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刀剑］余光》嚼籽

103、生死无端 间隙

　　万事哀于无望。

　　远在安兹的黑光一行仿佛被盯上了，在这几日间遭遇了近乎从无间断的攻击，一次又一次，直至他们陷入无尽的疲惫陷阱。

　　并非之前在雪原与精灵们那种玩闹一般的追逐，敌人的意图非常明确，袭击不分时间不论地点，一副誓要将他们拖死在这座城里的做派。

　　莫莉雅中途跑出去发信求助过圣殿那边，然而毫无回应，她不得不掩护着黑光几次击退敌人一路往一些隐蔽的位置走。

　　“咳咳……”即使对方实力不如自己，但这么高频率的袭杀还是让黑光在疲惫种被伤了个不轻。

　　不说身上各处要害都留下了攻击痕迹，连手脚上都形成连成片的伤口。

　　“黑光，我们得找个稍微安全的地方……”莫莉雅感觉自己在说废话，但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咣当——咔——

　　未等黑光回答，敌人的攻击又到了。

　　“施放迷域，我们从另一个方向走。”黑光当机立断，周身灰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将追来的敌人完全包裹在内，他趁机带着卡侬往敌人来时的方向快速撤离。

　　名为战争的怪物，终于从商东这片大地上正式的苏醒了。

　　奔逃的人影与遍地的血色开始构成每天的起始，卡侬面色沉重的漫步在荒芜的废墟之中，散发着异味的尸体几乎随处可见，年轻的、年长的。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尚带着濒死的恐惧。

　　卡侬在摩萨城外遭遇过一次阿维可，但对方并未对她的存在做出什么额外的理会，远远的对视过一眼后便转身离开了。

　　无论如何，卡侬都不想真的与他对上，那只精灵是几乎与大祭司同代的怪物，长久的时光总会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经验，这是时光的厚待。

　　即使自己的存在时间比对方要长远许多，但大部分的时间不是待在圣殿发霉就是在沉眠里度过，真要打起来，说不定结果会如何。

　　之前以黑光的名义从圣殿联络处索求过帮助，被肯定回复过后就再也没听说过黑光他们的下落了，也不知道安兹那边现今状况如何，商东现在几乎完全变成了以贵族们为代表各自为政又相互乱战的局面，兽王在叛乱中不知所踪，大部分未来得及逃离的官员与贵族被杀的杀，关的关，都城的大火连烧几日，被关上的城门被不知名的人卡住，生生憋死了数目相当的人口……这个国家已经完了。

　　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却失去了一切。

　　卡侬在离开摩萨城的那段时间，事态已然恶化到非同一般的地步，位于商东北部的摩萨城大部分地区已经步入冷清的寒季，大部分能从自然中获取的食物也早已凋零殆尽，活下来的人为了维持生存做了他们所能做的一切，甚至偶尔能看见兽以人、人以人相杀相食的场面，那布满贪婪的眼中早已经没有了理性，取食的模样仿佛野兽一般进行着他们的盛筵。

　　孤儿们流浪在荒芜的城市里瑟瑟发抖着竭尽全力求生，或者随着流浪的人群一起往南方走去，周围能遮挡部分寒风的山林之前也一起被付之一炬，大地弥漫着黑色的灰烬，虽然对人族没什么认同感，但如此的惨象依然令她身心冰冷。

　　无力去拯救，也无法装作看不见，该怎么办呢？白光……卡侬好想见你……

　　————

　　咳咳——咳——咳咳——

　　无法遏止的咳嗽声隐约从地面下传出来。

　　莫莉雅脏兮兮的手捧着一个用树叶折成的“水杯”，以备能随时给黑光抿一口。

　　“今天，咳咳……已经第几天了？”黑光手上握着一枝细小的木棍在地上计算着什么。

　　“第六天了，从离开安兹那天算的话。”

　　“……快了。”黑光捂住嘴使劲压下嘴里蔓延的血腥不让它吐出来，另一只手之前不小心被敌人的刀砍了一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只用碎布随意的缠绕了一下，现在已经彻底不能动了。

　　“你会死在这儿吗？黑光。”莫莉雅替他稍微整整已然不成样的衣服问出了这个盘踞在她心头很久的话，“你到底在计划什么？只从安兹返回蓝托亚也只要两天而已，为什么要一直耗在这里……”

　　“……莫莉雅……”黑光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然而手里的枯枝挡住了他的动作，在一切落定之前，他还可以坚持，“对不起。”

　　“你也是，蓝光也是，橙光那个傻子也跟着你们疯，绿光那小子明明什么都知道还任由你们……这里终于轮到你了，是吗？”莫莉雅垂着头，掩住泛红的眼眶。

　　“……莫莉雅，之后，你去找白光吧。”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莫莉雅。”黑光缓缓起身，俯身拥抱了一下自己的武器，“谢谢你当初选择我，所以，去找白光吧。”

　　“你这个混蛋！”莫莉雅伸出胳膊紧紧搂住黑光的腰，声音尖锐。

　　“疼！疼疼疼——”

　　“疼死你活该！！”

　　“哈哈……嘶——疼啊，莫莉雅！”

　　————

　　“我打算离开了。”白光转身面向花园，这几日的时间已经足够他获取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了，除了一些很往前的记录他没动过，藏书地内所有的书册已经被他翻阅殆尽。

　　伤口迟迟未见好转，大约是那武器的特性，但他并未将这表露在外，平日行事相当从容不迫，根本看不出他身上的伤尚未复原。

　　“不打算留下吗？”大祭司跟着他一起望向外间的风景，神态轻松。

　　白光意味不明的看他一眼，轻微嗤笑一声道：“早就知道的事就不用多此一问吧？”

　　“那可说不准，毕竟孩子们的心情总是那么反复无常。”

　　“孩子……哼。”

　　“说到底，你确实可以叫我声父亲呢，照料你到今天也是件很辛苦的事啊~”

　　“……你可要点脸吧。”

　　“真是令人伤心。”

　　“啧，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就不留了，空出地方让您老人家好好哭一场比什么都好。”

　　“哈哈哈……”大祭司笑得很开怀，然看到白光的脚步已经迈出大门之后，他立刻出声喊了一声：“等等。”

　　“嗯？还有事？”

　　大祭司按着衣角施施然走过来，比白光高出不少的身量俯视着他笑道：“再等等吧，我不干涉你去哪，但最近如果去外域等待几天，对你来说或许是件好事也说不定。”

　　白光凝起眉，眼底怀疑甚重，盯着大祭司那被牢牢遮住的半张脸，问道：“好事？我可不认为这里会有什么好事……”

　　大祭司修长的手指按住白光的嘴唇，低声道：“有哦~你爱的，与爱你的，你们紧密相连，不是吗？”

　　！！！

　　难道——？!

　　大祭司的手指摩梭着白光那柔软的带上点颤抖的唇，轻轻笑起来，“我不会骗你的，白光。”

　　“……”白光压下心底纷繁的思绪，拍开大祭司流连在他脸上的手。

　　“所以要再待一段时间吗？”大祭司笑容温和。

　　…………

　　如果是真的，那可太不巧了，他接下来要去商东接黑光，回来这么久还没见过他，有很多问题需要重新解决，还有之前了解过那边的大致状况，任凭黑光一个人留在那边这么久太危险了。

　　“不。”很反常的，白光对那几乎能确定他一定会留下的话语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决定。

　　大祭司掩在眼带之下的眼睛透出点点凉意，然而周身的气质毫无变化，似乎这个决定对他来说相当微不足道。

　　“所以你不打算等等你那些可爱的小朋友吗？”

　　“……不了，小朋友终究也有自己的天地，放任他们闯一闯吃个亏也是种别样的教育，只是，你可不要对他们做出什么才好。”白光收起笑意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

　　大祭司摇摇头，面上笑容不变，低声道：“怎么会？你所珍爱的都将是诺尔雅拉的贵客。”

　　“这个你心里清楚就行，我不想与你翻脸那么快……如果他们在这里出了事，阿克蒙里，你不会想知道结果会变成什么样的，我保证！……而且，我所珍爱的所有，你可能招待不起。”白光说完后不在看他的脸色，甩手便离开了圣所。

　　“变得有点急性子呢……”大祭司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吟，“错觉吗？”

　　大祭司再如何也不会想到白光有胆子对外人开放自己的意识海和所有的记忆，即使再亲密信任的关系，将自己的生机交给旁人这种事，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是种无法想象的傻瓜行为。

　　白光一副情绪不佳的样子从圣所跑了出去离开诸多精灵的视线，大家见怪不怪的瞟过一眼之后就做自己的事去了，这两位每天相处的都跟闹别扭的幼崽似的，真有哪天言笑宴宴一派平和他们或许才会怀疑一下是不是出了问题。

　　脚步匆匆，直至跑到一个相对安稳一点的地方后，白光立刻放开意识海的限制，只希望那边还有刀剑能看到自己想跟他们表达的信息。

　　他一遍又一遍，好似闲极无聊般手指随意摆动着，描摹成彼方文字的形状，这是此间的所有人即使发现也绝对无法读取的信息。

　　白光的一番苦心并未被忽略，药研已经到达了蓝托亚的地下据点，但周围的同伴都各自离开，只他还有几个没赶上的刀剑留守，没什么事可做的药研几乎时时刻刻都感应着意识海的变化，在画面显现之后的瞬间乃至片刻，这振等待许久的短刀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当中蕴含的信息。

　　“不、要、离、开——不、要、过、来——”

　　“这是？！！”药研意识紧盯着那手指一笔一划仿佛是随意划出来的轨迹仔细辨认，并拉上旁边的几振一起对照辨识，彻底确认下主人所要表达的意思。

　　“不要离开，不要过来……这是大将在对我们发出警告吗？是那边有问题？”

　　“……不知道，但是他们已经出发了吧？”

　　“叫回他们来得及吗？”

　　“总要试试。不要过去的意思很明显，万一真的……”

　　“我去找提克大叔。”

　　“嗯，拜托了，那我去交易区那边发布传信任务。”

　　“你是说，那些白鸦族……”

　　“嗯，他们不是最迅捷的信使吗？总得试试。”

　　留守的刀剑们快速行动起来。