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墙和螃蟹的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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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么？”钟玄面色发僵坐在案几前，左手撑住头部眼睛半阖，头疼的打断了右手边一位妇人喋喋不休的话。
妇人盯着案前少年看了一会儿，而后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方小丝巾朝眼角处擦拭着那根本就不存在的泪水，站在一旁呜咽着诉道“你这小没良心的，你老娘我都黄土埋半截了，这别人家到我这年纪谁不都是小孙子小孙女儿奶奶长奶奶短的叫，叫的人心软啊？”妇人顿了顿，停下来瞪了案前的少年一眼接着说道“再不济的，早就有儿媳妇每日贴心伺候着，可怜我啊！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整日不着家连影子都没一个！可怜啊，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说完，妇人又作势抹了抹泪。
“要是我不整天没个影，您那些胭脂水粉西洋的稀奇玩意您以为在哪儿呢？”钟玄淡淡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钟严氏。
钟严氏自知理亏，没敢再看着儿子，低着头扯着嗓子哭了一声“造孽呀！”
钟玄看了妇人一眼，许久才说道“那母亲认为孩儿要怎样？给您娶位能伺候您的回来？”
妇人听到钟玄松了口，霎时间便放下了面上的丝帕，嘴角翘起面露喜色，连忙把随身丫鬟言川叫了进来。
守在外面的言川听了唤，抱着早就准备好了的画卷进来递给夫人。
妇人满心欢喜的接过画卷来，在钟玄身边坐下准备把画卷放在案几上摊开，挥了挥手示意言川出去。看见案几上杂乱的账本和经书不满的哼唧“人家少年人桌上少说也有几本春宫，你再瞧瞧你这！你这桌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清心寡欲的要当和尚去啊”妇人好似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打量了钟玄一番，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可有哪家公子入了你的眼？”
钟玄“......”没见过这么咒自己儿子的，简直不想理。
钟严氏没得回应，自顾自的打开画卷细细看着，想着明日要不要带些清白的小倌画像过来给儿子瞧瞧。
“哎哎哎，这儿，这儿呢，瞧瞧这姑娘眉目清秀温和看上去倒是个贤惠的......”一边打量着那些姑娘的画卷，一边点评着“这个姑娘脸圆圆的，体态也丰满些...与那刘夫人家生了龙凤胎的儿媳妇有些像呢，要是这姑娘嫁过来能给我也生对小宝贝就更好了......”
“您这是瞧谁都像你儿媳妇了？”钟玄无语起身朝门口去。
“哎，怎么说话呢。你你你去哪儿啊！回来！”
钟玄收回悬在门槛的左脚，沉声说“说亲的事以后再谈，过后我会再找几个贴心丫鬟伺候您。”说完便大步走去，不曾再回头。
钟严氏愣愣的看着钟玄走出去，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言川一抬头，就看见钟严氏看着杂乱的案几发呆，脚边摊开了几幅画卷“夫人？”候在外面的言川看见钟玄出来许久里面都不曾有动静，就进来看看。
“......钟柳两家的这潭水，浑呐”钟严氏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眉头也是紧紧蹙着，和刚才的轻松全然不同。“言山可有打探到什么了？”
言川走到钟严氏身旁收拾着散落的画卷，“说是柳家那边有意让少爷娶柳家二女儿柳欣欣，钟老太太也没有拒绝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两家商量了有月余，也没有通知的意思。”
只怕是没表面这样简单。钟严氏心中有了度量。
“那群老家伙居然还敢把手伸来我儿子这里，呸，想得倒美”钟严氏啐了一口。
言川被自己主子逗笑了，打趣道“夫人这么说，可是为少爷选好了？还请夫人告知奴才，奴才好去准备聘礼呀”
钟严氏却是没有半分开玩笑的心思了“我不是催着他成亲，我只是怕他蹚进这柳家的浑水，脏着呢......”
此后，钟府里的下人们只看见钟严氏日日早起抱着一堆画卷来钟玄门口堵人。
钟玄不堪其扰，后面干脆不回府住了，名曰方便查账。
钟府的下人们就看着这母子二人斗了一个多月，整日搅得府里乌烟瘴气。下人们看着早上才收拾好现在却不堪入目的院子，心里面都流着宽面泪。这真是主子胡闹下人遭殃啊。
“夫人，老宅来人了。”言川沉声说道。
钟严氏正在插着早上从儿子院子里摘的花儿不理会言川，也不知是故意还是真听不见。
言川又向钟严氏走近了几步“夫人”
“唉”钟严氏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花。旁边的丫鬟颇有眼色的递了帕子。擦了擦手才缓缓开口“走吧，瞧瞧他们能把这件事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言川扶住钟严氏起身，低声问道“可少爷那边怎么办？”
“莫要多言，先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吗。”
西宝斋的掌柜今日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站在一边紧张的看着案几前查账的少年。时不时用袖子擦擦额角冒出来的细汗。这几日也不知道这个祖宗怎么了几乎一日一查账，稍稍有纰漏便会被扣工钱。钟玄名下的店铺掌柜们这几日都小心再小心，生怕怠慢了这祖宗。
“少爷，严乙侍卫来了”门口的小儿领着一位黑衣人进来。
窗外日头正好，阳光透过窗披着少年人身上，多了一丝岁月静好的平静。
“出什么事了？”钟玄将账本又翻过一页，头也不抬，懒洋洋地问道。
黑衣人严乙抱了拳，半跪在地上回复“老宅来了人，夫人和言川姑娘已经朝前厅去了。”
钟玄闻言眉头一紧，眸中闪过杀意。“他们还有脸踏进我们家？”钟玄起身准备回府“将今日值岗的废物全给我换了！”
走了两步，钟玄回过头问“可知道那人来干嘛的？”
严乙顿了顿步子“那人和守卫那边说是来递帖子的”
“脸倒是大。”钟玄冷哼一声。
在场的人都默默的，这主子的事儿那是自己可以议论的。
钟玄带着严乙下了楼，在楼梯口碰见了来找钟玄的言川。
“少爷，夫人让您回去一趟”
“知道了”
众人走到西宝斋门口，一个少年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进了钟玄怀里。
由秋入冬的寒凉气息也一并跟着少年撞了上去，包裹着少年身上钟玄说不上来的干净味道。一瞬间便将钟玄卷进其中。钟玄微微踉跄退后两步有些晃神。
倒是严乙动作快些，跨步上去扶稳了钟玄。言川也是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见了自家少爷吃亏，自然是不依的，厉声训斥这被撞到地上坐着的少年。
“我说这位姐姐，你那只眼睛看见只有我撞了你家少爷？”少年继续坐在地上，双手反向身后一撑，抬起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言川。颇有些耍无赖的意味。
言川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底气也上来了，叉腰道“不止我，你自己好好睁大你那眼睛瞧瞧，这儿这么多人呢，可不是都看见了？”
这西宝斋是钟玄开的一家商号。钟玄专门让人去西域带些西域有而的中原没有的东西来卖。又因为这些玩意儿多是些华丽物件儿，对于普通百姓的用处并不大，于是来买的便多是一些官家和一些商贾之家。钟玄名下的铺子虽多，可几乎不怎么踏足，只有这西宝斋时时会得钟玄来给母亲挑东西，来的就会更勤些。那些心慕钟玄的小姐们便会来这西宝斋来的更勤快些，只是为得见钟玄一面。
少年保持着姿势，扭着脖子环视了周围一圈。不明白那些小姐们脸上都是和言川脸上相同的不满表情，好像今日不好好道个歉就会吃了他一样的表情。
少年扬了扬下巴，“我是撞了他，可他也撞了我啊”方向朝着被严乙扶着还蒙着的钟玄，顺便看了几眼钟玄的脸。长的还挺标致，不吃亏，钟玄在心里暗道。
“你胡说！明明是你看也不看就冲进来才撞到我家少爷的！”言川一张小脸被气得通红。
周围也有几个衣饰华丽的姑娘们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我们都看见了！”
钟玄也回了神，让严乙退朝一边，自己寻了个舒服位置双手环抱靠着柱子看戏，并打量着撞他的那个少年。
“少爷，那是水奚镇的人。”西宝斋掌柜走上来向钟玄请示道。
钟玄看着少年入冬却略显单薄的身影皱眉“你认识？”
“认识，那人叫沈临春，来西宝斋是为了给他妹妹带东西的。每月都会来。”
钟玄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敲打着胳膊，嘴里一字一字念着“沈临春”
另一边被围住的沈临春依旧是一副流氓的样子，把头转向一个出声的姑娘处“你们看见了啊？”
“是......是啊！”那姑娘被看的有些毛。
沈临春偏了偏头，灿烂的笑了一下“那你们看见我这被撞了坐地上了吗？”
钟玄听见沈临春说这句话后，嘴角翘了翘，有意思。
言川被说蒙了“......分明就是你朝我家少爷身上撞去的！少搬弄是非！”
沈临春觉得坐着和一群姑娘吵架，容易丢了气势，唰一下站了起来。
包括言川在内的围着沈临春的圈儿明显大了一圈儿。严乙一瞧沈临春站起来，以为他要和言川动手，怕言川吃亏就要往圈子里闯。
钟玄扯住严乙“回来，他不会动手的。”
严乙以为钟玄说不会动手是因为男人为了面子不会和女人去动手的，至少严乙是这么做的。而钟玄之所以确定沈临春不会动手是因为知道沈临春没有能力去动手，沈临春不习武。从刚刚二人相撞拿一下，沈临春冲到钟玄身上的全是蛮力，一丝习武之人惯有的防御都没有。要是和那么多姑娘打起来，必然会处于下风。
钟玄继续看着沈临春。
沈临春站起来拍拍灰，用高出言川半个头的身高说道“要不是你家少爷出门走门槛中间，像只螃蟹似的，我会被撞到吗？”
螃蟹？钟玄脸黑了下来，一旁的掌柜和严乙憋笑憋得慌。
“你你你......你你......”言川也是没有想到这少年说话会像个泼妇耍赖似的。
“你什么你，这铺子又不是你家开的，快让开，小爷今天不跟你个丫头片子计较，爷还有事儿呢”沈临春终于想起来了今天的正事，无心在和一群姑娘撒泼了，提脚朝里面走。
朝钟玄方向传来一声沈临春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这家铺子是我这只螃蟹的，有问题么？”
沈临春从头皮到背脊再到脚，全都僵了。
完了，得罪人了。
沈临春曾经被冻得狠了些，平日里这样的天气基本不会觉得有多冷。只是沈临春此刻就好像□□的站在腊月最毒辣的风雪里，不由的搓了搓胳膊。
钟玄向沈临春的方向走过去，踏在地上的步子都非常重。
沈临春感受到这抹寒气越来越靠近，一转身人就又撞进了钟玄怀里，两人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钟玄在沈临春撞上来时，那抹专属于沈临春的气息又再次包裹住钟玄。于是钟玄就毫无意识的伸出双臂紧紧抱住沈临春的腰身，以防他又再次摔倒。
“......”您能别每次都这么悄无声息的站在人家前面吗，沈临春有了之前的教训，再也不敢多说什么话了，只敢自己悄悄腹诽。
钟玄抱着沈临春，目光直直地看着沈临春带着一丝狡捷又如同一汪水似的眼神。
沈临春一开始就觉得这钟玄长得十分好瞧，如此这样近的观察着竟一时忘了脱身。二人就这样以一个怪异的姿势看了对方许久也没有回过神来。周围的观众也早在钟玄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时就四散开了，心中就算有更多的好奇，也不敢再多逗留。而严乙和言川似乎也是没有意料到这意外，一时也没了反应。
最终还是言川最先回过神来，冲上前去扯开沈临春“不要脸，我家少爷也是你能碰的？！”
沈临春本来就是还处在一种半蒙的状态，接着又被言川拽着胳膊往后扯，猝不及防的又一屁股顿了地。
沈临春“......”合着你们家就逮着人就又撞又吓又扯的是吧？
突然间空了的怀和戛然而止的清冽体香让钟玄微微皱了皱眉，收放了一下十指随后若无其事的收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墙和螃蟹的化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