,但是医院非常好,是全国重点医疗科研单位之一, 里面的医护人员都是高水平高资历的,很多退了休的高级干部,都在他们校医院就诊.
吴天就是这儿的医生,博士毕业,正儿八经的天之骄子.
五年前,沈徇高考后参加体检,其中一项是要检查有没有痔疮之类的隐疾,他就遇到了吴医生。在沈徇背对着吴天脱了裤子弯下腰,进行那项至今让沈徇无法直视的检查的时候,吴天似有似无地对着他那处吹了口气儿,害得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起了反应。
吴天还一本正经地夸他,“很敏感,很健康”。
这五年里,吴天时不时就向沈徇示好,给沈徇开了很多方便之门。说实话,沈徇并不讨厌他,吴天长得很帅,187的身高,头发浓密,两条粗黑的眉毛上扬,鼻子英挺,穿着白大褂,相当养眼。吴天对他的暗示,也都是点到为止的,从不纠缠,总是在沈徇需要时给予恰到好处的帮助。沈徇内心是感激他的,并且把他当朋友,甚至是当师长。但是,沈徇总觉得自己和吴天之间隔着点什么,差了点感觉,没有那种想要把对方拥入怀里,放进心里,甚至吃进肚子里的欲望,所以并不能爱他。
而每次,沈徇看到顾砚,都会觉得饿,甚至觉得馋。
第一次见了顾砚的背,沈徇的脑子里便轰然闪现一个词“赤裸的羔羊”!下腹的火,升腾而起,烧过他的胃,他的胸腔,沿着他的食道攀爬向上,让他喉咙干哑,眼睛灼热,刹那间迷了心智。。。。。。以至于在顾砚转醒的一瞬间,落荒而逃。。。。。。
沈徇到医院时,囧哥已经醒了,吴天正陪着他。把饭递给吴天后,沈徇又是对他千恩万谢,表示等囧哥出院了,大家再隆重致谢。没有吴天,囧哥这条命可能已经扔了,校医院没有急救车,是吴天半夜赶来做了急救,虽然吴天说,他是医生,救人是应该的,但沈徇还是觉得自己欠了他。如果吴天对他没有那么点意思,他或许也不会多想,但沈徇天生不是一个会装糊涂的人,所以自己担了这份人情。
囧哥惨白着一张脸,只求着沈徇帮他去找曲江宁,说想见见她。
“找她干什么?!她那么对你?你差点丢了命!”沈徇打心里挺烦曲江宁,即使没这事,他见了曲江宁都是绕着走,看不上。
“我想见她,有些事,我想问问清楚”囧哥低声下气地求着。
“行,我去找她。”即使心里一万个不乐意,沈徇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拗着囧哥。
曲江宁是他们学校旁边花店的老板,三十岁左右,在他们学校是个风云人物。家境好,父母都是体系内的高管,人漂亮,身材窈窕,干练又妩媚,不少男生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囧哥就是其中之一,对她一见钟情。而让她格外出名的,却是她的名声。这人风评不好,很多人传她“人尽可夫”。沈徇大学期间,经常见她穿着吊带背心晨跑,胸脯呼之欲出,一荡一荡的。那些传闻中的风流韵事,沈徇无从考证,曲江宁也不曾做过什么勾引沈徇的事,但是为了避免成为传闻中的主角,沈徇还是躲她远远的。
花店没人,沈徇不得找到了曲江宁的公寓。之前找囧哥,他来过几次,每次来,不是看到囧哥赤着脚跪在地上擦地,就是在厨房收拾卫生,之后囧哥再叫他,他也不去了,他不愿意看囧哥那卑微的样子。
开门的是个高大的男人,仅围了条浴巾,胸膛腹部肌肉健硕,像堵肉墙。
“我找曲姐,有句话想跟她说”沈徇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出来。
“进来吧”肉墙没好气儿地说。
“找我什么事儿?”曲江宁披了个红色的丝质睡袍,腰带虚系着,露出由脖颈向下的一条雪白。
果然是。。。。。。
“曲姐,囧哥昨天夜里自杀了”沈徇说。
“死了吗”肉墙问道。
“已经抢救过来了”
“他自杀,跟我说什么?”曲江宁半晌才问。
“他想见见你”沈徇强压住满腔的火气。
“有什么可见的,告诉他,我跟他分手了,让他别再来了!”曲江宁漫不经心地说。
“他差点就死了,就想见见你,相处一场,你就这么忍心吗?”沈徇很是不忿。
“你没事就走吧,顺便把他的东西给他拿回去。”曲江宁拉出来一个皮箱,里面是囧哥的衣物。
沈徇托着囧哥的箱子,从曲江宁的公寓出来,一步步地挪着,像刚跑完五公里,每一步都沉重拖沓。
他是眼看着囧哥爱上曲江宁,一步步地走向深渊的,这样的结局,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天他们和曲江宁擦肩而过,囧哥的眼睛就挪不开了。尽管沈徇把她的那些传闻都告诉了囧哥,囧哥还是一头扎进去,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囧哥追她的方法很笨拙,三斤瓜子,用手剥了整整一个星期,装了满满一大盒,她成了他的女朋友。
沈徇觉得,如果换了是别人,根本不用那么费劲,曲江宁都要倒贴的。
自打跟曲江宁在一起,囧哥简直变成了囧嫂,洗衣服,做饭,收拾屋,所有的活全包,在曲江宁面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已然忘了自己还是个人。前些天,囧哥还跟沈徇说,曲江宁爱吃他做的剁椒鱼头,他原本是不会做菜的,为了讨曲江宁的欢心,学了好久,终于得了表扬。囧哥说这话时,兴奋得像个孩子,让沈徇有些心疼。
其实,自己或许还不如囧哥吧,至少,囧哥竭尽全力地追求了,而他,只能把对顾砚的感情藏在心里。他陪他打球,给他擦汗,帮他提鞋,为他揉腿,唯独不能爱他。
顾砚是个正常男人,跟他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