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敖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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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澄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起来了，周升开着车行驶在一条眼熟的水泥小路上面，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谢家老爷子住的那栋老宅子。
谢澄都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由于老宅子处在深山老林，又没铺这条水泥路时，每年寒暑假往爷爷这里来的时候都要从上午走到下午，中途还得停下来吃个自带的午饭。每年，她来和离开的时候都要哭一场，就因为这里的路太难走了。
直到有一年暑假，她实在受不了在大太阳下面走一天深山老林的痛苦，直接跟她爷爷哭着问为什么没一条水泥路，于是那一年的寒假她就享受到了开车到她爷爷家门口的待遇。
如今一过这么多年，这条水泥路依旧崭新，被他们家继续用着。
谢澄在车上坐了一会儿，用湿巾纸搽脸清醒了一下后，才问:“要到了吗哥？”
车子前面的路像是没有尽头一样，路两旁一直重复着一排排的树，不知道为什么，谢澄觉得自己现在舒服得很，浑身放松，整个人都有点儿懒洋洋的。
偏偏对于谢澄一个普通的提问，周升却语气嫌弃地道:“要不是因为你还不会化形，我们早就该到了。”
化形？谢澄沉默了一会儿，这个词她好像从来只看到过用在妖怪身上的啊。
“所以，我们家的人都是妖怪吗？”
周升冷笑了一下:“因为是半觉醒，所以没觉醒传承记忆，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清楚吗？”
从昨天见面开始，周升说话就阴阳怪气的，谢澄现在已经很习惯她哥这个暴露本性的样子，并且还能从他话里得出自己想要的东西。
比如周升口中的那个传承记忆。
看过大量某点和某绿皮网小说的谢澄轻而易举的就理解了这个传承记忆是个什么东西了，照理来讲，像周升说的她现在这样算是觉醒了，那应该是带有传承记忆，一觉醒就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物种的。那照这么来说，一个人觉醒应该是分为两个部分的，一个是身体上的，对应到她身上就是女变男，而且可以轻易打死一只妖怪这样，另一个大概就是精神上的，也就是传承记忆，让这个觉醒的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怎么修炼啊，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而现在的现实情况就是，谢澄只觉醒了身体上的，没觉醒精神上的，也就是周升口中的半觉醒。
那这个问题不大，谢澄想，我等回宅子之后问爷爷就成了。
于是谢澄心安理得地不说话了，等着周升把她拉到老宅子那里去。
没过多久，谢澄就看到了前方拐弯的地方长着的一棵很眼熟的黄桷树，这棵黄桷树很大，看起来约摸要四五个人才能合抱住，它长在拐弯的水泥路的凹进去的那里面。
谢澄以前每次一看到这棵树就知道离她爷爷家不远了，所以每次一看到这棵树，她就高兴得不得了。
所以这次她依然也是这样，然而就在车子靠近了那棵黄桷树的时候，谢澄忽然就发现了很不一样的地方。
她看到那棵树的周围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白雾，它的树干上也好像正好长着一张大大的人脸一样，而且这个脸还会转头，在看到周升开车过去的时候，树干上的脸就一直是朝着车子的方向，直到车子从它旁边路过也是这样。
谢澄：……
原来，这棵树居然也是个妖怪吗？
谢澄朦朦胧胧意识到这一点，然后再去看车子外面的景色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居然一下子就漫上了很多的白雾，连刚刚还看得到的阳光都照不进来来，白茫茫间，还有许许多多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生物在窜来窜去。
什么纯白色的鹿啊……一只脚跳来跳去的粉色的团子啊……一群看起来像童话故事里的花仙子似的带翅膀的东西啊……
而且随着车子离老宅子越近，某种像水汽一样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妖怪也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都是三五步就有一个的状态。谢澄都要以为刚刚那棵黄桷树是什么异世界的大门了，但是等到车子开到老宅子前那片巨大的湖泊上时，那些奇奇怪怪的生物一下子就从眼前消失了，白雾也被抛在了身后，阳光撒在湖面上像是撒了一层亮灿灿的金子一样。
湖泊尽头那一片的木制古建筑也变得清晰可见了起来。
谢澄正要松一口气，就看见本来平静无波的湖面上，突然向上突出了一片，然后一截带黑色鳞片的像蛇一样的长长的东西就从水里露出来划过。
谢澄大张着嘴巴，周升却立刻将车停下，从车上下去了。
“正好，老爷子在湖里。”
什么？什么在湖里？老爷子？
谢澄就看着那个长长的像蛇一样的东西在水里翻来覆去游了一圈湖，然后在挨近车子这边的湖面上，哗啦啦冒出一个大头和两个爪子来，那种古怪的弥漫在空气中的水汽味儿突然就浓郁到了另一种程度。
谢澄:……
谢澄忽然就平静下来了，特别诡异的那种平静，她甚至还开始一边背文言文，一边把文言文跟眼前看到的东西相对比。
龙乃百鳞之长，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嗯，就跟眼前这个差不多呢。
谢澄就这么平静地看着这条龙的龙头从水里出来，然后整个身子也跟着钻出来，飞在水面上。
周升就站在这条龙的的面前，低头面无表情地说:“老爷子，澄姐已经带回来了。”
谢澄听到周升在说她，于是不慌不忙地从车上下来，站到这条龙的面前，然后用一种很平静无波的声音说道:“爷爷，这么有兴致啊，大早上游湖呢？”
然后谢澄就听到这条龙用一种很厚重雄浑的声音笑了起来:“哎，看到老爷子我的原型后还这么平静，我们澄姐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呀！”
这对话跟以前谢澄和她爷爷之间的对话一样，充满了对彼此的调侃。
可不是真人不露相吗？我特么活了二十二年才知道自己一家子都不是人！全是真.龙的传人！
谢澄在心里狂暴地怒吼，面上却从从容容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而且还有心情怼人……怼龙:“什么真人不露相到您这儿都是班门弄斧，瞧瞧，我活了二十二年，就今天才算是开了眼界呀！”
周升都被她这阴阳怪气的话给震惊到了，但老爷子偏偏不生气，还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落到岸上变成了个穿着黑色唐装的老人。
“这都什么话！”谢老爷子杵着一根突兀出现的拐杖，一边往湖那边的老宅子走去，一边道，“二儿先回自己屋里去吧，三儿你跟我来。”
谢澄在谢家小一辈里排行第三，前头除了周升外还有个大姐，所以老爷子唤她三儿。
周升道了句是，转瞬就化作一线黑雾飘去了宅子去那边。
谢澄之前那种诡异的平静已经慢慢变成另一种平和的心态了，她看着周升这一手就惊奇得很，连忙跟到慢悠悠走着的谢老爷子身边，问他:“爷爷，哥这个我也能用出来吗？”
谢老爷子看她一眼:“半觉醒？”
谢澄就笑:“对呢对呢！我现在就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从最基础的，比如我是什么，你是什么，哥是什么给我讲讲呗。”
谢老爷子就叹一口气:“诶，我就知道是这个样子。不过在此之前，你先明白一点，自今日你踏入妖界起，除了作为人类的谢姓之外，你还有一个作为妖的姓氏……”
谢澄福灵心至般地发出了一个音节：“敖？”
谢老爷子笑着看她一眼：“没错，作为人类，你名谢澄，作为妖，你当名敖澄。”
谢澄：……
“至于其他事情……我们先从我们敖家的种族开始……”
随后谢老爷子絮絮叨叨了一大段，谢澄总结归纳了一下，就是说，他们谢，呃，敖家先祖有一次跟真龙结婚了，生下了一个有龙族血统的孩子，由于龙族血脉霸道，这个孩子体内的人类血脉在成长过程中就慢慢被压制，这个孩子呢也就变成了一个寿命比普通龙族短了点儿的龙，然后这个孩子又跟人类结婚，又生下了一个带有龙族血统的孩子，然后龙族血脉又压制了人类的血脉……就这样，敖家血脉里的龙族血统就一直一代代的传承下来，在这个过程中呢，当时的九州发生了一场清洗龙族的战争，然后龙族都死得七七八八，而血脉里掺了人类的血脉的敖家反而在这场清洗里幸存了下来，作为最后的龙裔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但是由于这个血脉里掺杂的其他血统太多，所以家族里的龙族血脉觉醒起来也就变得有些困难，而且他们家里人的寿命也渐渐的变得短了起来，直到到了谢老爷子这儿，已经只有四五百年可活……
说到这儿的时候谢澄心里就满是吐槽，四五百年，那就是普通人寿命的四五倍了啊！哪里短了！哪里短了！
“其实，若我们家族持续跟人族通婚的话，其实是归于仙灵一族，但是由于我们某一代家主放荡不羁跟一只妖成了婚，所以后来的族人也就带了妖族的气息……”
“所以我们到底是妖还是什么？”
谢澄有点儿困惑，谢老爷子看她一眼，道:“妖龙族！”
哦，也就是妖怪了。
谢老爷子开始科普起他们家的人的品种，并且先说了人身、妖身和原型的区别。人身就是纯粹的人类的形态，原型就是妖怪原本的样子，如谢老爷子龙的样子，也是一个妖怪力量最强大的样子。妖身则是在原型的基础上变成的人形，可以使用妖力，也有妖气，但是会比原型弱一些。而且妖身和人身因为所表现出来的血脉不一样，所以两者的形象通常都是大不相同。不过人身、妖身还有原型这三种区别只在半妖，也就是血脉不纯的妖身上才有，纯粹的妖怪只有原型和化形的说法。
不过说实在，谢澄对这个其实还有一个小疑问，那就是对于她这种情况来说，到底人身才是原型，还是不能变的龙形才是她的原型呢？
至于她家里人的品种，据说在谢老爷子那一辈，目前就只有他一个人觉醒了血脉，并且活到了现在，到如今已经有两百三十二岁了。到谢澄她爸这一辈，一个觉醒的都没有，全都只有人身。倒是谢澄这一辈好些，她爸娶了个人类，也就是她妈，生下了她和她弟谢景，好家伙，两个人现在都觉醒了，但都是半觉醒，也就是变不成龙形，但有妖身，谢澄现在这幅少年的样子就是她的妖身。
谢澄:……我这个已经不是形象大不相同了吧！我这个是连性别都变了啊！
她小叔娶了一个鱼妖，生了一个弟弟谢灵运，血脉觉醒是条小鲤鱼，如果以后有缘渡劫，就可以化龙。
谢澄莫名其妙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个片头曲是“小鲤鱼，模样真神奇”的动画。
然后她大姑姑嫁给了一个人类，所以她姑姑家的姐姐高雨也是个人类，但灵力很高，然后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去做了道姑，降妖除魔去了。
说到这儿，谢澄才终于明白她堂姐高雨当年为什么能那么顺利的出家去当道姑。
“最后是你小姑姑。”说到这儿，祖孙两已经走到了大门那儿，谢老爷子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谢澄知道他为什么会停顿下来，她以前就听她爸讲过，小姑姑年轻的时候很犟，硬要嫁给一个老爷子不同意的人，后来执意嫁过去之后，生了她二哥周升没多久就去世了，那个男人后来也不见了，只有周升被她爷爷抱回来养着。
谢老爷子顿了一下继续讲:“你小姑姑嫁了条蛇妖，所以你升哥是条小黑蛇。”
啊，所以，我现在就是一个有着鱼妖叔母，蛇妖姑父，小黑蛇堂哥，小鲤鱼堂弟，小龙人亲弟，还有龙爷爷的，会变性的小龙人了吗？
谢澄面无表情地问:“那爷爷，我要怎么才能变回人身啊？”
她的龙爷爷哈哈笑了两下:“来来来，跟着爷爷走。”
龙爷爷就抓住她的胳膊，喊她闭眼。
谢澄听话地闭眼，然后就感觉从谢老爷子抓着她的地方开始，好像有一股不属于她的冰凉凉的东西进到了她身体里。
那个凉凉的东西从她胳膊开始，裹着一团暖乎乎的东西顺着手往她胸口里去，谢澄就模模糊糊跟着那团东西走，然后就立刻感觉到四肢百骸里都有一团暖乎乎的东西往她胸口那里缩，最后这些暖乎乎的东西都缩到了一团，安静不动了。
谢澄睁开眼，然后就看到自己有胸了。
嗯，女孩子的那种胸。
谢澄简直就要热泪盈眶了。
哇，小姐姐呀！她终于又变成了小姐姐！
谢老爷子笑着拍了拍她，说:“刚刚你牵引的那个东西就是你体内聚起来的最精纯那部分的龙血，你以后要是想变成妖身，就把龙血的束缚放开，想变成人身，就把它缩回心脏，懂了？”
谢澄连连点头:“懂了懂了。”
两个人说完就进到宅子里去。
这老宅子是个完全用木头搭建的古风建筑，以最中心的大堂和后面老爷子住的中屋，庭院，最后面的祠堂为中心对称，又分了东厢西厢两个地方，东一厢和东二厢分别是留给她家和她小叔一家住的，西一厢是大姑家回来时候住的，西二厢只有周升一个人。
整个宅子大得不像话，谢澄以前还担心这么大一宅子就她爷爷跟奶奶两个人再加一个升哥，一个保姆住会不会太空，但是当今天谢澄走进宅子的第一时间，她就把以前思考这问题的自己给拍了一巴掌。
空？哪儿空了？你看这一个个的，这么多人，哦不，妖怪，一点儿都不空！瞎想！全是瞎想！
只见老宅大门打开，一大群奇形怪状的妖怪分列两旁，对着她弯腰鞠躬，道:“恭迎三太子殿下！”
谢澄：……
谢澄产生了一丝不妙的联想，比如故事里被哪吒给抽筋扒皮的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
后来谢澄才知道，如果不是她妖身为男，谢老爷子给妖怪们打了招呼，妖怪们对她的称呼本该是三公主殿下。
比起公主殿下这种耻度惊人的玛丽苏称呼，谢澄觉得还是龙三太子要好一些，晦气一点没关系的，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敖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