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秘密，不想告诉你》雨后柠檬

34、暗号

　　顾衍与姜轻波到地铁站的时候自动售票机前已经排起了队。姜轻波本也想排队，可左掏又掏一时总找不到零钱在哪里，外套兜的内里都快被她扯出来了。
　　顾衍哑然失笑，将她扯出队伍说：“你去一边等我，我来买吧。”
　　轻波只好在旁边等着，前后排了有三分钟，顾衍买到了地铁票，两枚蓝色的圆形小牌子，顾衍取出一枚塞进轻波手里。
　　轻波脸还有些烫，方才被顾衍这样牵着一路快进了地铁站才送，此刻手心还有顾衍手掌的温度。
　　“走吧，一会人更多。”顾衍道。
　　两人一起过了安检，又下了台阶才到站台。轻波想想不想承顾衍买票的人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正好站台内有卖水的小摊，她买了两瓶矿泉水换了零钱。
　　他们要从终点站坐回始发站，票价是八块钱，姜轻波特意问小贩要了硬币，沉甸甸的一把，又仔细数出了八枚。
　　“我现在有零钱了，还给你。”她说着，要把硬币塞给顾衍。
　　顾衍笑了笑，也不接只是揶揄道：“你留着吧，我不想我的口袋里叮叮当当那么响。”
　　“那我不能让你请我，咱们应该AA。”轻波很坚持，自从知道顾衍有女朋友后，她就不想再和顾衍有太多类似牵扯，说到底再喜欢一个人，她还是骄傲的姜轻波。
　　顾衍更坚持，他倒是愿意多些牵扯：“我请你坐车，你请我喝水，这不正好嘛。”他径自从轻波手里接过一瓶矿泉水，冲轻波晃了晃，颇有几分调皮的样子。
　　轻波也知道顾衍脾气倔，又觉得今天的顾衍很特别忍不住多看几眼，最后还是没坚持到底把零钱收进了自己的小钱袋里。
　　大屏幕显示下一班车还有两分钟就要进站。轻波有些口渴，一晚上没怎么喝水又唱了那么多歌，就像趁着车还没来赶紧喝一口。
　　没想到顾衍比她还快一步，拧开了自己的矿泉水却也不喝，只把瓶盖拧松了再递给轻波。
　　轻波一怔，没搞懂顾衍这举动的含义，迷茫地看着顾衍把那瓶没开的矿泉水换走了。
　　“你不是不好拧瓶盖嘛。”顾衍云淡风轻地解释了一句：“帮你拧一下。”
　　轻波一下子就明白了，高二那年为接力赛急训的时候，楚天河买的矿泉水太难拧，李晚晚要顾衍帮忙顾衍顺道帮了，轮到她她不好意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拧开。
　　原来这些小细节顾衍还记得。轻波心里有些酸有些甜，可顾衍为什么要去记这些早就过去的事？
　　她小小地喝了一口水，仿佛喝的是自己的心事。
　　车来了，车灯照的通亮。彼时站台还没有安装防护栏，顾衍挡在轻波前面，把她往身后带了带，隔出安全距离。
　　因为是终点站座位还很多，顾衍找了一个二人座的位置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姜轻波坐下。
　　轻波犹豫一下还是坐下了，他们要一直坐到始发站一直站着也挺累的。
　　地铁这种二人座其实空间并不富裕，当然比起一中的37路车不知道好哪里去，但两人一坐下来难免要挨在一起。
　　“地铁比37路稳的多，这次你应该不会再栽我身上了。”看出她的局促，顾衍特意开了个玩笑。
　　轻波尴尬更甚，思绪被拉长回到高二刚开学那阵子，她总在顾衍面前干些丢人的事，实在不是她一贯的风格。
　　“你和周峰关系很好？之前见你们俩一起吃饭。”顾衍随口一问，貌似只是闲聊天。
　　轻波不疑有他，根本没去联想怎么今日的顾衍问了楚天河又问周峰：“嗯，是关系挺好的，他一直就很照顾我。”
　　顾衍再问：“你是因为他考的S大？”
　　“有一些原因但也不光是因为他，S大的新闻专业我一直很喜欢，填报志愿的时候师兄帮我找了点资料，我爸妈也觉得大学有个认识的朋友不错，就这样选的S大。”轻波说：“那你呢？你为什么要考S大？因为承诺的本硕博连读吗？”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今天终于借着这个话题问出来了。
　　顾衍高深莫测地看了姜轻波一眼，暂时没有说话，他因为刚才她话里的关键点不太高兴——她父母也觉得认识周峰大学能够照顾到挺好的，不过顾衍一贯冷淡，表面上仍是看不出来什么。
　　“你为什么考S大？”见顾衍不答，轻波又问一遍。
　　这次顾衍倒是正面回答了：“你说呢？”他偏过头，视线锁在轻波脸上，反问她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考S大？”
　　因为你这个胆小鬼啊，笨蛋。
　　可轻波哪里知道顾衍心中如暗号一般的真心话，更断断猜不到顾衍会是为了自己，只悻悻地扭头不看顾衍，嘴上还倔：“你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顾衍心里偷乐，不管是十七岁还是十九岁，逗姜轻波始终是他不变的乐趣：“你说是那个原因就是那个原因吧。”
　　他没有把话说的太透彻，姜轻波是个胆小又敏感的人，能为了他当时不愿意与之搭档的举动就可以与他冷战一整年，如果不是他这样追过来，他们俩岂不是就此擦肩而过了？
　　顾衍不知道轻波心中藏着的秘密，他仅仅是暗自庆幸自己的决定，又怕逼的太紧适得其反。欲擒故纵、欲说还休是他研究之后觉得对付姜轻波最好的方式。
　　如果顾衍知道那个秘密，也许他能够更深切地了解轻波难过的根源，那是一种渴望又得不到、反反复复最终终至的无力感。可惜他还不懂，便只以为是女孩子家伤了面子，负气之下的举动。
　　地铁行驶的速度自然不是老黄牛一样的37路可比的，几乎是几分钟一站呼啸而过。他们乘坐的应该是倒数第三班地铁，几站过去，陆陆续续车厢已经站了不少人。
　　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就站在不远处，看起来应该是高中生的模样，她们对着顾衍的方向窃窃私语，大概觉得顾衍是个帅哥。
　　“你真是走到哪里就有女孩议论你。”轻波有些吃味，其实这种场面早就习惯了才是，今天可能因为顾衍的某些特别举动让她更介怀了：“你女朋友如果知道你这么受欢迎恐怕要把你锁起来看在家里才放心。”
　　顾衍耸耸肩也不反驳，他似乎嗅到了一股酸酸的醋味，这种认知让他很是开心。
　　见他不答，姜轻波更恼了，她本来就是没法直接问顾衍是不是有女朋友才借着这个话题往下延伸的，顾衍没否认是不是就算承认了？
　　看演唱会的好心情一点点消失殆尽，轻波抠着指甲不想再和顾衍说话。
　　地铁到了一站，上来一位白头发的奶奶，顾衍起身让座，站到了轻波面前。
　　顾衍好像挺爱穿白球鞋的，又是一双款式不同的，轻波低头看他的鞋，一时瞧的出了神。
　　“看什么？还想踩我一脚吗？”顾衍的声音从她头上传来：“这次再踩我就要你赔我一双鞋了。”
　　轻波理亏，不想理他，想起初初见面踩脏的也是双白球鞋，居然不真实的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她沉浸在回忆中，没注意到顾衍高大的身影将她全然笼罩，更没听到那两个女生在讨论顾衍对女朋友多么贴心，而她正是旁人眼中的女朋友。
　　顾衍倒是听见了，听完又往轻波跟前挪了挪，这次离的更近了。他觉得自己的心此刻像一朵草莓味的棉花糖，柔软且甜蜜，不由地扯唇笑了。
　　在曾经的高三一年里，从不知道后悔是何滋味的顾衍不止一次希望时间能够倒转，拨回到他十八岁生日之前。他也不止一次地想要向轻波道歉，想说那天他并不是故意伤害轻波的。可能还是太年轻了吧，他开不了这个口，更没法说服自己先抛出橄榄枝。
　　整整一年，他都有一种不自然的别扭，这种别扭时而来自对轻波冷漠的不理解，时而又来自自己的不愿意低头。
　　也许……如果不是填报志愿时知道楚天河也报了S大，他还不能完全下定决心接受S大提出的本硕博连读邀请，这样算起来，楚天河可以称之为他感情上的催化剂。
　　两人一路无语坐到始发站，出了地铁站后在等候区域排队，等着打车回学校。
　　“姜轻波，这次再坐车你可不要再唱歌了。”等车间隙，顾衍率先打破沉默：“你的那些保留曲目还是留着吧。”
　　前面一个小姑娘听见了，噗嗤一声笑了，轻波脸皮薄，忍不住冲顾衍怼回去：“放心好了，我这次没喝酒，清醒的很，不用你提醒。”
　　“那我就放心了。上次送你回家，你唱了一路李宗盛，我头都大了。”顾衍拿她寻开心：“真是魔音绕梁，三日不知肉味。”
　　姜轻波闻言气到跺脚。她记得高二上音乐课时被楚天河闹着表演了一个节目，全班都拍手叫好，连老师都夸她余音绕梁，怎么到顾衍这就成了魔音绕梁了？
　　“也不知道是谁，觉得我唱的好听，MP3里存的都是我唱过的歌。”轻波倔强道，她本来不想把发现的这件小秘密当着顾衍面揭穿，毕竟一切只是她猜想而已，可今天顾衍总爱逗她，她气不过必须要反击一下。
　　“正是因为被你吓到了，才要弄点原唱洗洗耳朵。”顾衍说。这是他难得的样子，如若让那些崇拜他的小姑娘看到了这一面，大概要认为形象幻灭。但轻波不觉得，小时候的顾衍就是话很多、喜欢逗她玩的，她反而觉得高冷的顾衍远没有五岁时可爱。
　　“姓顾的。”轻波气得牙痒痒：“你不要太过分了。”
　　顾衍笑得更欢了，这样的轻波像是一只鼓了腮帮的仓鼠，连右脸颊上的胎记都显得万般生动。
　　有一瞬间他很想低下头去啄一啄她的唇瓣，撅起来的，像小花一样的唇。
　　顾衍知道轻波喜欢自己，或者说他十分确定。尽管轻波并没有真的泄露自己的心意，顾衍就是有这样一种莫名直觉。从前都是姜轻波追着顾衍跑，现今该换顾衍出手逗她了。
　　轻波不知道这些，她就是感觉今天的顾衍很特别，净说些不着东南的话，还干着惹她发火的事。
　　可惜她的态度还没有表示出来，他们等的出租车就已经到了。
　　轻波先开了后门上了车，正想关门，顾衍拦住也从后门上了车。
　　轻波没辙，后面出租车还在等着，她只有往里边挪了挪，给顾衍腾地。
　　“你好，去哪里啊？”出租车司机问。
　　“师傅，去S大北区。”顾衍回答。
　　“你干嘛不要师傅先送你回西区？”轻波不解：“西区比较近啊。”
　　S大校园占地面积太大，一般学生打车都必须和司机师傅明确表示到底是哪个区，每个区还有每个区的校门，如果不说清楚还要走不少冤枉路。
　　按打车来说，顾衍宿舍所在的西区是要比轻波宿舍所在的北区先到的，顾衍完全可以要求司机先停在西区他下了车再送轻波。
　　笨蛋，因为我担心你，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夜晚打车的。
　　顾衍在心里说，但嘴上却说：“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如果先送我，你11点赶不回去宿舍进不了门怎么办？”
　　姜轻波看了看时间，确实够紧，先送顾衍再送她很有可能她就会误了时间。
　　“那你先送了我，自己回去也晚了怎么办？”轻波虽恼，还是关心顾衍。
　　“我可以翻栏杆，你可以吗？”顾衍回答，但翻栏杆这件事实在与他画不上等号。
　　轻波不说话了，她是没本事翻围栏，相比之下顾衍手长脚长的，大概一翻过去脚就先落地了。
　　出租车里的电台正在播着今晚JAY演唱会的盛况，又说这会地铁人爆满，奥体中心这会陷入短暂的拥堵中。最后放了一首JAY的《暗号》作为节目结束的歌曲。
　　出租车车窗摇下了一些，窗外的风灌进来有点凉。十月已开始有了秋的味道，夜晚更是如此。
　　姜轻波一本正经地端坐着吹风，顾衍就坐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JAY的这张专辑出来的时候她还在三中上高一，里面所有的歌她都可以倒着唱出来。
　　而那时候的她，把顾衍当成自己的本命。
　　以前她以为自己非常了解顾衍，顾衍可以是冷傲的、寡淡的，甚至是毒舌的，可上了大学之后她不敢这样想了。越来越多顾衍的不同面逐一呈现在她面前，她是真的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