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秘密，不想告诉你》雨后柠檬

4、插班

　　说起三中高一九班的姜轻波，最近在校园里可真是出了点小名。刚刚过去的五月份全国作文大赛，姜轻波吊车尾、不好意思地拿了一个一等奖。
　　也不能说这奖项注水了，毕竟姜轻波的语文功底还是很不错的，但这次确有点走运的嫌疑——一等奖一共选六名，她本来只能排上二等奖，结果一等奖最末的那一名临到颁奖惹到一个抄袭风波，最后由她顶上，成了一等奖。
　　甭管这中间有什么插曲吧，姜轻波拿了这个全国的奖项，在市里是头一遭，还是蛮受瞩目的。校报访谈上了好几次不说，连市教育台也找她做了一个小采访，一夕之间轻波成了一个小名人。
　　不过对于她自己来说，得不得奖啦、荣誉啦并不是那么重要，她高兴的是，凭这块敲门砖，她终于能够让身在教育局的小姨夫帮她办转学的事了。
　　说起这座城市的两所重点高中，一中是绝对的佼佼者，再来就是三中了。几乎全市的尖子生都被这两所学校瓜分，当然，一中里的更是尖子中的尖子。姜轻波当年中考，本来第一志愿报的也是一中，但是阴差阳错的，物理最后一题卡了壳，就差了三分与一中失之交臂。
　　尽管三中也是非常不错的学校，在这里的一年时间姜轻波混的是如鱼得水，但她始终没有放弃想去一中的念头，在打听到小姨夫的大学同学正是一中校长后，更是缠着小姨夫不放，希望能够瞅一个机会转过去。
　　不过，考一中时难，想转学去一中也不是一件易事。虽说一中里绝大多数是靠成绩考上的，可也不乏一些走后门之流，再加上近几年教育局倡导的“素质教育全面开花”，所以想转去一中必须得有点小门路才可以。
　　要么就是拿钱砸——给学校捐助笔不菲的教育基金，校长美其名曰“借读生”给塞进班里；要么就是艺术生体育生等特长生——而这，轻波不符合标准；最后就是拿下过全国比较有影响力的奖项——作为特招生，日后能把这荣誉加到学校身上，比如“我校某某同学在某某某竞赛上喜摘桂冠，为母校争光”之类的。
　　轻波正是得了消息后打了这个主意，她成绩不错基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偏科，除了物理学的稍有吃力外，其他都差不多。但是说到要拿全国竞赛奖项，最快捷、也是她最拿手的，只能是学的最好的语文，参加作文比赛了。
　　她从过了寒假就开始着手准备作文比赛的事，花了不少时间精益求精，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的让她碰上了。
　　“喂？轻波啊，我是小姨夫。你的事情我帮你办成了。”暑假快结束的前几天，姜轻波终于接到了小姨夫的电话，听到“办成了”三个字彻底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小姨夫，谢谢你，我替我全家谢谢你。”轻波高兴地就差在电话这头跳起来。
　　“自己人客气什么。”小姨夫说：“你这事啊，本来不难办，你成绩一直都很好，当初考一中就差三分，我和我同学说一说倒也不难。就是你好端端的，得了个作文一等奖，偏要转去理科班，还指定要去理科尖子的三班，人家都问我你是不是报错了。你说说你，怎么想的啊？”
　　姜轻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当然不能和小姨夫说出心里的小盘算，这个秘密就连她自己的父母都不知道。
　　“这个三班的学生都是暑假分班前考试选拔上来的，一个班就那几十个名额都要挤破头了，幸好有一个学生考上了但是家长工作调动调去北京，孩子也跟着转学了，不然你可太为难你小姨夫咯。”
　　“谢谢小姨夫，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还是你面子最大，要不然别说我得这样一个奖，就是十个都转不进一中三班。你是咱们家最厉害的人了。”轻波嘴甜，开心之下抹了蜜的话不要钱一般往外吐，直把小姨夫听得心花怒放。她自然也是知道，如果不是小姨夫和校长关系铁，恐怕就是再多几个名额也轮不到她进。
　　挂上电话，轻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半年多以来的坚持终于没白费：“真是把所有的好运气都用在转学上了。”她自叹道。
　　想着前段时间还因为她转学选班选理科班一事，和爸妈闹了一场革命，他们也不愿意她办住校，觉得她自己肯定照顾不好自己，差点双方闹冷战，哄了好久求了好久才答应。
　　关于爸妈的过度保护，轻波心里明白，小时候的那段经历让他们太害怕失去自己了，他们恨不能把所有对女儿好的东西统统堆在眼前，即使一开始他们不能认同她选择学理，最后还是会拗不过她的。
　　书桌抽屉里是姜轻波最宝贝的一个盒子，她将盒子打开，里面珍藏着一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徽章。
　　那是一名宇航员的徽章，徽章上泛着金属光泽，微微的，淡淡的，在轻波心中最柔软的角落一直温暖着她。
　　她不知道抚摸过多少遍，徽章背面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刻着两个字母：GY。如果不是观察很仔细的人，恐怕很难发现。
　　顾衍，顾衍。
　　轻波轻轻地念出声来。这个一直刻在心上的名字，是她最执着的坚持。
　　是了，即使是爸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费尽周章也要转去一中，还以为她是因为此前中考失利不甘心的关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轻波自小以来就是一个很有自己主意的孩子，他们不知道她的秘密——因为顾衍在一中，而且还在一中高二三班。
　　顾衍，如果再遇到，你还会记得我吗？
　　轻波悄悄在心中发问。没能考上一中的那一天她大哭了一场，后来趁着开学新生报道，混进一中去偷看顾衍，这实在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真不像是她干的事。就为这事，她还被妈妈一顿数落——因为一中三中同一天报道，她溜去了一中自己没去三中报道，被老师一个电话打去告了状。
　　可是轻波知道，无论她得付出什么代价，在看见顾衍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值得。漫长的时间早就改变了彼此的样貌、认知，但被别人一喊，她就知道，回头的那个高高的少年就是记忆里的人。
　　不过那天姜轻波根本没有勇气、或者羞于与顾衍相认，她实在没脸去问顾衍——嘿，你还记得我吗？毕竟她没考上一中没有底气，也早就改了名字变了样子，顾衍不可能认出她来。
　　她甚至丢人到一瞧见顾衍走过来，就紧张地低头系鞋带，她穿的一脚蹬球鞋，见了鬼才会有鞋带！而且顾衍根本就当她是空气，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
　　她不敢保证，如果告诉顾衍，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顾衍会对她如何？是早早就忘了她？还是继续生她的气不想搭理她？
　　“算了算了，别想太多了。”
　　轻波自言道，把徽章仔细摘下来，别在她紫色的背包上。她决定这个秘密还是不要告诉顾衍，起码在目前是不适合向顾衍坦白一切的。
　　就从同学做起，然后再是朋友，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好了。这么久都等了，她也不差再等等。
　　*****************************************
　　轻波是在真正开学的第二天去一中报道的。因着第一天还有一些手续需要她自己去办，学校也要给她协调宿舍，等到她去报道的时候校服、宿舍、书本都已经发给她了。
　　轻波早上五点就醒了，兴奋、忐忑、期盼……各种复杂情绪混杂在一起 ，她太渴望这一天了。她早早将校服穿上，将背包里的书又检查了一遍，还有要带去宿舍的行李。
　　她拿出手机，给好友李萌发了一条短信:亲爱的，待会一中见。
　　李萌是她初中时期的好友，知道她对于考一中一事特别执着，自然也是知道顾衍此人，高一这一年李萌是姜轻波打入一中内部最好的情报员。此次她能够洞察前情，在暑假刚放几天就知道顾衍被三班录取就是李萌的功劳。
　　可惜的是，李萌高二分科选择的是文科，否则她俩倒是又凑到一起去了。不过李萌对于轻波与顾衍过去发生过什么并不知情，还以为轻波只是崇拜顾衍学习好人又帅，毕竟在初中时期顾衍的大名在各个学校就广为流传，以至于中考顾衍压根就没去，直接被一中提前招走了。
　　姜轻波是初二下学期才转去李萌所在的初中，在此之前她一直在小县城里，能在短时间之内与李萌打成一片可见轻波着实招人喜欢。
　　几乎是心中怀揣着一百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姜轻波稀里糊涂被家长送去了学校，认过宿舍又被交代了一番之后，她才跟着班主任张老师进教室，这时已经是第三节课了。
　　“安静了安静了，我有件事情要宣布。”张老师领着姜轻波进入教室：“从今天起，新转来一位同学，叫姜轻波。咱们班呢，也是一个新组建的班级，虽然大家高一时可能有些已经认识，也有些不熟悉，这都不要紧。我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之后，咱们班一定会是最团结、最好的三班。好了，我其他的不多说了，姜同学，你自己做个自我介绍吧。”张老师把讲台让了出来。
　　姜轻波刚站在讲台上，就看见靠窗边的顾衍，明明大家都穿一样的校服，偏就他显得不同。
　　轻波有些紧张，顾衍没有看向她，她有一瞬即逝的失落。
　　“大家好，我叫姜轻波，你们可以喊我轻波。我是从三中转来一中的，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希望大家可以多多帮帮我，谢谢。”
　　可能因为高二三班也是新组建不久，都是高一每班考进来的几个尖子生，彼此还没形成什么小团体，大家对于姜轻波这段简短的介绍倒是挺捧场，掌声很热烈，这多少缓解了一些轻波的紧张心理。
　　“好了，姜同学，倒数第三排有个空位，你就坐在那里吧。这几天多和同学熟悉熟悉，不懂不知道的就问大家，来问我也行。你会很快爱上咱们班的。”张老师扶了扶眼镜：“我们现在开始上课，大家翻开书本第三页。”
　　轻波向台下微微鞠躬表示感谢，她顺着张老师说的位子找过去。倒数第三排的空位……居然是顾衍斜对面的位置！
　　轻波努力平复心情，她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这是她第一次离顾衍那么近，坐在座位上尽管看不见顾衍，但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这让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节课张老师讲了什么，姜轻波压根就没听进去，她机械地翻着书本抄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笔记，挺过了这煎熬的四十分钟。
　　好容易挨到下课。第三四节课正好是课间操时间，操场上运动员进行曲的音乐一响，代表大家都要去集合做操。
　　所有人都一水地往外涌，轻波毕竟还不完全熟悉一中的各种环节，即便是熟悉她这种人在曹营心在汉的状态也会慢半拍，她起身踉跄了一下，不小心脚往外踏出了一步，偏巧踩到一个人的脚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轻波赶紧道歉，顺着被踩脏的球鞋往上一看，竟是顾衍！
　　姜轻波恨不能此刻拿把大锤子将自己砸进地里，顾衍干净的球鞋上她的半个脚印显得特别突兀。
　　“对不起顾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被凳子绊了一下……我……我……”姜轻波我我我个不停，平时伶牙俐齿少有对手的她在顾衍面前只能吃瘪。
　　“你认识我？”顾衍挑眉。大概是觉得一个转学生能准确喊出他的名字有些奇怪。
　　“不不不不，我们不认识。也不是，是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轻波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好像越说越错、越描越黑。
　　顾衍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走出了教室。
　　真是出师不利。轻波在心中哀叹，怎么能就踩在顾衍脚上呢？他对自己的第一印象肯定好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