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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此生不前, ...

  •   除夕年夜,雪花簌簌落下,为这大凌王朝的宫殿染上了几分冷意。
      宫中的大多数地方都有了几分新年的喜意,不久前,年轻的帝王才给各宫分了年礼,送了灯笼。现在,几乎每个宫殿的大门前都挂着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为这个寒冷的冬夜增添了几分喜气。
      年轻的帝王聚集起自己的后宫,邀上几位宗亲,操办起了自己登基以来的第二场年夜饭。尽管只是场年夜饭,但是坐下的人都各有心思,年轻的帝王也只是看破不说破。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把在一旁伺候着的太监赵文给叫了过来,问道:“他,怎么样了?”
      帝王并没有指出“他”是谁,但是跟随帝王很久的大太监还是明白帝王口中的“他”是指谁。只是摇了摇头,道:“陛下,景云王已经睡下了,太医看过,说是没什么大碍。”
      听到心中所想之人没事,年轻的帝王也是放下了心,点了点头,又嘱咐他让人去多关注着他那边,就挥挥手让他退下来。
      赵文领了命,就赶紧嘱咐身边的小太监去告诉文华殿的那些人照看好景云王。小太监领了命,赶紧从暗门离开,在一片大雪中跑向了黑暗。

      此时,鹿文宫外。
      一个穿着白色披风的男人漫步在宫外的大道上,鹿文宫自大凌王朝建国以来,就成了这片皇族宫殿中的废宫,只是摆着看,也没有人在住。又因为它建在整个宫殿群的最东边,这一片就只有它一个宫殿,再加上又与其他宫殿之间还隔着片不大不小的花园,就更少有人来这里了。
      只有一些经历过前一个王朝的宫中老人才知道,这个现在如此荒废的鹿文宫,曾经是大景王朝小皇子的住处。
      在这忙碌的大年夜,几乎没有宫中人会来到这个已经废弃良久的鹿文宫。这就更加方便了男人的行动,他连隐藏自己的行踪都不用,走在宽阔的宫道之上都没有人拦着他。
      他的一只手里打着把白色的油纸伞,另一只手上提这个不大的白色灯笼,伞上、灯笼上都落满了雪。白雪、白伞、白灯笼、白衣、黑发、几乎无声的脚步,这让男子就像是从话本中飘出来的精怪,走在这片不知埋葬了多少枯骨的宫中,寻找着伤害他的凶手。

      苏允走在这个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到的地方了。尽管已经多年未归,但是苏允惊讶的发现,他还是记得儿时他曾经走在这条路上,离开宫殿去面见父皇,还是离开这里去花园中玩乐,这个宫殿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不知何时,早已经刻在了他的心上。
      他的母妃早逝,父皇虽然并不宠爱母妃,但是对他还是颇为疼爱。在听闻他曾被所养的妃嫔虐待,就将那个妃嫔打入了冷宫,将他一个人养在了身边。父皇知道他不喜权力地位,只热爱山水游历,琴棋书画,喜静不喜动。便在他十岁时,将他送到了这个远离皇宫其他人的鹿文宫中,身边也只有几个侍女和太监相随,想让他一生远离朝中的权利倾轧,只是一生顺遂,做个逍遥自在的小王爷。
      可惜,父皇的愿望并未能实现,随着他的几位皇兄年岁渐长,父皇却还未定下太子人选。任凭朝臣们几番劝说,而父皇就是铁了心不定下太子人选。前几年,他的几位皇兄还沉得住气。但是后面几年,他的几位皇兄看着已经年迈的父皇就是不选定太子,也是急红了眼,竟然打起了篡位称帝的大逆不道的主意。他们明面上在父皇面前是一副兄友弟恭的手足情深,背地里却一个比一个阴狠,在朝堂上斗,在朝堂下斗,最终甚至动起了军队,想要在一个雨夜兵变篡位。他们的举动,把年迈的帝王气的不轻,硬生生狠下心来将他这几个谋权篡位的儿子剥夺了皇子的身份,打入了大牢。这样下来,皇帝的几个儿子不是因为此次篡位失败而下狱,就是与其有牵连而被波及。这么看来,只有一直以来被皇帝养在皇宫的小皇子苏允反而是最干净的。
      老皇帝看着事态最后发展成了这副样子,也是气自己的孩子不成器,只好将自己本打算只是赐个世袭王爷封号的小儿子给从鹿文宫里接了出来,封为了太子。
      而苏允命运的转折也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会想起之前的事,苏允也只是叹了口气,父皇的希望他是知道的,他也知道他并不适合做一个皇帝,但是,又能怎么办呢?这大概就是天命吧!

      转了个弯,苏允终于走到了鹿文宫的大门口。荒废已久的宫殿大门已经开始显出几分破败,锁着大门的锁也染上了斑斑锈迹。苏允用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对着门锁用力一挥,破旧的门锁面对削铁如泥的匕首也是甘拜下风。苏允没费什么功夫就打开了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苏允似乎听见了隔着花园与无数宫殿传来的皇室年夜宴上乐器弹奏的声响以及歌女们婉转的歌声。他笑了笑,想着也是冷出幻听了,隔着这么远,又能听见些什么呢?
      推开破旧的大门,许久为被人推动的大门发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吱呀”声,才不情不愿的打开。
      宫里没有人打扫,雪花已经将宫殿的前院盖的个严严实实了,根本看不见隐藏在雪下的石板路。
      他将灯笼又低了低,循着以前的记忆,摸索着向前走着,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来到了宫殿的门前。他并没有要进宫看一看的意思,反而是顺着宫殿旁边的连廊,绕到了宫殿后面的小花园中。
      小花园不大,跟宫里的御花园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但是,这里却是苏允儿时的一片净土,他与那个人曾经一同在这里嬉闹,或是他读书,那个人练剑,或是他们一同在太监搬出的桌子前书写风花雪月。想到这里,想到那个人,苏允不住心口一疼,现在的他应该在三宫六院的包围下,在宗亲的恭维中,赏着令人愉悦的歌舞,畅饮欢笑吧?
      苏允逼迫自己不再想他,不再想起那个人,不再想起他们曾经的温馨美好,现在的反目成仇。他快步走向了今天自己的目的地,一口小小的石井。
      那口石井坐落在花园的一角,原本是打理花园的太监用来挑水浇花的,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这口井枯没枯。
      苏允走近那口井,看见那块原本防止人掉入而盖上的木板如今也已经腐朽了,苏允没费多少功夫就将他搬了下来。
      看着眼前黑洞洞的井口,苏允的喉结害怕的滚动了一下,但想到自己经历过的那些事,他还是一咬牙,放下了手中的灯笼,合起了那把油纸伞,将自己披在身上的披风摘下。不知为何,早已打定好了今日赴死,他的心头却在这一刻泛起了一丝不舍,特别是看到他曾经的宫殿,曾经的乐园,心头那一丝苦涩更加强烈的泛起。
      不知为何,此刻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个人的呢喃。他晃了晃头,想要把脑袋里那些干扰他的东西甩出。想到自己已经给那个人留了信,那个人也快迎娶皇后了,他大概也就没什么用了。哦!不对,他本来也没什么用,不过是个前朝的末代皇帝,一个被软禁在宫中的花瓶王爷,一个他孙隐的玩物。
      想到这里,似乎有一滴泪水从他的面颊滑落,天太冷,冻得他脸上的感觉都迟钝了几分,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
      心一横,苏允扶住井口的石头,回望了年夜宴的方向,那个人的方向,就回过头,看着那个黑漆漆的井口,喃喃道:“再也不见,孙隐。愿你我来生不再相见。”然后就直直投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此时此刻,已经喝到有些迷糊的孙隐突然感到心口一疼,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坠入了他再也找不到的无底黑洞中,惊得他酒都醒了大半。
      他不放心,又把赵文招过来,询问他景云王的事。
      听到赵文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回答,他也没有安下心来,反而更加慌乱。心思不再这场宴席之上,他就草草结束了宴席,跟预定好的结束时间还差大半个时辰。
      一群妃嫔宗亲都慌乱了起来,还以为是谁又惹了这个铁血帝王,才让他没了宴饮的兴致。
      在一堆妃嫔与宗亲的问询中,孙隐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今日朕乏了,诸位爱妃和叔伯就请先回吧。”
      听到他的这番话,那一堆妃嫔和宗亲就算又一万个问题也是问不出口,只好一一告退。
      孙隐在不耐烦中将人都送走之后,便急不可耐的直奔文华殿。身边的赵文知道他是心中想着景云王,便也催促着抬龙辇的太监们行进的快些。也是幸好今日虽然是年夜,但是宫里负责清扫宫道的太监们已经将路上的雪给清扫到了两边,方便了皇帝一行人。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来到了皇帝的寝殿——文华殿。孙隐在太监们刚刚放下龙辇之后,就急不可耐的走下,向着宫殿大门走去。一边的赵文也快步上前,去给年轻的帝王开门。
      然而,等到年轻的帝王进入寝殿,他心心念念的人却并未躺在床上。
      孙隐先是一愣,然后就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也是震惊不已的赵文。
      赵文也是不知道原本应该好好躺在这里的景云王现在到哪里去了。赶紧一边向皇帝跪下请罪,一边让人将那个他叫回来的小太监叫过来。
      只见那个小太监过来后,看见空空如也的床铺,自己也是一愣。然后他看到了帝王怒极了的容颜,马上心头一怕,立刻跪下磕头请罪,解释道:“回、回陛下,奴才回到文华殿就看见景云王身边的公公小六子站在大殿的门口,说景云王殿下已经休息了,旁人不能打扰。奴才不敢打扰景云王殿下休息,就只好和小六子公公一起守在外面。刚才奴才突然内急,这才离开了一小会儿,但是小六子公公一直都在这里的。”
      听到这个小太监都有些发颤的声音,孙隐自知事关景云王的安危,他不敢说谎,于是就问:“小六子呢?把他给朕叫来。”
      听到皇上的话,外面的侍卫立即开始寻找起了小六子的踪迹。不一会儿,一个侍卫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看到皇上立刻跪在他的面前道:“皇、皇上,不好了。小、小六子自尽了。”
      听到他的话,孙隐的瞳孔猛地一缩,几步跨到他的面前,将他的衣领狠狠拽起,问道:“你说什么?”
      那个侍卫看到这样的皇帝,也是吓呆了,颤颤巍巍的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话:“皇、皇上,不好了。小、小六子自尽了。”说完,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手中攥着的信呈给面前的皇上,道:“他、他手里拿着这个。”
      孙隐扫了一眼那个信封的表面,认出了上面的字是苏允写的,就立马夺下了信,扔开了那个侍卫。
      侍卫脱离灾祸,赶紧膝行到一边的一个偏僻角落跪着。

      孙隐夺过那个信封,仔细打量着信封上的字迹“凌华帝孙隐亲启”。熟悉的笔迹,的确是苏允给他的心。
      孙隐想快些拆开信,但是突然想到了无故自尽的小六子和他在宴会上的那心口的一疼,原本打算撕开信封的手不知为何下不去了,似乎撕开了他,有什么东西就再也不可挽回了。
      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孙隐还是撕开了信封,取出了其中的信件。
      苏允并没有给他留下长篇大论,薄薄的一张宣纸上只用俊秀的笔墨写了一句话,一句后来在日日夜夜中折磨着孙隐的话。
      “此生不前,吾心向死。”
      看到这句话,孙隐的手猛地颤了颤,双腿不知为何好像失去了力气,差点就跌倒在地。
      他的手死死握着那张薄薄的宣纸,甚至于在其上留下了自己的指印。
      过了许久,他才猛地抬起头,朝身边的人大喊道:“找,让所有人都给朕去找,景云王,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一刻,安宁了许久的皇宫又再次染上了喧嚣,而喧嚣的始作俑者则静静的躺在无边的黑暗之中,永远的沉睡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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