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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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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沈医没有打伞,只是把衣服上的帽子随手扣在了头上。他拎着一个轻便的运动包,隐约中感觉身后有人。随之停下步子,轻拉衣袖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加快脚步跑了起来,身后传来一阵阵簌簌的脚底瞪沙的声音。
没办法,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只能躲。情急之下,沈医从一片海边高地上跳了下去。还好底下礁石没有那么锋利,落地时胳膊擦掉了一块皮,不幸的是表盘压裂了。海水已经打上了礁石,他决定找个安全的高处避雨等天亮。
天气预报未来两天有大到暴雨,姥姥担心涨水没过滚水桥,第二天一早就催蓝天回家,无奈,蓝天只好坐上返回市里的车。
天下着雨,客车也没几个乘客,而沈医也到了公路上,准备拦辆车车回市里。
桐巫路段靠近山崖,路窄坡度陡,雨天路滑,大巴车跟下坡的一辆拖挂车撞上,侧翻了。
“逸羡啊,你姥姥说天天坐上车了,你打电话问问妹妹到哪了。”蓝妈妈已经在备菜了。
家里墙上也早已粘上了各种颜色的气球,爸爸也已经出门买蛋糕了。
“今天早上九点十分左右,桐巫路段发生一起事故,一辆大巴……”
看到报道孔逸羡心里一阵凉,妈妈过来时恰逢看到了电视上的画面,此时的孔逸羡神情紧张,拨打蓝天的电话,并未接通。
沈医绕过去的时候,附近的渔民已经开始施救了,为防止爆炸,渔民们把车里的几个人弄了出来,
蓝天躺在礁石滩上,雨水打着脸,脸边的礁石上也是一片血红。
“醒醒,醒醒……”沈医拍着她的下颚叫道,蓝天微微睁了睁眼。
“能看清我吗?动一下胳膊。”
看见蓝天嘴蠕动着似乎要说什么,沈医把耳朵凑了上去,然而并没有听清什么。
沈医掀开蓝天的衣服检查了她的肋骨处,又检查了她的腿,抓住她的手掐虎口让她回应一下。后来蓝天被担架抬走的时候,意识还算清醒。
严凯最终还是找到了沈医,但他没有按季总的指示带他回总部大楼。
蓝天伤的比较重,肋骨穿肺做了手术,因为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短时间内没法入职。在家里人的建议下,她边休养边学习,考了G大非全日制的硕士,去了哥哥所在的城市。
时间会治愈,会给予,同样,它也会索取。
沈医回了英国,继续做他的医学研究。蓝天读了G大的非全研究生,一边工作一边读书国。还是没能抗住异地恋,刚读研二的时候,男朋友郑子勋提出了分手。孔逸羡博士毕业,跟朋友一起创办一家网络科技公司。而季贝慈也在重重重压之下,作出妥协同意季贝礼回BEEN开发部办公室。
两年后的冬天,沈医回国,落地哈尔滨。
一串霓虹,一盏冰灯,飞雪划过城……深冬的冰城,迎来了旅游的旺季,熙熙攘攘的人群为这个城市增添了一股浪漫气息。
塔状的冰雕前,人群涌簇。厚重的棉衣,套头式的帽子,露出俩圆碌碌儿的眼睛,呼出白溜溜的热气儿,越发像一堆刚出锅的红豆糯米包,目光探出,转个身便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扫描。虽然戴着套指手套,拍照的动作还是那么利索,这也算得上是冰城人民的一大特长了吧。
蓝天呆呆地站在人群中,脸颊冻得通红,目光散漫,双手插在口袋里,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袋鼠。呼出的热气儿在嘴边打个卷儿,又马上消失。大瓣的雪花落在绒球帽子上,她时不时用手抖落几下。
从澳洲辞职回国的陈与茜像冬日里觅食的野兔,撒了欢一样的乱跑,把春装设计稿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蓝天,快点,前面有好像有什么活动,过去看一下。”说着拽着蓝天挤过人群。
轰鸣的音响夹杂着嘈杂声,蓝天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颤动,陈与茜却丝毫不受影响。也是,对于她这种被酒吧和迪厅“磨练”过的人,这点音儿算的了什么呀!
走近了才知道原来是有商家为了促销做的抽奖活动。
“陈与茜,走啦,冻死啦。”蓝天叫道。
“什么?听不见。”陈与茜抬高嗓门喊道,只要她没玩尽兴,喊破嗓子也没用,照样会选择性耳聋。
要不是出门没带手机,又人生地不熟,怕走散了,她才不会跟着陈与茜到处乱窜呢。
蓝天碰了碰旁边的男士,说道:“大哥,麻烦看一下几点了,谢谢。”
大哥显然是觉得戴着棉手套掏手机不方便,顺势戳了戳边上的人,说:“大兄弟,看一下几点喽。”一股浓烈的大茬子味。
那人身材偏瘦,身着单薄的黑色立领齐膝大衣,围脖遮住了半张脸,在一群穿着臃肿人中显得高挑清瘦。他不紧不慢地撩了一下大衣袖子,压了压围巾,顿了几秒说道:“八点三十七分。”声音略带沙哑,说完便走了。
“大妹子,八点……”大哥转头的时候,蓝天已经没影了。
“中奖了,这位先生抽中一台迷你小音箱。”人群中又是一阵骚动。
“不好意思,让一下。”原茵被人挤来挤去,艰难前行。
“让一下,谢谢。”
那块表……没错,就是他。
海滩上的男人,我终于找到你了!
蓝天挤出人群,欣喜却又慌张,侦探式的眼神在大街上寻宝般地搜寻。
前方路口,雪地里的那道黑影……他拦住了出租车。
“等一下,等一下……”蓝天像疯了一样往前跑,嘴里涌出白气,脚底蹭出的雪块飞出老远。
等她追过去的时候,车子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蓝天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攥着拳头,指甲抠着手心,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欢喜。
信号灯变红,又变绿。而此刻,声响依旧,人流未减。
如果两个人的故事像电视剧里那样,让你与他擦肩,而后背道相驰,不久又转角相逢的话,那么,她万分愿意。
陈与茜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你跑什么?”看见蓝天的包还在,舒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抢了呢?”
蓝天傻笑着,隔着眼镜都能看得出她两眼放光。
“与茜,我见着了,那个救我的男人。”蓝天晃动着陈与茜的胳膊,难掩内心的喜悦。
“真的,这次是真的,我发誓……”
“行行行,走走,回酒店再说。”
陈与茜大概是习惯了,不,准确来说是厌倦了蓝天这种“偶发神经”的行为。自从车祸后,蓝天就跟留了后遗症一样,说什么是一个男人救了她,经常在街上看见身形相似的人就要上去过问一番,这次估计是又“犯病”了。
回到酒店后,蓝天靠在床上,蜷缩着傻乐像一只颤抖的瓢虫,陈与茜端过一杯热水硬生生塞进她手里。
“软包儿,你每次都满怀欣喜,哪次到最后不是垂头丧气。”
“与茜,我真的看见那块表了。”
“好,我问你,你送他的表是单品吗?”
“不知道。”原茵弱弱的回答。
“那不就得了,再说了,衣服都有同款,出门还能撞脸,你要怎么找?”
“可是……”
“你还要闹腾多久?郑子勋为什么跟你分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朋友在大街上扒拉别的男人的手,事后还得上前道歉!”陈与茜狠狠地斥责,这一次,她没有留任何余地。
蓝天闭着眼睛,努力回想,那块表明明有就是……
陈与茜在洗手间拨通了自己工作室里小齐的电话,“小齐,订最近一班的票。”
“这么快?”电话一端传出疑问。
“少废话,啰嗦。”陈与茜说完挂断了电话。
小齐是YX设计工作室的一名设计师,这间工作室陈与茜出国之前就装修好了,一直以来都是小齐打理着。员工里面小齐鬼点子最多,对陈与茜也是惟命是从。
第二天早上,看着与茜收拾好的行李箱,蓝天眸底掠过一丝惊奇和恐慌。
陈与茜率先开口,“东西收拾好了,下午回G市。”蓝天惊讶地问:“不是要一周吗?”原先觉的时间长,现在,她反倒不想回去了。
“小齐说设计稿出了问题,需要马上修改。”很显然,小齐又做了挡箭牌。
回到G市,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最后一个学期没课,蓝天只需要准备毕业论文就好了。所以她现在在兼职的设计公司变成了一名全职。
生活就是这样,永远不要以为吃遍全世界的苦,这个世界就是你的。蓝天现在可是身负“巨额”债务。学费的贷款毕业就要还,而且元旦过后就要交下半年的房租。
除了在不同设计公司“兼职”过,她没有任何优势。如果想要在G市安身,没有哥哥的帮忙,她恐怕很难做到。
一场车祸,让她失去了太多,原本稳定的工作也打了水漂,不仅没有赚钱养家,还差点把爸妈的积蓄掏空。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可好像还是什么都弥补不了。
寒风凛冽,还飘着雪花,路上行人匆匆忙忙,蓝天慢慢地走着,不自觉地停在了一家咖啡馆门口。
“暮雪咖啡”,听起来很有诗意,蓝天推门进去,或许是因为雪天的原因,店里很冷清。
这家店倒是与众不同,桌椅复古,年代感倒流。墙上挂着一幅幅素描画,灰白却又不失淡雅。后墙书架上的书籍代替了免费的WIFI,看似与这个城市格格不入,但的确是个修身怡情的好地方。
屋子里弥漫的味道中竟有一股浅淡的茶香,蓝天点了一杯清茶,靠窗坐了下来。
随手摘下眼镜,把脸贴在桌子上,双手耷拉着与桌棱垂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呆滞的眼神暗示出她内心的游离。雪花被风吹到落地玻璃上又滑落,窗边不时闪过几个脚步匆忙的行人。
杯子里的茶叶从一颗颗小球变成墨绿色的大板叶,死死地盖在杯面上。此时的蓝天就像一只垂死的懒猫,生理性的眨眼昭示着她还是一只活物。
沈医买了些蜡烛和生活用品,准备打车回住处。他穿着灰色羽绒服,毛领上落满了雪,依旧戴着口罩,站在路边准备打车。不经意间的回头,看到了店里垂头丧脑的蓝天,心里一阵悸动,从她身上,他看到了刚到英国时的自己。
遗憾的是,他并没有认出她就是两年前渔村的那个女孩子。来了一辆出租车,师傅按了喇叭提示,他便转身上了车。
这两年蓝天习惯了这样静坐,好似静坐后的放空能给自己莫名的安全感。
而这两年,沈医越发习惯了独来独往,好似比之前更加封闭自己。这座城市带给他的,除了悲伤,还是悲伤。
在这座既熟悉又充满诱惑的城市里,蓝天为了生存可以豁出一切,但她知道很难再遇到那么一个人——比郑子勋还好的人,哪怕是郑子勋甩了她。
一声铃响,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